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時,前廳的氣氛有些沉重。
太後突然的變卦不止讓齊家措手不及,瑞王同樣如此。
齊文氏派人将消息告訴瑞王後,瑞王讓那傳話的人在府上等了一會兒,他回屋取了齊風斓的名牌就跟着過來退婚了。
瑞王與齊風斓的這個婚約,是瑞王主動求來的。
瑞王的父皇去世之時,他尚且年幼,等到他的兄長繼位後,他才被封為“瑞王”,被允許出宮建府。可一直到兄長逝世,他的婚約也沒有被訂下。
就在全京城都在揣測着瑞王的婚約何時才能有個着落、被選中之人又會是誰家女兒之時,瑞王派了個人到齊家,詢問齊家能否将二女兒嫁給他做王妃。
那是在齊風琬姐妹兩個進宮前兩個月發生的事兒。
齊慎儒和齊文氏吓了一跳,表示要問問女兒的意思。問過之後,見齊風斓沒有反對,齊慎儒和齊文氏也就答應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瑞王與齊風斓雖是訂下了婚約,但并未對外公布,真要說起來,兩人的婚約其實訂得并不正式,只是兩家互相換了一塊名牌而已。
瑞王尚未加冠,齊風斓也不曾及笄,當時兩家商量的時候,就說好過幾年再細細地讨論這件事,所以那交換了的名牌是此事唯一的見證。
如今瑞王攜名牌而來,自然便是退婚之意。
這件事真要論說起來,是悔了婚的齊家不地道,雖然齊家也是被逼無奈,但面對着瑞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齊慎儒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陣心虛與害怕,尤其是想到那些關于瑞王能止小兒夜啼的傳聞後,這種感情就更強烈了。
注意到身旁的丈夫幾乎要無法穩穩地坐在椅子上了,齊文氏蹬了他一眼,轉頭笑着對瑞王道:“王爺請稍等,我這便去将名牌拿來,還請您在此稍作等待。”
瑞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于是齊文氏便站起身來,準備回屋去拿瑞王的名牌。
誰料她一将門打開,就看到了齊風琬和齊風斓趴在門口偷聽的樣子。
姐妹兩個之中,還是齊風琬反應更快一些。她一把從妹妹手中搶過名牌,獻寶似的遞到了齊文氏眼前:“母親,我們将名牌拿過來了。”
齊文氏笑眯眯地接過了,并在轉身的時候不着痕跡地往齊風琬腳上踩了一下。
吃痛的齊風琬沒敢發出動靜,面上仍保持着滿滿的笑意。
“瑞王爺,這便是……”
齊文氏剛想将名牌遞還給瑞王爺,一個奪門而入的下人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下人似乎是一路從大門口跑過來的,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帶來了一個消息:“宮裏的宣旨太監帶了聖旨來……要……要頒給瑞王爺……”
一聽這話,瑞王迅速起身,大步向着門外走去。
齊風琬站在門側看了一眼,終于瞧清了瑞王的長相。
這是個英武的男人,稱一句“美男子”也不為過,只是……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已足夠讓人心生畏懼,眼中不時露出的兇光更是讓人敬而遠之。
齊風琬就這麽看了一眼,便覺得身邊被一種威壓籠罩了。
從他的表情上,齊風琬可以做出判斷,這是個透露着危險氣息的男人。妹妹能和他撇清關系,也許反而是一件幸事。
等到瑞王走出齊風琬身邊十步以後,齊風琬發覺,剛才一直圍繞在她身側的那種可怖威壓散去了許多。
她剛松下一口氣,剛才那個來報信的下人猛地蹿到了她的跟前:“和大小姐……宮裏的宣紙太監帶了聖旨來,要頒給瑞王爺和大小姐!”
下人的大喘氣讓齊風琬覺得她的小心髒有些不好,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之後,她的這種不好預感便應驗了。
宣旨太監帶來的是一份賜婚的聖旨,至于被賜婚的對象,則是她和瑞王。
一直到齊風琬接下那份為她賜婚的聖旨時,她都沒能反應過來。
她怎麽突然就,被許給瑞王了?
領完旨謝完恩後站起身的時候,齊風琬悄悄看了眼身邊的瑞王。他仍是面無表情,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喜怒,齊風琬一時也猜不出他對這道聖旨究竟懷着怎樣的看法。
畢竟是皇帝的賜婚,不管齊家人心裏面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們面上都得表現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齊慎儒和齊文氏代替齊風琬去送那宣旨太監了,齊風琬便得了機會,能和瑞王稍微相處一會兒。
只是,以瑞王為圓心所産生的低氣壓幾乎要将整個院子籠罩,在這樣的環境下,齊風琬一時間也不敢先開這個口。
兩人各自沉默片刻後,瑞王忽然向她一伸手,遞過來一個東西。
齊風琬愣了一下,意識到他是要給自己東西,趕忙伸出雙手接下了。
那是齊風斓的名牌,上面刻有齊風斓的生辰八字,正是當初與瑞王交換的那一塊。
瑞王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以幾乎沒有起伏的聲調開了口:“本王的名牌,還請齊大小姐好好保管,您的名牌,過幾日我再來取。”
話一說完,瑞王幹脆利落地轉過身,大步離去。
自始至終,瑞王只看了齊風琬一眼。其餘的時候,瑞王雖然有将頭轉向她,但目光卻始終未落在她的臉上,感覺像是在看她,但仔細想想又不是。而兩人這唯一對上的一眼,卻因瑞王眼中的氣勢太足,讓齊風琬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顫。
一想到這人今後就是自己的丈夫了,齊風琬忽然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讓齊風琬從發呆中回神的是齊文氏的詢問:“阿琬,怎麽只剩你一個了?瑞王呢?”
