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秉燭密會客(1)
晏衡抱着小暖爐回了屋,一推門就看見自己床上已經坐着個無賴,也是見怪不怪,話都懶得說,假裝沒看見他,徑自走到雲紋木架旁脫下鬥篷挂上,又點了熏香。
小謝翹着二郎腿枕着手臂哼着歌,嘴上還叼着根草葉子,把晏衡好好一間卧房躺出了大草原的感覺。
他的鐵劍随手放在桌子上,晏衡坐下後嫌棄地推開它,提過茶水給自己斟來解渴。但推了那麽一下過後,晏衡不由注意到了這劍,重量比他想得要重,看上去平平無奇,可用在小謝手裏的那天居然流光溢彩。
晏衡難免對小謝勾起一絲好奇,帶着些套話的興致,問道:“這劍是你的麽?”
“是啊。”小謝看起來漫不經心地道,“比武拿了第一贏來的,怎麽樣,我厲害不?”
“是小擂臺吧,彩頭看起來這麽廉價。”晏衡又偷瞄了鐵劍幾眼,覺得那天可能還是看走眼了,是劍式花招太華麗把劍襯托的。
“瞎說,這劍可是大師鑄造的,當今世上獨一無二呢,你小瞧它它會生氣的。”小謝從手裏扔了一把狗尾巴草過去,砸到了晏衡肩上,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是把地上整的亂七八糟,真不知道他怎麽就閑得無聊拔這些回來玩。
晏衡拂了拂肩上的碎屑,道:“我屋子後面的狗尾巴草每一根也都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的,你拔了它們,它們也生氣。”
小謝笑眯眯道:“那怎會?他們落到晏樓主的香肩上,真是三生有幸。”
晏衡懶得跟他繼續貧,接着問道:“那你是幾歲學的劍,可有派過師門,或者師從哪位江湖高手?”
小謝好像被這話題問得來勁了,一個打挺翻坐起來,興沖沖道:“實不相瞞,我可真是個小天才,三歲就會拿劍,六歲就能自己耍把式了,師父嘛……天下高手都是我師父,我對劍術過目不忘,融百家之長,取……”
“行了行了行了,”晏衡擺擺手,“吹吹就得了,過了就不好了。人探丸借客的話本都不敢這麽寫的。”
小謝道:“怎麽,你不信啊?”他跳下床竄到晏衡對面,撐着桌子扒到他眼前說,“我真是個天才,我爹我娘我們全村人都這麽說呢。”
晏衡往後仰避過他的熱忱:“好好好我信我信,你趕緊過去別湊這麽近。”
小謝安穩坐到椅子上坐直身體,晏衡又補刀道:“不過你得小心啊,天才都是早逝早衰的,傷仲永啊。”
小謝呸道:“你少咒我。”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撇撇嘴說:“別說,其實你說的還挺對。這就是天妒英才吧?”
晏衡剛想嘲他一句,又聽他忽地悵悵然說了一句:
“早逝也不差,像昙花一樣嘛,只留下絢爛的記憶在世間,誰都忘不了。至于泯然衆人矣,其實也是十分好的結局了。最可怕的是雲泥之別,從雲端墜入地獄,活得像只蝼蟻,卻比蝼蟻還可憐,還不如早早死了,或是一開始就沒活過。”
一個向來頑劣的人突然說出這麽可怕的話來,饒是晏衡都被震到了,愣愣看着小謝,好半天,他才從那勁兒裏回過神來,嗔怪道:“說得好像你很懂。”
小謝又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樣子,懶懶走到床邊仰了上去。
晏衡心想,其實這孩子應該也的确受過很多苦吧,從戰亂城那邊過來的,哪個人沒點恐怖的經歷呢,只是大多數人都放棄了自己的底線或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底線,而小謝,接觸下來,好像過去的家庭背景不算差的,小時候也念過一些書的樣子,所以好歹有些原則,不像那些人。
不知道為什麽氣氛忽然低沉下去,晏衡放棄提問,決定說正事了。
“三天後去許城,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小謝道:“哪需要我準備什麽,少主樓幫我把假身份和通關文牒搞定就好咯。我來也一身輕,去也一身輕。”
“嗯。”晏衡道,“你臨時身份和戶籍的事,我需要面見一次平将軍,非歌銅雀他們都有事忙,所以還需要你幫我。”
小謝稀奇道:“嗬,晏少樓主這麽重用我嗎?這種機密都能讓我參與?真是榮幸之至啊。”
晏衡翻他一眼:“什麽機密,還不是早被你這壞東西先偷看到了嗎?”
