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搖擺的立場
不管外界布設到什麽程度,托尼還是決定見一面這個世界的複仇者。
那是那麽久以來,托尼第一次見到複仇者。
他沒有和史蒂夫一起進去,史蒂夫告訴他自己會在門口等。托尼一個人和他們接觸,談話會容易很多。
“我不是他們想要的那個史蒂夫,他們對我有戒心。”史蒂夫說。
托尼忍俊不禁,“說得好像我是他們想要的斯達克?”
當然不是。他們都不是。只是托尼更有辦法讓他們接受,不管是那把嘴還是那個身份,冠上斯達克的名義多離譜的事都曾做過,大家也會更有心理準備。
“幻視不在裏面,它已重新陷入休眠。”史蒂夫邊走邊道,跟着托尼繞進長長的走廊。
今天早上他們已經把盔甲漆成了想要的模樣,史蒂夫也照人吩咐把原來的那塊盾牌從布魯克林租住的房子裏取來。他們需要向公衆公開這具盔甲,實際上也是在向雙方勢力表明——史蒂夫.羅傑斯已經正式接手九頭蛇和神盾局,并将其合二為一——畢竟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向他挑戰了。
很荒謬,但政治總是不可理喻。
可即便如此,托尼依然要求要先與複仇者見面。不管怎麽說,他們的立場決定了很大一部分民衆的立場。說是投石效應也好,從衆心理也罷,如果複仇者能做出表率表明對新領袖的信任與臣服,那輿論便會被大大削弱。
“幻視不是重點,他是異種,他不能代表人民。”托尼與史蒂夫肩并肩,忽然想起自己剛出現在民衆視野前的那一場發布會。
同樣是前後各兩名士兵把守,同樣是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走廊,同樣是巨大的壓力和一半對一半的勝算,但這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史蒂夫和托尼都變了很多。他們似乎摸索出了一種相互傷害卻又相互依存的相處模式,讓他們能像現在這樣一并應對外敵。
是的,倘若有一致的目标,他們就會擰成一團一致對外。可當外界的危機消除了,他們又會拿起武器與身邊的人兵戎相向。他們是矛和盾,可以全副武裝一名戰士,亦可在相互攀比誰更堅韌誰又更鋒利的過程中無止無休。
“他們住的是隔音牢房,視窗可單向可雙向。等會我會把隔音設備全部打開,你可以一起聽到他們說話,也可以單獨和他們交談。那上面有控制面板,你——”史蒂夫繼續解釋。
托尼卻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拜托,控制面板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教我。”
說到底托尼也參與了這裏的設計,雖然他從畫出圖紙到完工并投入使用的幾個月來頭一次看到自己的成果。但他也不得不佩服史蒂夫的執行能力,史蒂夫完完全全貫徹了圖紙上的每一處規劃,分毫不差。
在托尼自己的世界,他已經建造過無數座類似的監牢。雖然沒有像此地一樣真正關押進那麽多的超級英雄,但他可以針對每個人不同的特征找出更适合克制他們的方法。
《超級英雄注冊法案》放在臺面上實施和放在桌子底下實施都是要實施,只是擺出來了叫《法案》,沒擺出來就是斯達克的私人資料。
從政府還沒提出這個概念之前,托尼就已經着手用“鐵幕”系統偵查世界各地的異能人。他收集他們的資料并研究他們的能力,那些統計數據已經占了好幾個文件櫃和好幾T的存儲空間。
如果他的世界的政府需要,他可以第一時間拿出來,鋼鐵俠向來有備無患。
