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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冬早篇

天宮的生活并不像冬早一開始設想的那樣沒趣。自從懷綏告訴他,其實天界裏也有像人界一般聽曲兒作戲喝茶飲酒的去處,冬早就蠢蠢欲動,這天終于由靈獸駕車自己去了。

等到了地方,果然發現與人界茶館差不多的地方,幾個散仙正坐在一起喝茶。冬早将靈獸放在茶館後頭的馬廄旁,将裏頭幾只低階靈獸吓得不輕,瑟瑟發抖着不敢動彈。

至于給養肥了的靈獸則懶懶散散的閉起眼睛,就地蹲着打起瞌睡來。

進茶鋪,冬早點了一杯茶,坐到邊上慢吞吞地喝。

這裏的說書人說的話本全是些上古時候的真實過往,他所吐露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漂浮到了半空中,自發勾勒出一副宏偉的畫面來,栩栩如生就如當初的事情發生于在座所有人的眼前一般。

冬早頗為驚嘆,豎着耳朵睜大眼睛不舍得漏掉一點。這講下去就沒了完,一講講到懷綏這一輩,扯出了當年仙魔混戰的大場面。畫面中連懷琰都一改平日笑顏,在腥風血雨中穿梭來回。懷綏更甚,幾乎蕩平大半個魔界後,在與魔君一戰中将亂局平息,結束了仙魔兩界千年來的沖突,使得魔界重新龜縮回了魔域之中。

冬早佩服的茶都忘了喝,一手托腮眸子水光光的盯着那朦胧的畫面。他耳邊忽地聽見有人說:“哎,也是奇了,懷綏君從那以後差不多都在閉關,怎麽如今會突然有了個什麽道侶。”

“說起這個道侶,”有人插話,“我前幾天見着懷琰君時,他正好說起來,他是和別人說話,我聽得不很真切,隐約像是聽見了‘冬胖胖’什麽的,莫不就是懷綏君道侶的姓名?”

“冬胖胖?也實在有些古怪了吧。”他們低聲說着,忍不住沒什麽惡意的笑起來。

冬早聽得很不好意思,臉頰泛紅躊躇着小聲開口:“不是叫冬胖胖的,叫冬早。”

散仙們回頭,這才注意到角落裏還坐着這麽個面生的少年。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們忙不疊的一氣兒圍上來,繞着冬早坐下。

冬早給他們的熱情吓着,往後稍微躲了躲,然後說:“嗯,我就是知道啊。”他實在不好意思在這樣被讨論過以後再承認自己是話題中心的當事人。

衆人見他支支吾吾,又是個面生面嫩的,便全當他也是道聽途說來吹牛罷了。

“不管怎麽樣,”一人開口說:“反正那冬什麽冬就是交了大運了。”

散仙裏頭有男有女,說出來的話卻是葷素不忌。

“和懷綏君雙修一回,那得增進多少功力啊……”一位女散仙滿臉憧憬的道。

冬早虎氣的板起臉,咕嘟咕嘟喝下去一大杯茶水,忍住沒真生氣。

會增長多少我才不要告訴你,他賭氣想。

“聽說是仙君從人界帶回來的,也不知道從前是什麽來歷。”

他們看向老神在在門頭喝茶,看上去格外不八卦,冷靜出奇的冬早,感覺他很有門路。

冬早不負衆望,沉吟道:“嗯,聽說是只鳥。”

“什麽鳥?”衆人疑。

“啾啾啾的那種鳥。”冬早含蓄的點明。

“就是那種肥肥的肥啾咯。”女散仙了然,“怪不得懷琰君要叫他‘冬胖胖’。”

冬早立刻又要了一壺茶。

“反正我覺得,”有散仙開口,“到現在這麽久了都沒有聽說仙君道侶的半點事跡,又是從人界來的……”

後面的話随着他意味深長的神色隐沒掉,衆人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只有冬早迷迷蒙蒙不太懂這話裏頭未盡的意思。

“然後呢?”他忍不住追問。

女散仙用指尖輕輕戳了下冬早的額頭,哄小孩兒似的對他笑道:“傻弟弟,并不是靠自己修為入天界,至今也沒有什麽事跡,你說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

