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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憑着那看起來就很熟悉的影子, 齊風琬出聲詢問的同時就猜到了外頭站着的人是誰。不過她沒有點破,想等外頭的人給她一個回答。

只可惜, 外頭的人大概是塊木頭, 只是沉默着不發一言。

荼白臉上的神情漸漸凝重, 她向着齊風琬福了福身:“王妃不要擔心,奴婢去看看情況。”

“诶!等等……”

在齊風琬發出聲音之前, 荼白已經輕手輕腳但動作迅速地摸到了門口。

齊風琬輕呼出一口氣, 重新在床上躺好了,靜靜聽着外頭的動靜。

外頭一片寂靜,她一時也判斷不出, 荼白與秦江樒之前究竟是毫無交流, 還是刻意放低了聲音,以至于她沒能聽見。

稍微等待了一會兒後, 荼白再次進了屋子,十分盡職地向着齊風琬禀報道:“在外頭的是瑞王爺。奴婢已經勸了王爺去休息,王爺不願意。”

“這樣啊……”齊風琬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對着荼白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先離開了:“你先去休息吧,王爺這事兒, 我來處理就好。”

荼白應了一聲,一福身退出了屋子, 到另一邊的外間去了。齊風琬擡頭向着外頭一看,那影子還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一直等不到外頭有動靜,齊風琬嘆了口氣, 先一個出了聲。

“阿樒?”

秦江樒終于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齊風琬聽見。

“進來吧。”齊風琬向着床裏頭挪了點,空出了一塊位置留給秦江樒躺。

“可是……”門被打開了,秦江樒卻沒有進來,規規矩矩地站在離門口還有點距離的位置上,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糾結模樣。

遇上這般較真的秦江樒,齊風琬實在無話可說,她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撇撇嘴,故作狠厲地道:“叫你進來你便進來!哪兒來這麽多話?”

說完之後,齊風琬又覺得有些不妥,放緩了語氣補充了一句道:“快點進來吧,我習慣你睡外頭了,你不在,我睡不着。”

秦江樒眼睛一亮,輕手輕腳地跑進了屋子裏,臨到床前卻又頓住了步伐,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齊風琬的表情,小聲問了一句:“我真的可以進來睡嗎?”

“還不快過來?”眼見着秦江樒還在猶豫不決,齊風琬幹脆自己上手,一把将秦江樒拉到了床上。

摸到秦江樒的衣袖時,齊風琬才發現,他穿的是寝衣,衣料十分單薄,在這樣的夜裏壓根兒抵不了寒。她趕忙又摸了摸秦江樒的手,好在他的手心還是溫暖的,大概是因為他作為一個常年習武之人,體內的陽氣比較足吧。

但陽氣再足也經不起這麽折騰。齊風琬猜得到,如果她剛才沒注意到秦江樒在外頭站着,或者注意到了卻當不知道,只怕秦江樒會在外頭站一晚上。

待到秦江樒在床上躺好之後,齊風琬将自己縮成一團,擠到了秦江樒的懷裏,小聲說了一句“睡吧”,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還是躺在這裏比較舒服。

秦江樒輕輕“嗯”了一聲,伸出雙手仔細地擁住了齊風琬,表情逐漸柔和下來。

第二天早上齊風琬醒來的時候,秦江樒已經不在床上了,齊風琬一邊喚了荼白進來幫她梳洗,順口問了秦江樒是不是去上朝了,結果卻從荼白口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王爺今日沒有出門,這似乎是太後娘娘的意思。太後娘娘想着之前的事兒實在是委屈了瑞王爺,決定給他放個長假。正好最近天有些冷了,太後娘娘讓他趁着這段日子到南方暖些的地方去,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齊風琬一愣,向荼白确定道:“這命令是太後下的?”

荼白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王爺如今在何處?”

“王爺如今應當是在書房,巫馬修先生也在。王妃可是要過去看看?”

齊風琬輕咳一聲,荼白便明白了齊風琬的意思。她在齊風琬的發髻上插上了最後一根固定的簪子,小心地扶起了齊風琬後,領着她向書房的方向去了。

書房外頭,阿四正在那守着。齊風琬帶着這麽一群人,聲勢浩大他自然不可能看不見,不過他只是低下了頭,仿佛沒有人站在他面前一般默不作聲。

齊風琬從他這睜眼瞎般的舉動中看出了點東西,看樣子,阿四應該是得了秦江樒的吩咐,允許她在二人交談時随意行動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齊風琬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書房門口,豎起耳朵認真聽起裏頭的談話。

“已經查到他們的藏身之處了嗎?”