“要是遇到了危險,我們的人就在外面,你對着攝像頭或者用遙控器報警都可以,我們會第一時間——”史蒂夫還在惴惴不安地交代,就像托尼真是個手無寸鐵的政客一樣。
托尼也不留情面地再次打斷了他——“好了你就閉嘴吧,讓我想一想等會要說的話。”
托尼需要的是安靜,他不可能每一個人都去談話,沒有時間沒有精力也沒有耐心。他只需要從內戰中的兩個陣營裏找出代表就可以了,說服這個代表,那代表會替他把概念傳遞出去,并且說服同一陣營的夥伴。
自己的陣營中不用說,他選擇的是娜塔莎。
蜘蛛俠年紀太小,不合适。幻視已經休眠,又屬異種。而詹姆斯.羅迪……和自己關系太好,怎麽說都有點偏心的份,說出來的話也不太容易讓戰友信服。
所以他選擇了黑寡婦,這個不遠不近的關系與其曾為前蘇聯特工組織又為神盾局工作過的身份,更容易明白他在說什麽,也更明白當下是怎樣的局勢。
托尼對說服娜塔莎很有信心,但問題則出現在對方的陣營裏。
首先,他不會去找獵鷹。獵鷹只信美國隊長一個,那無論是自己還是史蒂夫,都無法讓獵鷹屈從。
其次,他也不會去找紅女巫。那個小姑娘按照賈維斯的資料顯示,曾經對斯達克抱有很大的敵意。即便後來消除了敵意,也沒法得到她的信任,讓她去說服其他的成員,簡直是天方夜譚。
再次,托尼也不考慮鷹眼。他們即将面對的是一觸即發的戰争,鷹眼則是個有家室的人。這類人多半是以和為主,他會怨恨史蒂夫把戰争挑起來,也會怨恨托尼正幫助史蒂夫籌劃這場波及全球的戰役。
綜上所述,托尼能找的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蟻人——斯科特.朗。
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方法去說服斯科特。
雖然蟻人與自己其實并沒有什麽交集,但因其戀人是霍普,霍普又是漢克.皮姆的女兒,漢克.皮姆對霍華德.斯達克乃至整個斯達克都有着深深的偏見,以至于斯科特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類似的影響。
這很難辦,除非……
托尼皺起眉頭,他們已經來到了牢房門口。
說是牢房,實際上和普通的封閉式艙門的入口很像。把它設計成這樣也是為了不讓整個監牢顯得太殘酷,縱然它對犯人的監控與防範與普通監牢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史蒂夫探尋地看向托尼,托尼則微微點了點頭。
經過密碼輸入、指紋核對與視網膜掃描三層解鎖,艙門在托尼面前打開。裏面左右各四的單向玻璃監牢正關着穿着統一白色囚服的、曾經的複仇者們。他們并沒有感覺到托尼的到來,直到艙門在身後合上,托尼一并打開了所有的雙向視窗。
在十幾秒的沉寂過後,所有人回過神來,同時爆發出一陣烏七八糟的喧嚣。他們表情各異,一并向托尼說着什麽。但托尼什麽都聽不清,只是靜靜地掃過一張一張或詫異或驚恐或不解的面容,等着他們又發洩了二十秒左右,在不關閉視窗的前提下,摁下了封閉聲音的按鈕。
瞬間,牢房又恢複一片死寂。但他們并不知道托尼已經摁下了靜音鍵,還在不停地說着話。他們的嘴唇飛快地動作着,恨不得能用最淩厲的話語擊穿防護玻璃,再擊穿鋼鐵俠的耳膜和腦顱。
托尼深吸了一口氣,朝着左邊中間關押娜塔莎的牢門走去。
娜塔莎相對于其他人而言,比較安靜。她只是貼着牢門站着,警惕地打量着斯達克。她想從對方身上發現點什麽,縱然托尼看上去與原先的斯達克差不了多少。
不過豐富的履歷還是讓娜塔莎具備與一般特工不一樣的洞察力,就在托尼打開通話系統的剎那,寡婦就給出了結論——“你不是托尼,你是誰?”