冬早在微微發愣的當口,有人接上她的話,“是一個很沒用的人啊。”

茶館裏頭忽然湧入一陣涼氣,散仙立刻起身望向門口,只見一位廣袖黑袍的男子緩緩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大約在門口停留了一瞬,而後目光環視一圈後鎖定一桌,便徑直走了過去。

前一刻他們還在讨論的懷綏君,誰也沒想到會在此刻降臨到如此低階散仙聚集的位置。

頭前和冬早說話的散仙們已經都要慌忙見禮,只有冬早一個還坐着,那女散仙趕緊将冬早拉起來,小聲提醒他:“快些行禮呀。”

話才說完,卻見懷綏君的腳步已經停在了她的面前,然後伸出手握住了那呆愣愣的少年垂在身側的手腕。

“怎麽就這麽沒耐心,”懷綏開口,“等我打坐結束一起過來都等不及嗎?”

別的桌不說,就單單這一桌子和冬早一起坐着的人裏頭,沒有一個不被吓得肝膽俱裂差點兒暈死過去的。

他們剛到到底是當着誰的面群嘲了懷綏君的道侶來着?

這會兒只消冬早一句,懷綏就能一指頭捏死在場所有人。女散仙想起自己剛才還一番觊觎雙修的言論,真是恨不得回到過去自己先宰了自己。

“沒關系,我都聽好了,喝了三壺茶,”冬早從凳子後頭繞出來,伸出另外一只手比了個三,“我都沒有帶錢,你帶了嗎

“你也不怕給喝撐了,”懷綏與冬早緊緊站在一起,然後從乾坤袋裏掏出幾枚仙界流通的貨幣,全數放在了桌上。

“聽得可開心?”懷綏又問。

冬早看了看茶館,将那些散仙的憂慮看在眼裏。結果出乎所有散仙意料的是,冬早點了點頭,“開心的,我們回家去吧。”

于是懷綏帶着他沒有多停留的離開了。

但是這個表面沒有被點破的問題還是留在了冬早的心裏頭,自己真的是一個沒有用的人嗎?

他反反複複想了很多遍,覺得散仙們說的也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他的确這個不會那個也不會,吃睡玩倒是很擅長,每天雖然不惹麻煩,可絕對也做不出什麽建樹來。

哎,這麽想來果然是個沒用的人啊。

“什麽樣才是有用的人?”懷綏知道了冬早的憂慮,反問他。

冬早坐在浴池邊遛鳥,腳丫就踩在懷綏的胸口,軟綿綿的像是一團棉花。

“嗯,我覺得就是會做很多事情,很能幹的人,像你一樣。”冬早跳下水,在池子裏游了一圈後回到懷綏身邊,兩個人對視一眼,很自然的湊在一起親了一口。

“不,不對。”懷綏搖頭,“有用沒用的标準不應該只有一個,也不應該一竿子打死。

人世間,仙魔人三界中,能被稱作有為的的确都寥寥可數,但是剩下的那些人真的就不重要嗎?我覺得每個用心生活的人都很有用。”

他捏住冬早的臉頰,笑着湊過去親了他的鼻尖,“我覺得冬冬對于我來說就是最有用的人了。”

冬早被誇紅了臉,“你得給我舉個例子我才相信,不然你就是瞎哄我。”

“比如,”懷綏在水下握着冬早的胖腳丫子,“冬冬在茶館裏聽見那麽多人當面說你,你也大度當作沒有聽到,甚至在我面前幫他們做了些掩飾,這就很超乎許多尋常人了。”

冬早有些羞愧,“原來你聽見了呀,我就是覺得他們也不算壞,就是有點好奇而已。”

懷綏側首吻住冬早的嘴唇,将胖鳥親的氣喘籲籲,才松口接着說:“有用沒用不能一概而論,遵從本心過得舒暢,成為對于其他人來說值得付出的人,這就是很有用的人啊。”

冬早這才高高興興的自語道:“那我就是這樣的人沒錯了。”

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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