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別走
王儲背過手, 發現蟲子都在往她的後背爬。她後背的傷口撕裂了，血滲透了繃帶, 她的手有點顫抖。血沿着纖細的手臂, 指尖, 滾落到了地上。她的血吸引了蟲子。難怪蟲子粘着她們，王儲側頭看了一眼閻驚寒, 閻驚寒還在抵禦蟲子和淘金客。
“殿下？”
“你先出去，我來攔它們。”王儲将自己顫抖的手腕背在身後, 似乎想幫閻驚寒脫身。這個時候，務必要讓閻驚寒先出去。
閻驚寒并沒有脫身的打算, 她看着王儲，也掃了王儲周身的蟲子。“你先出去。風崇應該在外面。”
王儲眉頭一跳, 似乎明白了閻驚寒的意思。閻驚寒根本不打算出去。她上前一步，又握住了閻驚寒的手腕。這時閻驚寒才發現王儲身上的傷。“你的傷……”
王儲的嘴唇有點泛白了。“不行, 你不能留在這裏。”
留在這裏, 你會沒命的。
閻驚寒揪住了王儲的袖口，似乎想将王儲的手撥開。“我早就該死了。幾千年幾萬年前，我就該死了。”
棺椁室又是一陣地動山搖，這個地方要塌陷了。閻驚寒覺得自己屬于這裏。她不屬于外面那個世界，那個世界和她無關。這裏有她的部署, 有她戎馬半生的回憶。還有……她或許能在這裏找到長公主。
“喵嗚。”五一和八一本來已經跑跳到了出口, 見到身後的王儲和閻驚寒又跑了回來，它們圍着閻驚寒和王儲的褲腳。五一甚至咬住了閻驚寒的褲腳，把閻驚寒往外面拖。閻驚寒弓身, 撈起了五一和八一，一并将叽咕也塞到了王儲的懷裏。“你帶着它們，去和風崇彙合。”
“我不屬于這裏，我要留在屬于我的地方。”閻驚寒說道。
戎馬半生的人，是不懼生死的。
“喵嗚。”五一和八一齊齊露出了可憐的眼神，它們似乎能感受到閻驚寒身上的“冷漠”。閻驚寒別開了臉，勒住了襲擊過來的淘金客。她扭了淘金客的腦袋，将淘金客甩在了蟲子堆裏。蟲子們非常興奮，通過淘金客的七竅鑽進了他的身體。淘金客的身體，在地上一陣的抽搐。又有兩個淘金客沖了過來，他們勒住了閻驚寒的肩膀，閻驚寒和他們撕扯了起來。
這個情況，王儲說什麽也不肯甩下閻驚寒。她放走了五一八一，也上前勒住了淘金客。閻驚寒現在是腹背受敵的狀态。五一和八一再一次跑跳到了出口，它們回頭看王儲和閻驚寒。叽咕顯得有些急切，在五一八一的頭頂轉圈圈。“你們快點，出口開始坍塌了。”
“和我出去。”王儲拉住了閻驚寒。“你不屬于這裏，這裏的東西是死的，你是活的。你看，五一八一叽咕它們都是活的。你不能扔下它們。”
閻驚寒的視線滑過了叽咕和五一八一，她的神色沒有波瀾。她仿佛被什麽東西掏空了，掏空了她所有的情緒。快要變成沒有生機的紙片人。
王儲捧着閻驚寒的臉頰，讓閻驚寒再看看五一它們。
“喵嗚。”坍塌的橫梁，變形折了下來。出口并不安全，五一被砸下來的橫梁壓住了尾巴。五一發出了痛苦的嘶叫聲。橫梁非常大，憑叽咕的力氣，根本推不開。八一喵嗚了一聲，回頭看王儲和閻驚寒，見閻驚寒沒有反應，又是“認命”的樣子，挨着五一趴了下來，身子縮成了一團。閻驚寒眉頭一皺，這才觸動了一些。她甩開淘金客後，又快步上前，和王儲一并将橫梁推開。王儲回頭見後邊跟上來的蟲子，又看着前頭坍塌的深壑。沒有那麽多的考慮時間了，王儲擋在了閻驚寒的前頭，将閻驚寒和五一八一送到了外頭。棺椁室一陣晃動，她還來不及出去，出口便被堵上了。王儲踩着橫梁，準備扒拉縫隙的時候，棺椁突然升騰起來了一點什麽。
“你和我長得真像。”
沙啞的聲音，讓人背脊有些發涼。宇文望回過了頭，只見從棺椁斷裂的地方升騰了一點什麽。聲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我不會害你，你過來一些。”
“你是什麽？”
“我會告訴你，我是什麽。”
王儲咽了咽喉嚨，她從未遇到這種情況。這個地方太匪夷所思了。“你是驚寒一直要找的東西嗎？”
沒有聲音了。
換做平時，宇文望早就腿軟了。可想到和閻驚寒有關，她又忍不住上前了。她伸手，似乎想去觸碰那團光影。宇文望的手腕很快就被鉗住了。
