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齊風琬看着怒火中燒的齊文氏,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母親?”
齊文氏看了看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阿琬,你被那姓劉的坑了。去把人叫來吧,咱開個家庭會議。”
注意到齊文氏的表情十分嚴肅,齊風琬不敢耽擱,立刻将齊慎儒和齊風斓叫了來。
等到一家人齊聚後,齊文氏對太後的行為做出了解釋。
大林王朝的皇室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皇族長輩若是為自家子孫相中了妻子,就會交給其一個親手縫制的物件作為證明,女方若是願意收下,則表示答應。
這是京中女眷都知道的事情,齊文氏之所以沒有告訴兩個女兒,是因為她沒想到太後竟然會相中自家閨女。
将事情解釋完之後,齊文氏幽幽嘆出一口長氣:“阿琬,現在你明白自己是個什麽處境了?”
齊風琬點了點頭。
“那你可願意?你若是不願意,我明天遞給牌子進宮去揍……啊不,去見那姓劉的一面,幫你把婚約給退了。”
齊文氏輕描淡寫地就甩出了這句話。
不,說輕描淡寫也許并不合适,齊風琬從齊文氏的臉上看出了一抹十分明顯的期待之色。她懷疑,她的母親根本就是期待着進宮和太後娘娘打上一架!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齊風琬再次感到了膝蓋有些軟。她母親真不愧是出生于武将世家,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概大概是刻在她骨子裏的。
一想到自己母親的身世,齊風琬對于太後為何會挑中她做兒媳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在齊慎儒與齊文氏的身後站着的,也許是本朝近一半的文官武将。
文家是一個極度“名不副實”的家族,它明明以文為姓,但卻是個武将世家。其祖先是追随于高祖皇帝身側、走南闖北為大林朝的建立立下汗馬功勞的開國重臣。此後每一代的文家人都是為大林朝開疆拓土的功臣。
齊文氏就出生于這樣的家庭。她的父親殒命于戰場後,留下了三子一女。她上有兩位兄長,下還有一個弟弟,三人皆是從小習武,在十四五歲的年紀就已在戰場上拼殺,為本朝邊境的穩定獻上了一份功績。
只是,文家一家功臣,終因功高蓋主引來了帝王的猜忌。好在,齊文氏的長兄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他主動上了封奏折,請求帝王收回了兵符,文氏一族也借着這個機會,大部分成功轉型為文臣。
話雖如此,文家的影響力還在,朝中許多的武官,當年都是在齊文氏父輩祖輩手下做事的,他們對文家的那份敬重仍在。若是文家的人想,他們随時可以團結起朝中這一股力量。
至于齊文氏,她雖為女子,又是同輩中唯一的女孩子,但畢竟生長于這樣的環境之中,所以她年幼時也曾跟随父親,學了一些防身的本領。
不過麽……文家所謂的“防身本領”和常人所理解的并不太一樣,文家的标準,是能以一人之力挑翻五個壯漢的程度。
齊文氏與齊慎儒相識于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當然,齊文氏是那個英雄,齊慎儒是那個美。
齊慎儒對将他從緊要關頭救下的女俠十分感謝并一見鐘情,回家就将這一日的奇遇告訴了父親,并立下了非卿不娶的誓言。
齊老爺子聽了兒子的話後,摸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那人姑娘要是已經許了夫家、或者已經結婚了,你還‘非卿不娶’嗎?你是準備當無賴呢,還是準備孤獨終老啊?”
齊慎儒将頭一梗:“如果她已有良人……那您就當我沒說過那些話。”
“行,”齊老爺子對這個回複還算滿意,便點了點頭,“過兩天我幫你問問。我們先定個小目标,先把這位姑娘找到。”
齊老爺子并沒有食言,第二天就去幫兒子打聽那位姑娘究竟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不過等他知道那姑娘是文家的女兒之後,他原先期待兒子盡早娶妻的心情微微發生了些改變。
與文家不同,齊家一直走的是詩禮傳家的文官之路。雖說道路不同吧,兩家卻還是有一點共通之處的,那就是兩家同樣擁有的強大號召力。
齊老爺子的官做得并不大,這并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行,而是因為帝王的忌憚與壓制。齊老爺子是個大儒,教出的學生無數,朝堂上一半多的文官曾經在他這兒學習為人、為官、為君子之道,一直到今日,他們仍認他為老師。
齊家若是想,随時也能團結起朝中文官集團的力量。
這下問題便出來了。
齊老爺子意識到,皇帝是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因為他們兩家的聯姻對于皇帝來說,将會是一個極大的隐患。
齊老爺子摸着下巴思考了很久,回家後只問了兒子一個問題:“我現在幫你創造一個能娶到那姑娘的機會,你是否願意放棄現有的一切,去追求所愛?”