小謝嘿嘿一笑。
“好吧,你說,想我怎麽幫?別怪我提醒你啊少樓主,這都臨走了,你還搞這種動作,實在風險。你們以往都怎麽聯系呢?按老樣子傳信便好了吧,何必非得一見。哪裏可都不安全,你們兩個除非像那天那樣衆目睽睽下會面,沒人想得到你們那時候會互通有無,其他時候,雒城的角落裏可充滿了耳聰目明的鷹犬,晝夜不停的盯着每一個秘密呢。”
晏衡道:“傳信不是不可,但這次我要離開雒城,想親自見他一面,既有話要說,也有事要問。”
小謝奇道:“什麽事?算了你肯定不會和我說,那麽,你準備怎麽見他呢?”
晏衡道:“每個月平将軍都會在雒城布善施粥或是下派大夫給大家義診,明日便是日子了,屆時我扮作百姓前去,與他的人對了暗號,他們就會帶我去見平将軍。”
小謝詫異道:“那需要我幫你什麽?”
晏衡頓時有些愁眉苦臉:“若是以往,我只需稍作喬裝改扮,便能掩人耳目。可上次歡雨樓裏,有一些人已經看見我的樣貌,因此單槍匹馬有被認出的風險,我需要你的掩護。”
小謝樂道:“少樓主難道不覺得,認識我的人比認識你的人多嗎?我那些丐幫兄弟們可是遍布雒城角落,施粥也好義診也好,他們也是參與的主力軍啊。”
“丐幫兄弟,說得好聽。”晏衡哼道,“就是要人認出你啊,這樣才相信,我是個普通百姓。反正是沒人知道你如今在十二樓的。我扮成你哥哥,你就同他們說我是你失散的親人。”
小謝立即搖了搖手指:“不行,不行,少樓主,這個便宜你占不得。誰能相信我有個這麽如花似玉的哥哥呀?”
晏衡瞪他,他頂住那目光接着說:“你想想,他們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聽說我有個失散的哥哥,這麽文質彬彬人模人樣的,還不湊上來看看摸摸,從頭到腳打量個夠。你确定你能不被認出來?”
晏衡覺着他說的也對,憋着怒氣,悶聲道:“那依你之見呢。”
小謝咧開嘴,露出一顆小虎牙,笑意滿滿:“你知道什麽身份最安全嗎?”
晏衡有種不祥的預感。
“女人。”小謝道,“不是姐姐妹妹嫂嫂之流,是我的夫人,最安全,最可信。”
“呸!想得美啊?!”晏衡一腳踹向他,被小謝靈活躲開了。
“哎呀,少樓主脾氣可真大。”小謝說道,“別這樣嘛,我又不是占你便宜,你用腳指頭想想我說的對不對,有沒有道理,女人,又是我的妻子,秉着男女授受不親再加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誰敢在我面前多看你一眼,多碰你一下?”
“呵呵。”晏衡隐怒地眯起眼睛,“你剛還說,那些人什麽樣我不知道嗎,他們哪有你說的那些仁義道德?”
“哎哎哎,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差勁啦,至少大庭廣衆下還是會有所顧慮的,再說,有我呢,我能光明正大的護短不讓你露面,反正早和他們動過手,如今只是面上互不相犯,我對他們防備因此護着你,誰又會覺得奇怪了?比起哥哥弟弟的,是不是更有說服力更合理?而且上次動過手後,該了結的就了結了,他們也不願意壞了規矩再招惹我的。”
晏衡收回了想毒打他的動作,陰沉地瞪着他。
小謝湊上來理了理他的後背:“哎呀,好樓主,我都是為你着想,你還不領情。”
晏衡沒出聲,心裏面也默默計較了一番,其實這個主意确實合情合理。也許這家夥真的沒有別的調戲的意思,純粹就是出主意?果然是他不該發脾氣嗎?扮個女人而已,大事為重,小細節不算什麽。
想到這裏,晏衡便收起了火氣,撇了撇嘴,對小謝道:“好了,知道了。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吧。”
小謝在他轉過頭時,露出一個得逞的偷笑。
晏衡本準備休息一下,繞過桌子往床邊走了兩步,又別扭的轉回來,嗫嚅着道:“那、那個,女子服飾,你去幫我向銅雀借一套過來,不許說是我要穿。”
小謝含笑過來,将手搭在他腰上丈量了一下,道:“銅雀那女人的衣服不适合你,我去給你買一套新的。”
晏衡以為他說的是尺寸不合适,便道:“随便,怎樣都行。總之趕快弄。”
小謝捋了一下他耳邊的頭發,悅然道:“知道啦我的好夫人,在床上乖乖等着夫君我回來……試衣服!”最後那三個字是飛快地跑遠了後說的,于是晏衡的一腳又踹空了,憤憤喊道:“滾滾滾!”
作者有話要說:
女裝大佬一直是作者菌的惡趣味改不了啊怎麽破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