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湖面的倒影
在刺殺行動暫時告一段落之後,史蒂夫并沒有從斯達克大廈離開。這讓托尼有點煩躁,他不想看到帶傷的史蒂夫,更不想看到他自己換藥的樣子,那讓托尼肚子裏有一股無名火。
他想起了自己的史蒂夫。他厭惡想起那些事。
他很少對九頭蛇隊長談論自己的美國隊長,其實不是因為九頭蛇隊長的身份,哪怕是在自己的世界裏,那也是托尼的禁區。他不和佩帕說,不和羅德說,甚至逼着自己不去回想。
因為只要一觸碰,腳底仿佛就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把他往下扯。時時刻刻提醒着他,他做了太多的惡事。
這個世界的資料顯示在複仇者組建之初開始,史蒂夫和托尼就走在了一起。他們似乎一直有一些矛盾,相互僵持着不願讓步。這份矛盾積累太多,直到內戰爆發。
而在他的世界,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幾乎沒有看到過史蒂夫和自己硬碰硬的一面。他不知道是因為一開始自己就過于強硬,還是史蒂夫太過迷茫,托尼斯達克始終作為絕對的主導,決定着美國隊長的一切。
他們從來就沒有真正地交往過,沒錯,他們接吻,做///ai,像戀人一樣同居在一起。但這一切都是托尼在推動,從他第一次主動親吻史蒂夫開始,對方就沒有把他推開。當他把史蒂夫拐帶到床上時,也同樣沒有讓對方進入自己,而是做了相反的事,以他習慣的方式。
或許從那一刻起史蒂夫就認定托尼與他的戀愛關系,可在托尼心中,那不過是一時興起。
史蒂夫長得好看,身材也好,身份體面地位又崇高,托尼總喜歡把這些金光閃閃的東西摘下來放在金庫裏。所以他也把史蒂夫摘下來了,像戰利品一樣陳列在獎杯架子上。
但他從來就不只屬于史蒂夫一個人。
即便是在對方認為是交往之際,托尼依然和不同的人接觸着。依然和男人或女人做///ai,依然帶着那些光鮮亮麗的人出席各種場合。
美國隊長可以在,也可以不在。但鋼鐵俠永遠是鋼鐵俠,不論身邊站着誰。
托尼第一次看到史蒂夫的軟弱,是在史蒂夫正式和他提出要清理這些雜亂的關系之際。
他和史蒂夫吵架了,縱然史蒂夫只說了“我不希望你再繼續這樣下去”,但不知是出于心虛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托尼用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反駁他。
他們不是戀人,上了幾次床就是戀人了嗎?那托尼的戀人可以連載好幾本雜志。
他喜歡史蒂夫,但他不喜歡被捆綁的感覺。哪怕僅僅是一個承諾,一個保證會“慢慢改”的蒼白的諾言,他都會感到窒息。
所以托尼只是警告對方——“以後不要和我提這件事,如果你看不慣,你可以離開。”
那天晚上托尼繼續進行着紙醉金迷的生活,他喝了很多的酒,他不記得在自己床上的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他不知道史蒂夫在哪裏,但那一刻他不在乎。酒精和性讓他放松,敏銳的感官只集中在xia體,他被完美地服侍着,這是他勞累了一天應得的獎賞。
直到後半夜他從滿是腥臭味的房間起來,想要出去小解時,才看到了坐在隔廳的史蒂夫。
史蒂夫沒有開燈,只是沉默地坐在桌邊。
托尼心裏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可在史蒂夫站起來并開口說話之前,又醉醺醺地把試着攙扶自己的手臂推開了。
“老天……你就不能讓我有一天的好心情嗎?!你能別成天在我面前扮演受害者的形象嗎?你真該離開了,史蒂夫,你讓我呼吸困難。”
托尼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房裏的,也不記得後來史蒂夫回應了什麽。夢中他隐隐約約地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睛,眼睛裏有一些被傷害的東西,讓托尼煩得連覺都睡不好。
但當他醒來時,史蒂夫已經離開了。他聽了托尼的話,給托尼放縱的自由和呼吸的空間。
那時候托尼真的為此自省過,于是收斂了一段時間。之後他認為自己确實做得不對,于是拿着禮物找到了史蒂夫租住的地方。
史蒂夫原諒了他,史蒂夫當然會原諒他。史蒂夫愛他,只要托尼表露出一點點悔改,他便會再一次相信斯達克式的鬼話。
而後他們又回到原點,一切重新開始。
一切,重蹈覆轍。
托尼繼續替史蒂夫與外界的政治力量周旋,告訴他該往哪走,該在哪停。什麽時候要表明立場,什麽時候該保持緘默。史蒂夫也一如既往地按照他說的做,哪怕在冬兵這個極度敏感的問題上。
托尼知道巴基是史蒂夫的戰友和發小,但那又怎麽樣。那是過去的事,是死去的事。他可以不派人抓捕巴基,可以不大力支持政府要把冬兵送上軍事法庭的決定,但他受不了史蒂夫在巴基的問題上有一點點的猶豫和慈悲,所以他決定驅逐這個腦子不好的殺人犯。
“他得離開美國,一輩子都別再回來。”他對史蒂夫說,說時他便已着手辦這件事,他只是通知史蒂夫而已,并沒有打算征求對方的意見。
“他沒法照顧自己,他腦子不清醒。”史蒂夫低聲道,“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
“我想你沒有搞清楚,現在他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亡命天涯,一條是坐上審判席。”
托尼居高臨下地看着史蒂夫,“你覺得他坐上審判席之後還有活下來的機會嗎?即使判他坐穿牢底,他又能在那些早有準備的監獄裏活多久?嗯?”