單純的齊慎儒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于是齊老爺子呵呵一笑,一日後就将齊慎儒趕出了家門,并幹脆利落地和他斷絕了父子關系。他與妻子育有兩兒兩女,少這一個兒子,問題并不大。
送兒子出去自立門戶前,他還語重心長地囑咐了兒子,要是他真的追到了那姑娘并求娶成功,日後就好好做一個纨绔,不要搞出什麽大成就來引起皇帝的注意。否則,他就危險了。
齊慎儒含淚應了下來,一面感嘆父親真是為自己的幸福婚姻着想,一面又覺得哪裏不太對。不過那時他正為如何引起佳人注意而發愁,所以并沒有仔細想想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
總而言之,齊慎儒就這樣和齊家脫離了關系,一直到他和齊文氏成親那日,他也沒被齊家認回去。
齊慎儒與家中明面上的關系雖然斷了,但暗地裏的聯系還在。齊老爺子的那些學生雖然在背地裏看不上齊慎儒,覺得他作為纨绔丢了老師的臉,見了面還是得叫他一聲“齊二先生”。某種程度而言,齊慎儒也是可以團結起朝中一大部分力量的,只要他想,且運用的方法得當。
回憶起之前從爺爺口中聽到的這一段往事後,齊風琬覺得,自己大概猜到為什麽太後會看中自己了。太後這一舉動,也許是想拉攏朝中部分大臣也說不定。
可是,看一眼身旁表面憤怒、內心期待、已經準備好随時沖進宮中和太後進行一番理論的齊文氏,齊風琬又覺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
也許,太後也只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和她母親好好暢談一番人生理想罷了。
齊風琬本身對這次突如其來的“婚約”其實并不抵觸,雖說她與小皇帝在年紀上差得有些多,整整有着八歲的差距,但就齊風琬個人看來,這并不成問題。而且,她若是自小皇帝幼時就陪伴于他身側,只要她不搞出什麽大事兒來,結局總不會很凄慘的。
一想到未來的她也許會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她不僅不抵觸,還有些期待了起來。那時的齊風琬甚至想着,她之所以會被命運選中穿越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那一天的到來也說不定。
于是齊風琬微笑着向母親表示,她很願意嫁給小皇帝,這是她的榮幸。
齊文氏聽了她的話後,并沒有直接表态,只是微微颔首,說隔日再幫她去宮裏打聽打聽情況。
第二日一早,齊文氏便向宮裏遞了牌子,希望能與太後見上一面。太後很快就給了回信,不止同意了她的請求,還派了身邊貼身伺候的宮人親自來接。
親眼看到齊文氏被那宮裏來的侍女扶上車轎的時候,齊風琬心裏還是感到了驚訝,原來她母親與太後娘娘的關系,竟然真的有這麽好?
齊風琬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天,終于在傍晚時分等來了笑得十分滿足且滿載而歸的齊文氏。
齊文氏昨天說得沒錯,太後就是想為自己的兒子挑個能幫助到他的好媳婦,而齊家的女兒就是她看中的最好人選。太後原先想的是,齊家的女兒都可以,随意哪個問題都不大,昨日召兩人進宮的目的,就是挑出一個最合适的。
太後已經給齊文氏打下保票,只要齊風琬進宮,皇後之位便非她莫屬。
聽了齊文氏這一番補充解說後,齊風琬十分期待地看向母親:“那太後娘娘最後為什麽挑中了我?是不是因為我比阿斓優秀許多,一下就讓太後娘娘有了好感?”
“太白天的怎麽還做起夢來了?”齊文氏不客氣地往齊風琬頭上招呼了一下:“只是因為你年紀比較大罷了。你不早日成婚,豈不是要拖妹妹的後腿?更何況,你妹妹已有未婚夫了,你忘了嗎?”
齊風琬理着被弄亂了的發髻,十分委屈地應了聲:“是是是,您說得都是。”
從那一日起,齊家就開始為這事兒做準備,那時太後說得很清楚,她看中的人是齊風琬。
現在突然就換了人選,齊家實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齊風琬躺在自己的床上琢磨着這事兒怎麽會這般發展的時候,她身邊的一等丫鬟荼白突然進了來,告訴了她一個消息。
“大小姐,瑞王前來退婚了,現在人就在前廳呢。”
齊風琬眉頭一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翻身下床後直奔前廳而去。
總覺得接下來會有大戲好看,她有點不想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