“我是托尼。”托尼做了個無辜的表情,他沒有說謊。
“不,”娜塔莎嚴肅而平靜,銳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與托尼對視,“你的眼睛和他不一樣,至少……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托尼。”
“嗯,這個答案比較接近。”托尼盤起雙手,四下看了一下沒有發現椅子,只好站着與其對峙,“但不管怎麽樣,你可以把我當成他,因為這裏已經沒有第二個鋼鐵俠可供選擇了。”
娜塔莎擰起了眉心。漂亮的手指微微捏起,壓在玻璃面上。托尼很想抓緊時間開門見山,畢竟他要預留出足夠的時間對付斯科特.朗。但還沒等他開口,寡婦就替他道出了目的——
“說吧,我聽着,你有什麽籌碼,讓我站在你這一邊?”娜塔莎一陣見血。
托尼笑了,聳聳肩,“你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
“你在幫‘那個’史蒂夫控制世界,控制我們,你打算說服我,在我表态之後——”娜塔莎朝旁邊的牢房使了個眼色,目光轉回托尼的臉上,露出一個帶點輕蔑的笑容,“讓我帶着他們跟你合作,不是嗎?”
“是。”托尼承認,“但你不要把這想成是壞事。”
“這不一定是壞事,”娜塔莎的牢房裏卻有椅子,她拉過椅子坐下,“這取決于你說的內容,以及你怎麽說。”
托尼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這樣的直接讓他節省了不少繞彎子的麻煩。黑寡婦是明事理的人,所以他不需要再想多少措辭,只要把史蒂夫渴望用絕對的統治來換取世界和平的戰略方向,以及需要複仇者先服從于他來導向民衆輿論的目的道出來就可以了。
順帶再告訴娜塔莎反抗的後果是武力的對抗,而史蒂夫現在所擁有的戰甲——“我幫他造的,你們沒法與他對抗。”
女人的反應并不大,不知道她先前被關押的日子裏自己就理清了多少,她的表情始終沒有波瀾,無論是在托尼說出“我來自更晚的時間點”還是“如果得不到掌控權,史蒂夫不介意與你們開戰,戰争會牽連很多無辜的民衆”,娜塔莎都沒有表情。
她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的樣子,美得就像一尊蠟像。
可當托尼全部說完,暫時停頓并想聽到娜塔莎的回應時,寡婦用一種平和得令人心悸的聲調反問——“你不是這樣的人,斯達克……你不會甘願做他的墊腳石。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這一回,輪到托尼沉默了。
他一直很喜歡佩帕,不管作為情侶還是作為助手,他都認為男女的差異性導致女性的視角會截然不同。佩帕聰明,幹練,善良,這些美好的品質讓她顯得獨特。
他現在面對的黑寡婦也同樣具備大部分的品質,只是她善良的一面被剔除了一半。但也正因如此,這個女人顯得更狠戾與冷漠。她似乎更樂意把一個陌生的人先當成敵人,先用盾牆把自己牢牢防護,再不停地用尖銳的長矛戳刺對手,直到對方願意舉手求饒,她才會考慮把盾牆卸下,看看對方是否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托尼便放棄了先前軟硬兼施與威逼利誘。他低頭沉思一會,再擡起頭時,決定實話實說。
“和你們一樣,想要自由和救贖。”托尼靠近牢門,放低了聲音,“我有我的世界,我的生活。我在那個世界裏已經是你們的隊長成功後的樣子,可他把我困在這裏,我只能——”
娜塔莎的手在膝蓋上做了個很小的手勢,提醒了一下托尼。她明白托尼想說的話了,但她的眼珠轉了轉,轉到了牆角。
托尼的臉沒動,目光也朝角落掃了一眼,餘光撇過監聽器的剎那,他轉換了後半句的內容,卻順暢地把話接完。
“——只能繼續下去。如果不這麽做,我找不出第二個方法得到我想要的,以及我本來應該已經享有的一切。”托尼給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何況我和史蒂夫的關系有目共睹,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內戰。它可以避免,不是嗎?”