他活不了,只要史蒂夫讓他留下來,托尼敢保證他一年都活不過。
史蒂夫是自己的東西,除了托尼,誰都別想動搖美國隊長的決定。美國隊長已經舉目無親,別想再從其他地方逮着一個“朋友”,試圖與自己的地位相比。
不行,絕對不行。即使托尼承認并沒有愛史蒂夫愛到非他不可,也不會願意任何人碰他的藏品。
那是托尼第二次看到史蒂夫的軟弱。
當時史蒂夫用手扶着眼睛,好一會沒有擡起來。他咬緊牙關,喉結也在滾動。他強逼着內戰在自己的心靈中爆發,盡可能讓戰火遠離托尼。
但無論怎樣,托尼還是拿到了最終的許可。
史蒂夫答應流放冬兵,而托尼也心滿意足地俯下身,深情地親吻了史蒂夫。
“你是我的好隊長,”托尼說,“你是我的史蒂夫。”
史蒂夫把頭壓在托尼的肩膀,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對方的肩膀。他的擁抱很緊很緊,縱然托尼從未明說,但他知道,這是逼他在二者之間做出選擇。
冬兵和托尼于他的性質完全不同,可為了能繼續,他依然放棄了從冰窖中蘇醒前的所有過去。
是的,他放棄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史蒂夫離開了很多次,可每一次又都回來了。托尼慢慢明白已經被網在網中的獵物不是思考要如何選擇,而是要用時間說服內心,接受托尼的安置。
于是他們就在這樣反反複複分分合合中過了很久,托尼把對方招回來的方式沒有一次失敗。
久而久之,托尼也不再需要自省。他知道史蒂夫離不開他,離開他史蒂夫就無法和世界接軌了,就無法過下去了,無法在放棄了其餘的一切後,再痛失唯一的東西。
托尼就這樣在對方的縱容和自我的放縱中,把史蒂夫變作了俘虜和傀儡。
俘虜和傀儡有地位嗎?沒有。
以斯達克這種高調狠戾的處事方式,招徕了敵人無數。史蒂夫永遠是擋在他面前的盾牌,所以托尼非常放心,在自己的肉身受到傷害之前,那些人要先幹掉史蒂夫。
可他們幹不掉,能幹掉史蒂夫的只有自己。
只有他,才能冷漠地看着對方卸下防備,獨自上藥。只有他,才能讓史蒂夫痛徹心扉,淚流滿面。只有他,才能對史蒂夫為所欲為,對方只會咬緊了牙關,閉緊了雙唇,為滿足斯達克某些奇怪的癖好時,心甘情願鮮血淋漓。
所以當別人打着斯達克的名號,布設了連托尼都沒發覺的陷阱時,史蒂夫才會一腳踩進去。
那是托尼最後一次見到史蒂夫,而史蒂夫的雙眼已經永遠地合上了。
斯達克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信任,才會讓一個擁有完美血清的士兵降低感官,任由敵人給自己戴上手铐,走向他人告訴他的“斯達克已經同意”的路。
那一條短短的路托尼走了無數次,他無數次地試圖找出狙擊手埋伏的地點,無數次地讓法醫重新檢查一遍屍體,再檢查一遍,他要知道子彈射入的角度,子彈的型號,子彈的材料。
可他沒法找出兇手,因為兇手是一方勢力,而不是持槍的那個同樣是傀儡的家夥。
所以他要成神。
他成了神,就只有他傷害別人的份。
但成了神的他也同樣認識到,間接把史蒂夫害死的人,就是自己。是自己把史蒂夫變成了為鋼鐵陣營戰鬥的奴隸,是他打着愛的旗號銷毀了美國隊長自救的能力。
他愧疚,那一份滔天的愧疚就像鬼手在胸腔裏掏挖。所以他進退維谷,尤其在九頭蛇隊長咬掉繃帶,赤luo着上身,給創口換藥并包紮妥當之際,托尼看到了和自己的史蒂夫相似的地方,看到了他幹掉這個世界的鋼鐵俠的初衷。
幹掉自己,是為了成全史蒂夫。可走到了現在,他要再次把史蒂夫犧牲掉。
這或許就是注定。
無論怎麽走,他們還是會走到一起。
無論怎麽走,他還是會幹掉他。
史蒂夫擡頭與斯達克的目光相撞,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你看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托尼回神,笑了笑,“站在我的角度,大概看不到什麽對勁的地方。”
是的,看不到想要的結果。他忽然好奇,如果眼前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殺死,那是什麽感覺。是和看到自己的史蒂夫雙眼緊閉一樣內心空洞,還是像此刻一般有除之後快的暢爽。
之前沒有想過是因為不敢,現在試着去想,才發現根本想不出答案。