這下可把小王儲給吓壞了，哪裏還有剛才大膽的樣子。她有些掙紮，眼淚汪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光影顯形，宇文望看到了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不同的是，那張臉額頭上還點了朱砂，顯得膚色非常白皙。
光影似乎想吓唬宇文望，她張口要咬宇文望的脖頸。宇文望吓得縮了腦袋。
光影嗤笑了一聲。“真不想把她給你。”
“什麽？”
“攤開手心。”
“我不。”
“……”光影直接将宇文望扭到了地上，強迫宇文望攤開手心。
一只微涼的手，貼在了宇文望的手指上。光影本來還是戲谑的，一下子變得哀傷起來。“我用了很多辦法，都沒能讓她複活。術士告訴我，她在你們的世界，如果強行帶回來，她會死。”
“我不想讓她死。”這時宇文望的手心有些發熱。
“進入我的世界，替我照顧她。”光影似乎想通過觸碰，傳輸宇文望一點什麽。
宇文望的身子有些發熱。這時她已經非常後悔上前了。外面還有一點聲音，似乎是在叫她的。
“驚寒一直在找你，你為什麽不見見她？”宇文望說道。
“我和你們已經相隔很多年頭了，這是我在我的時代，給你施的法。你見到的我，并不是真的。”光影說道。
“那你也可以施法，讓她見到你。她……”
宇文望的頭有些發熱，原來光影已經把手放在了她的頭頂。“傻。她是傻孩子，你也是。”
穿過所有的時空，宇文望似乎看到了閻驚寒，還看到那團光影。
“別告訴她，讓她融入你們的世界。”聲音有些微弱了。
“別走。”感覺到力量的消失，宇文望反攥了一把。太多的記憶，灌入她的腦袋，明明不是很清晰的影像，可是她的淚水一直掉個不停。
這時出口的縫隙被扒開了，閻驚寒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指上也是血痕累累。“殿下？”
“你還在嗎？”宇文望試探地問了一聲。
沒有聲音了。
“看看你這出息，難不成我們會扔下你？”見王儲一直在掉眼淚，逃出出口的叽咕開口了。
“我不知道。”王儲揉着眼睛。“我感覺眼淚不受控制。”
閻驚寒側頭也看了一眼王儲，她擡手放在了王儲的肩頭。王儲握住了閻驚寒的手。這個動作，連王儲自己都沒有意識。她摟住了閻驚寒。閻驚寒以為王儲吓到了，擡手撫了撫王儲的後背。
“我們還沒出去，你們別在這演劫後餘生啊。”叽咕說道。
王儲像是沒聽到一樣，緊緊地摟着閻驚寒，像是要把閻驚寒揉進她的身體裏。閻驚寒眉頭一跳，又看着王儲的臉。
她沒有把熟悉的那個人叫出來。
已經不是第一次認錯了。
王儲剛才那麽拼命地救她，她不忍心又讓對方失落。“殿下。”
這一聲，似乎将王儲喚醒。王儲耳朵有點發紅，輕輕拉住了閻驚寒的手。
剛才的動作，宇文望是沒有意識的。只有一團記憶，在她身體裏橫沖直撞。穿過不死軍營，她們看到了巴奈特。巴奈特似乎被巫術反噬了，皮膚變得青紫，就像個怪物。巴奈特非常痛苦，他朝閻驚寒伸手，似乎想讓閻驚寒救救她。閻驚寒看了一眼不死軍營，明白了。巴奈特不是一開始就懂巫術的，這個不死軍營就籠罩在巨大的巫術裏。穿過不死軍營的巴奈特，說是活的，其實也死了。說是死了，還知道掠奪。
就像當初的那一眼，巴奈特困在不死軍營，親眼見到閻驚寒走掉。他變得絕望。絕望的一眼，讓他變得戾氣橫生。巴奈特朝閻驚寒撲了過來。她們選擇在上空繞過不死軍營，自然也是懸在半空中的狀态，根本騰不開手，只差半公分的時候，一具骷髅突然出現，緊緊抱住了巴奈特的身體。巴奈特用手肘捅骷髅，骷髅緊緊扒在了巴奈特的後背。将巴奈特拽下了不死軍營。
“是布尼爾。”叽咕非常眼尖，指着那具骷髅。
閻驚寒想去撈骷髅，骷髅沒有其他動作，似乎要跟巴奈特同歸于盡。
摔落在地，骷髅散了，砸得滿地都是。巴奈特在地上掙紮了幾下，脖頸伸直，死了。
骷髅的骨頭，紮穿了巴奈特的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 寫手：可能還會掉落一章，晚上有課，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