幫助史蒂夫控制世界,也相當于自己控制世界。雖然沒有絕對的話語權,但好歹與在自己世界裏的地位相近。已經回不去了,那就只有認清現狀,好好地走下去。以這種方式救贖世人,也期許一并救贖自己。
這是斯達克告訴娜塔莎最直接的信息,但同時,他還竭力向女特工表達着另一層信息——
幫助史蒂夫控制世界,才有機會麻痹九頭蛇隊長的戒心。雖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但好歹已經把計劃鋪陳布置。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只有堅持下去,抱有一線希望,背水一戰地換取自由。
托尼傳遞了兩個信息,他不确定娜塔莎是否能接受得到。
女人依舊用那種令托尼害怕的眼神看着他,她在讀取與辨析,直到托尼作結似的道了句“我說完了”之後,她才緩緩起身,微微地點了點頭。
她的眼神告訴托尼她會合作,但她沒有說以什麽方式,也沒有說她究竟信還是不信。只是她懂得這是當下唯一的出路,而托尼的話也确實戳到了她的心——我們都渴望自由和救贖。
“在你的世界,你已經成為上帝了,是嗎?”在托尼如釋負重地打算把通話系統關閉時,娜塔莎突然說道。
托尼詫異地回過頭,笑開,“這是我這麽久以來聽到的最懂我心的話了。”
“不是的,托尼,你不是上帝。”但娜塔莎卻搖了搖頭,眼神突然變得悲憫,“你只是一個想要成為上帝的可憐人而已。”
——可憐,可悲,可恥。
“你比我們得到的更少,才會讓你想要的更多罷了。”說完,娜塔莎自主關閉了房間的通訊系統。
托尼還想争辯些什麽,但女人并不打算繼續聽下去。
對付黑寡婦可以用直截了當的方式,但對待斯科特.朗就未必了。
托尼不了解對方,不管是原來的托尼還是現在的托尼。但在對方也不了解自己的情況下就站在美隊的一邊,意味着皮姆博士的看法決定了男人的立場。
而托尼知道,另一個人對皮姆的影響也很大。
當托尼轉頭面對關在最角落的蟻人時,蟻人一直說着話。
托尼試着幾次打開通話系統,又幾次關閉了。他看着對方的嘴唇,直到語速變慢。料想對斯達克家的□□暫時告一段落後,才再次開啓了通訊。
“……所以斯達克都是不可信的。”
——好吧,最後半句還是落在了托尼耳朵裏。
雖然這些評論聽過無數次,但不管多少次托尼也沒法習慣。他不喜歡世人用短淺的目光評價他現在的所作所為,他也試着聽從佩帕所說要學會向其他人解釋——可解釋什麽呢,大部分人都沒法站在他的高度,那所有的解釋對他們來說都是天馬行空的想象。
“這麽情緒化的評價不應該由一個超級英雄說出來,斯科特,”托尼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試着以溫和的表情留給對方良好的印象。
但蟻人并不吃這一套,他無辜地撇撇嘴,“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一個偉大的科學家說的,說出名字吓死你。”
托尼哭笑不得,不知道對方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漢克.皮姆,如果你說的偉大的科學家是他的話。”
“哦,原來你還是懂的,吓死你沒有?”蟻人也笑了,他把椅子反過來,跨坐着面對鋼鐵俠,“既然你知道他,那你更不應該找我談話。應該讓九頭蛇隊長噴個滅蟲劑,這樣來得更直接。”
這樣确實來得更直接,但托尼讨厭用這種強硬的方式逼人屈服。口服心不服會埋下隐患,比正式的反抗更讓人擔憂。