鬼使神差,托尼從座位上走過去,走到了史蒂夫旁邊。他解開了對方的紐扣,脫掉了那件老舊的襯衫。包紮的痕跡暴露在他的眼前,他用手摁住了那個傷口。
史蒂夫訝異,但他沒有抗拒托尼的靠近與觸碰。對方身上的香水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還殘留着剛剛搏鬥過程中的一點點血腥。
托尼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史蒂夫面前。他扣住了史蒂夫的後腦,讓他貼着自己的胸腹。現在位于他們身後的電腦桌上有一把螺絲批,就是先前托尼和賈維斯說話時随意丢在桌面的一把。
托尼握住了它,捏在手心。他盡可能地不發出聲音,他以為史蒂夫什麽都看不到。史蒂夫的腦袋僵持了一下,下一秒真像什麽都不知道那般,沉沉地靠了上去。
說不清托尼到底把對方當成了誰,只是他靠着自己的一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包圍了雙方的身體。那是多麽熟悉的重量,讓托尼産生了回到過去的錯覺。
托尼的手指從傷口往上移,摁住了因汗水而略顯濕潤的金發。史蒂夫把臉側壓着,從托尼的角度,可以看到直挺的鼻尖從發尖下露出一點點。
托尼的手愈發捏緊了那把螺絲批,将之從桌面上擡起。
襯衣只解開了大半,扯開的領口暴露出一半的胸肌和肩膀。半裸的健碩的身體呈現出異樣的美感,但卻和情yu無關。
史蒂夫把眼睛閉上。他聽得到那些細微的響動,但他不想反應。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托尼從後面紮自己一刀,那或許一切都會提前結束。可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揭穿托尼。
他選擇了靠上去,在強勢了那麽久之後,頭一次放縱自己緊繃的弦,讓托尼做決定。
他輕輕地呼吸着,讓對方的體味盡可能多地滿溢鼻腔。那味道很熟悉,卻又有些許的不同。他很想擡起雙臂把眼前的人狠狠地箍住,可他不敢。
他表現出冷厲與殘忍的一面,威懾恐吓着斯達克。可內心仍有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裏是深不見底的惶恐。他怕自己抱住了,反而驚醒了現在如夢游般的人。那人又會瞬間變回猛獸的模樣把他推開,重新拉開深淵萬丈。
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地保持安靜,享受着這個白色的怪物難能可貴的親近。而自己就像一塊巨大的黑石,他停在原地,祈禱着時間就此停滞。
“你真的相信能把我留下嗎?”托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麽聽,還真有點像神的聲音。
“信。”史蒂夫輕聲回答。他閉着眼睛,盡可能不讓外界的環境分散注意。
“信多少?”托尼又問。
“百分之一。”史蒂夫脫口而出。
百分之一。史蒂夫一直抱着這一份百分之一。其實就算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史蒂夫也信。他必須逼着自己相信,否則所做的一切惡事都沒有意義。
托尼不說話了,他靜靜地把手搭在史蒂夫的身上。
過了好一會,史蒂夫才感覺到那雙手在顫抖,那具身子在顫抖。有些東西滴落在史蒂夫□□的一邊肩膀,溫溫涼涼,在史蒂夫擡頭的剎那,托尼用手死命地搓了一下臉頰。
托尼沒有發出聲音,可他沒法把螺絲批握緊。他把它用力地壓在臺面,他沒有松手,也沒有與史蒂夫對視。此時他的眼睛正平視着後背的牆面,眼睛帶點血絲,還帶點水霧。
“百分之一……你還能不能再可笑一點。”托尼自顧自地笑起來,可眼裏的水霧卻泛得更濃。讓那笑更像喘不過氣的抽吸,局促又嘶啞。
托尼無法親自下手。他不知道是什麽讓他軟弱與猶豫,既沒法把螺絲批cha進史蒂夫的後頸,又無法說服自己放棄已經埋下的殺機。
他松開了手指,螺絲批躺回了桌面。它好似從來沒被拿起來過,史蒂夫也好似從始至終一無所知。
托尼努力讓自己恢複平靜,僵持了一會,他突然俯下身子,緊緊地揪住史蒂夫的襯衫。史蒂夫試着把他抱住,他卻推開了史蒂夫的手,固執地自行把頭壓向史蒂夫的胸口。