“他剛剛走了。”齊風琬眨了眨眼睛:“難道他不是從前門走的嗎?您沒看見他?”
齊文氏搖了搖頭,神情微變。
齊風琬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因為齊慎儒和齊風琬、齊風斓三個都有從後門偷溜出門搞事的前科,為了防止他們再搞事,齊家的後門除了每月月初采買東西的那天,一般是不開的。
今天後門就沒開,所以所有人的進出都只能通過前門。
然而從前門回來的齊文氏卻沒有見到剛剛離開的瑞王……以瑞王那種站在人身邊就會讓人緊張害怕的強大存在感,是絕對不可能被人忽視的。
齊風琬挑了挑眉,難道瑞王是翻牆走的嗎?那這位爺的身手,還真是了得。
不過齊風琬也知道,她應該是想多了。大概,真是只是她父母沒有看到瑞王罷了。
“你又在想什麽有的沒的了?”齊文氏伸出手指點了點齊風琬的額頭:“剛才瑞王爺可有跟你說什麽?”
“我可什麽都沒想。”齊風琬将妹妹的名牌遞給了齊文氏,無辜地吐了吐舌:“瑞王爺把這個給我了。他要我好好保管他的名牌,還說過幾日會再來家裏取我的名牌。”
“這個你拿去,好好保管。”齊文氏将剛才沒能送還給瑞王的名牌遞到了齊風琬手中:“至于你的名牌……這兩日我再叫人去做。之前互換名牌一來是做個見證,二來是讓雙方知曉生辰八字好算嫁娶吉日,沒想到這次聖旨一下,你出嫁的日子直接便被上面那位訂好了……”
思及此處,齊文氏的面色忽然變得有些陰沉:“真不知道那姓劉的又在算計些什麽東西!”
不管曾經聽到過多少次,齊風琬還是被齊文氏那一句“姓劉的”吓到了,她穩了穩心神,十分嚴肅地道:“娘,你也別每次都把事兒算到太後娘娘身上,說不準今天這道聖旨,就是陛下的意思呢?”
齊文氏呵呵一笑:“八歲的小皇帝給你賜婚,你信?”
齊風琬不說話了,跟齊文氏告了安後,攥着瑞王的名牌回了自己的屋。
将名牌收進床頭暗格的錦盒之前,齊風琬看了眼名牌上刻着的名字。
——秦江樒。
這就是瑞王的名字了吧?只是,齊風琬總覺得,就算她日後嫁給了瑞王,也未必有喊出這個名字的機會。
齊風琬剛把牌子收好,齊風斓就敲了門闖了進來:“姐!我都聽說了!你……你一定節哀順變。”
“……不會說話就閉嘴。”齊風琬随手抄起床上的枕頭便向着妹妹砸了過去。
齊風斓沒能閃開,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挨了一下。她揉了揉肩膀,剛想說些什麽諷刺的話,就敗在了齊風琬兇惡的眼神之中。最後,她只是讨好一笑,道:“沒想到兜來轉去,你還是在我前面出嫁了。”
“是啊……這個給你。”齊風琬将之前太後送的荷包遞給了妹妹:“接下來,它就與我無關了。齊風斓,我必須得提醒你,雖然太後娘娘表現得很和氣,但我總覺得她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而且,小皇帝總會有長大的一天,到時候面對着三千佳麗,你記得萬事小心。要是你真死在了皇宮裏,我是不會去幫你收屍的。”
齊風斓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荷包,擡頭向着齊風琬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放心好了,當皇後這種事,你妹妹我還是能做好的。說實話,我更擔心你,總之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兒,我也不會去給你收屍的,所以要照顧好自己啊。”
齊風琬聳了聳肩:“那就看我們誰能活得更久好了。”
齊風斓興致勃勃地應了聲:“我接受這個挑戰!”
齊風琬與瑞王的成親之日,賜婚的聖旨上就已經寫明了。
事後齊文氏曾讓齊慎儒拿着這個日子與兩人的生辰八字去算了一下,确定這是個吉日,而且是半年內最好的一個日子後,她才覺得心氣順了些。
就在齊風琬領完賜婚聖旨後不久,給齊風斓的聖旨也頒了下來。
這下京中便炸了鍋,無論是誰都想不到,齊慎儒作為纨绔所養出的兩個女兒,竟然會有這麽好的福氣。
這事兒哪兒哪兒都透露着蹊跷,只是聖旨已下,一切都成了板上釘釘之事,即使有人心存疑慮與不滿,也不敢在公共場合多說什麽。這可是皇帝的意思,只要是惜命的,都不敢對帝王的威嚴做出挑戰。
外頭那些說法,對齊家的人沒能産生影響,尤其是齊風琬與齊風斓,她們被限制了出門的機會,那些話根本傳不到她們耳中。
齊風琬與齊風斓最近都挺忙的,齊風斓是因為忙着學規矩,齊風琬則是因為婚期将近。
作者有話要說: 瑞王出場了。
男主是個小可愛(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