“嗯,吓到我了,”托尼回答,眼睛在男人身上打轉,繼而狡黠地咧開嘴,“不過如果你和我知道的一樣多,或許你也會——”托尼說到一半突然打住,搖了搖頭,“不,你應該不會,他是你未來岳父嘛,我不應該打破這份美好,你說得對,我應該換一個人。”
托尼說着就要把通訊設備關上,他也真的關上了。斯科特愣了一會,繼而無聲地抗議了兩句。
托尼并沒有回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後,故作姿态地轉向了旁邊的獵鷹。
越是有所保留,越讓人心癢難耐。見着托尼果然不願意繼續的樣子,斯科特反而從椅子上站起來,拍拍玻璃門,想要引起托尼的注意。
托尼的手放在獵鷹的通訊面板上,回頭探尋地望向蟻人。蟻人做了個打開通話的手勢,又指了指他的通訊控制器。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托尼重新繞回頭,再次讓蟻人的聲音傳遞出來。
“別對霍普動手,否則我饒不了你。”蟻人皺起眉頭,不滿地警告。
原來他以為提到皮姆是要對霍普動手,這叫鐵人哭笑不得。
如果碰到的不是托尼,這種愚蠢的警告或許還會提醒敵方勢力還有這麽一個棋子可以利用。但還好,雖然斯達克的道德觀念有些扭曲,可他并不打算把更多的人牽涉進來。
他是愛好和平的,在一切還能以和平方式解決的前提下。
“你的腦袋還真是和螞蟻一樣小,她好歹是皮姆博士的女兒,斯達克在你眼裏再怎麽壞,也不會讓我父親曾經的——”托尼又适當地停住了,眼珠狡猾地轉了一圈,規避斯科特的目光。
“哈,對,霍華德.斯達克。但還好,我不是皮姆博士,我沒有斯達克家的朋友,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我像他一樣被斯達克家的人傷害,也——”蟻人喋喋不休地說着,可他還沒有說完,就被托尼打斷了。
托尼的臉色陰沉下來,聲調也随之提高,語氣裏帶着憤怒——“噢?是嗎?原來在皮姆博士那裏是我父親先犯了錯,啊,那真好。怪不得他會把‘斯達克家的人都不可信’挂在嘴邊,他還真是個性情中人。”
這話卻讓蟻人狐疑。他住了嘴,思考了幾秒,雖然不确定,但還是帶着奚落的語氣反問——“別告訴我斯達克想要侵吞皮姆粒子的研究成果,在你看來不是你父親的錯。”
托尼噴出一個鼻音。
對,這确實是霍華德的錯。父親想要把皮姆粒子用于軍工,加深研究并廣泛利用。他不否認霍華德的急功近利,但還有另一點——
“那為什麽沒有侵吞呢?依照你的觀點,就算皮姆博士不打算合作,我父親可以用強硬的手段逼他就範——我承認我父親這麽對過很多人,但他沒有這麽對漢克,同樣也沒有這麽對過後來以皮姆粒子為核心建立起來的皮姆公司。”
托尼盤起雙手,深吸一口氣。他看上去像是強壓怒火的樣子,這會讓斯科特暫時不打算與他吵起來。何況他說的內容,顯然斯科特未曾聽過。
“我不喜歡翻舊賬,但如果你能夠知道一絲半毫——當然,只是一絲半毫罷了——他們兩人曾經的關系,你就會明白那句話帶有多重的私人情感。”托尼理直氣壯地看着斯科特,認真地繼續說着完全颠覆斯科特理解的真相。
“你什麽意思?”斯科特敵意地問道。
“你說我什麽意思?嗯?”托尼拖長了音調,煞有介事地瞪着對方,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
“我不知道率先離開的是誰,但我知道我父親沒有追究過。我知道他保護了皮姆——保護了漢克抛棄他而組建的家庭,保護了漢克的科研成果,保護了漢克的公司,保護了漢克的一切以至于我父親把他倆之間的所有事帶進了墳墓,也只字不提。”
“你——”斯科特有些慌亂。