這是秦江樒的聲音。

“那是自然!這次你可得好好感謝我!你是不知道,我為了找到他們的藏身地,付出了多少努力!”

這是巫馬修的聲音。

這之後便全是巫馬修的聲音了,巫馬修花了好大一番口舌證明自己一路走得艱辛,秦江樒大概是不習慣打斷別人說話,始終沒有出聲。

齊風琬起初還耐心聽了一段,可惜她沒有秦江樒那種耐性,聽到半程便幹脆利落地推門打斷了巫馬修的話:“請直接說重點。說得清楚了可以考慮給你加報酬。”

巫馬修臉上立時便堆滿了笑:“在下等的就是您這句話!”

齊風琬“啧”了一聲,走到了秦江樒的身旁。

秦江樒本是坐着的,齊風琬一進屋,他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待到齊風琬走到身邊後,他立刻騰出了身邊的空間,好讓齊風琬在椅子上坐下。

齊風琬也不多話,拉着秦江樒就和他坐在了同一條椅子上。左右這把太師椅并不小,他們兩個坐一塊兒也不嫌擠。

坐定之後,秦江樒湊到齊風琬耳邊,小聲道了一句:“還好你來了。”

齊風琬淡淡一笑,将目光對準了巫馬修,等着他後面的話兒。

得到了有關報酬方面的保證之後,巫馬修也不再磨叽,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齊風琬怎麽也想不到,這群試圖刺殺小皇帝之人最初的目标并不是小皇帝,而是太後。他們有這般舉動的理由也讓齊風琬費解——他們是因為懷疑太後害死了先帝才對太後下手的。

“總而言之,他們的想法是這樣的。”巫馬修将事情做了個總結:“他們疑心是太後害死先帝之後假傳聖旨立了新帝,進而懷疑小皇帝并非先帝血脈,故而有了這次的行刺事件。”

知道了真相的齊風琬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她既驚嘆于先帝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死後多年還有人為他做出這麽多事兒,又驚嘆于這夥人的腦洞之大。

這事兒實在有些詭異,齊風琬決定先不瞎揣測,看看巫馬修與秦江樒怎麽說。

巫馬修的想法大概是和她一樣的,眼角眉梢寫滿了對這種無端揣測的不屑,秦江樒則露出了沉思般的表情,大概是在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過了好一會兒後,秦江樒擡頭向着巫馬修道:“事情我大概是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過兩日,我再去找你。”

“那……在下的報酬……”巫馬修伸出手,做了個要錢的動作。

現在瑞王府中管賬的已經是齊風琬了,齊風琬看了秦江樒一眼,代他做出了回答:“讓阿四帶你去賬房領吧。”

巫馬修一疊聲地應了好,興高采烈地便出了門。

待到巫馬修離開之後,秦江樒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他看向齊風琬,壓低了聲音道:“剛才阿修所說的話……其實說中了一些部分。”

“啊?”齊風琬愣住了。

秦江樒将嘴巴湊近了齊風琬的耳朵,十分神秘地道:“太後娘娘确實,假傳了皇兄的聖旨。”

齊風琬覺得,她幾乎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似乎是合不上了。

大概是因為在回憶往事,秦江樒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遠:“那時皇兄倒下得突然,太醫說是積勞成疾的緣故,一倒下就不行了,什麽都沒來得及說。情況緊急,太後娘娘為了穩定局勢,只好當機立斷……假傳了聖旨。”

“那你……”齊風琬張口結舌,想問些什麽,卻不知該從何開口。

秦江樒知道她想問什麽,幹脆地将真相全說出了:“當日暗衛的輪班工作正好是我當值,所以我也在皇兄的寝殿之中,只是藏身于暗處。皇兄的遺诏,是我同太後娘娘商量後寫出的。太後娘娘之所以讓我和她一同輔政,是擔心只有她一人,鎮不住朝臣。”

齊風琬心底對太後豎了個大拇指,愈發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如今看來,她當初對太後的看法是對的,太後确實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只是不知道,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太後,當初都經歷了些什麽?

“這事兒,當初應該沒有其他人知曉吧?”齊風琬握住秦江樒的手,小聲詢問道。

秦江樒點點頭:“是。”

齊風琬眼神微變,意識到這次的事情有些嚴重。

如果此次襲擊之人這些所謂的理由只是憑空臆測,那還好說,如果他們是從什麽特殊渠道,稍微了解到了一些當年的真相……那太後娘娘的處境便有些危險了。

秦江樒和她考慮的,顯然是同一個問題。他定定地望向齊風琬,神色嚴肅地道:“阿琬,我必須得去南方一趟,看看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是完結章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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