史蒂夫又試着圈住他的後背,但托尼依舊用力地把史蒂夫的手臂打開。他警告史蒂夫不要碰他,但他用力地勒着對方的襯衫,用力地把頭頂在史蒂夫的胸肋。
他在啜泣,啜泣得渾身戰栗。他就像刺猬一樣,他允許自己發抖,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他的眼淚沾在史蒂夫的胸口,再滴在褐色的褲子上。每一滴的重量史蒂夫都感覺得到,可裏面包含的化學成分九頭蛇隊長卻不會懂。
襯衫在托尼的拳頭中擰出一個結,牙關咬得咯咯響,布料都因力道而開始崩裂。有些東西正在托尼的心中坍塌,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愧疚如洪水一般從秘密的堡壘傾瀉而出。它們咆哮着,嘶吼着,狂奔着,試圖沖垮鋼鐵俠竭力維持的平靜。
“我們不能在一起,在一起的結局必然是其中一方死去。”托尼咬牙切齒,勒緊的衣服邊壓着史蒂夫的傷口,傷口往外滲出了鮮血。
史蒂夫站不到他的角度,沒看過未來的模樣。可斯達克從時間點更晚的世界過來,他太清楚無論怎麽走,就沒法規避最終的結局。
他不想再難過一次,不想再沉淪一次,不想再變回人類的樣子,無奈地接受命運的擺布。
可史蒂夫……史蒂夫是個傻子,是個冰凍了七十年的蠢貨,是頑固不化又自以為是的混賬,他永遠搞不清兩個人之間的溝壑怎麽填也填不滿,羅傑斯和斯達克這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只要湊在一起,就只有悲劇。
托尼不知道自己的視野是太寬泛還是太狹隘,他看到了無數種可能的途徑,但所有的途徑在他腦子裏都只有一個結局。
已經提早看到了游戲的結局,怎麽還會有蠢貨要繼續這場游戲。
“沒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萬分之一,什麽都沒有……你現在不知道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現在不殺你我遲早也有一天會殺你,直接的,間接的……”
托尼的鼻音變得很重,史蒂夫胸口的潮濕也在擴大。
“你不懂……該死的,你不知道……你瞎了,你一直都瞎,你在我的世界瞎,在你自己的世界也瞎……你為什麽不放我走?!你不放我走只會讓我們都不得好死,你以為你知道什麽,你以為你知道什麽!……”
托尼越說越激動,史蒂夫的傷口溢出越來越多的鮮血。
他語無倫次,他淚流滿面。他想讓兩個人都有好的生活,可史蒂夫卻硬要在一起。在自己的世界是這樣,在這裏還是這樣!他恨史蒂夫,他恨之入骨!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腦子終于還是被那些洶湧的情緒沖垮了。它們在報複自己,讓他什麽都理不清。
他不想要史蒂夫為自己犧牲,也不需要史蒂夫的保護。他一開始就不應該接受,就不該縱容,就不該心軟,不該後悔,不該放任這個令人反胃的美國大兵在眼前轉來轉去,不該……
史蒂夫愣住了,但下一刻他把手搭在了托尼的後背。他捋着對方的脊梁,試着讓劇烈顫抖的身體平複下來。他不知道這麽做對眼前的人有沒有效果,但是某種慣性,某種本能的驅使,讓他始終認定——
“有的,有可能的。”史蒂夫說,他的聲音很平靜。這份平靜不似之前的滿不在乎,多了一層真實的,愚昧卻又誠懇的東西。
“就算以後有那一天也沒有關系,”史蒂夫繼續輕撫着,他依舊不敢貿然把托尼摟緊,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楚,可托尼卻覺着耳鳴,每一句都帶着排山倒海的雜音。
“你要殺我,就殺。你要離開,就去做。但我還是想努力一下,争取一下。”史蒂夫說,“我只是想在一起。”
“一年,一天,一個小時。多一點是一點,多一分是一分。”
“指不定我就成功了呢?指不定……你真的願意留下了呢?”
“你說,是不是。”
是不是。
不是。
托尼在內心吶喊。
不是,不會的,不可能。
可他現在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正在哭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