托尼揮舞了一下手臂,氣急敗壞地道——“對,漢克也許很讨厭我的父親,但也只有我知道,我父親為他擋住了多少外界施加而來的壓力。”
“哦對,你不懂,你當然不懂,因為漢克也不會提。”托尼握起拳頭,壓在玻璃窗上,語氣變得淩厲——“但請你用你螞蟻的腦袋想一想,漢克是否真的恨到做出任何有害于斯達克的事,而斯達克……又曾幾何時,站在針對皮姆公司的陣營裏。”
托尼一股腦把話說完,微微松了口氣。
其實他不算說謊,霍華德和漢克确實有過一段……好吧,托尼自認為的暧昧關系。那份關系當然遠不及他和史蒂夫那樣,但放在兒子的角度看來,總有那麽一絲半毫的不可言說。
在歷史的潮流中,漢克.皮姆的特立獨行讓這名科學家屢屢位于風口浪尖。他是一個品格高尚的科學家,但畢竟身懷各方勢力需要的智慧與才能,那些不妥協或許會讓後來者銘記,可在當時的亂世裏,沒有斯達克的保護,他又何以成長茁壯。
霍華德.斯達克給了皮姆一個平臺,一層不算堅固,但還是起了足夠作用的堡壘。
在霍華德葬禮的時候,漢克沒有出席。但有人告訴托尼,當時有一個可疑的身影曾出現在葬禮的遠處。長大後托尼生怕那是某些潛在勢力的監控,于是一路追尋。可追尋到的真相讓他吃驚,更讓他有種難以名狀的感慨。
這一切發生在白色托尼的世界,但在提出面見複仇者之前,為了找到美國隊長陣營的突破口,也為了多采集一些能說服斯科特.朗的資料,他讓賈維斯調取了相應的記錄。
幸運的是,這個世界原先的鋼鐵俠的記錄檔案和自己的記錄檔案驚人地相似,不難推測,關于這一段歷史,兩個世界異曲同工。
“你依然可以不相信斯達克,去相信……去相信其他的人。”看着斯科特驚訝的表情,托尼嘆了口氣,“但我還是要說——不管你站在誰的陣營裏,我不會去傷害皮姆,無論是他本人,他的公司,還是他的家人。”
但選擇相信其他的人,比如史蒂夫.羅傑斯,現在的九頭蛇隊長——結果就不一定了。
“你說得對,我和我父親一樣。”托尼放下了拳頭,後退了兩步。
“你也可以和漢克一樣,遠離斯達克的魔爪。”他再次盤起了雙手,恢複剛開始的平靜。
沉默了十來秒後,托尼關閉了通訊設備。他不打算讓斯科特馬上消化那麽多的訊息,甚至沒打算和對方和盤托出自己的身份以及他來的目的。斯科特需要的不是像黑寡婦一樣的客觀的真相,而是一種情感的引導。
縱然斯科特不能給托尼足夠的反饋,但托尼相信他的腦子并不只有螞蟻大小。他會想,會猶豫,會在與外界通訊隔絕的情況下腦補且完善一些說法,而托尼已經給出了拼湊拼圖的方向。
他沒有再和多餘的人進行對話,會面發展到這裏,托尼已經完工了。他對攝像頭打了個手勢,艙門便左右打開。他閃身進去,走了一段後便看到守在走廊的史蒂夫。
“怎麽樣?”史蒂夫問道。
托尼暗笑,這個人還真是會明知故問。明明從攝像頭和監聽設備中一絲不差地觀察着一切,卻還要刺探自己的态度。
“我不确定,但我盡力了。”托尼如實回答。
史蒂夫也不多說,像來的時候那樣讓四名士兵護送着離開這座不像監牢的監牢。
兩棟建築相隔大約五十米,在走出建築的一刻,托尼停下了腳步。他擡頭看向天空,天空如寶石般湛藍。
“幾點了?”他問。
“十點五分,”史蒂夫答,他也循着托尼的目光擡頭看天。
“我不知道這個請求合不合适,”托尼眯起眼睛,側頭望向史蒂夫,“但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史蒂夫的眼睛反射着光線,那光線如金發耀眼。
“嗯,喝杯東西什麽的都可以,或者随便逛一逛,”托尼掃了一眼兵衛,“就我們兩個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