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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缺失的拼圖 (1)

托尼站在窗邊,俯瞰着他的世界。

大廈外有一塊水域,現在正是清晨,水面反射着粼粼波光。他曾在那裏把夜魔俠丢下水,還曾讓十二個月的封面女郎一起在面前玩鬧嬉戲。

他曾經穿着自己的戰衣,在水面一掠而過。他帶起了一路的水花,然後騰空飛入蒼穹。他的身下有人在吶喊,低頭看去,滿是崇拜與豔羨的目光。

他會飛到都市的上空,于鋼鐵叢林間往來穿梭。他可以停留在都市的頂端,看着建築與人群像積木一樣拼成各式各樣的形狀。他還可以無限地接近天空,那黑暗的幕布就像大海,深不見底,卻包羅萬象。

它們是那麽相像,卻又隔得那麽遙遠。世人眼裏它們早就合為一體,可只有它們自己知道,它們遙遙相望,彼此隔着人間。

托尼向來相信人定勝天,他就是天,他可以掌控一切。

他許下的願望沒有一個不能實現,正如他現在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就是他在被迫離開前許下的誓言。

他一定會回來,所以他回來了。

但他卻感覺孤獨,那種孤獨的感覺再次将他包裹。

他最可憐的地方在于他永遠也不知道自己缺失的究竟是什麽,所以無法填補,無法修複。他貪婪地索取着被世人視為財富的一切,可他還是感到空洞。

這種空洞,無藥可醫。

他關閉了鐵幕系統,從他回來的那一天起就關閉了。他不想知道有多少人對他這段時間的消失報以好奇,也不想知道為了滿足這份好奇心那些人群又做了怎樣的籌劃。

他想要靜一靜。

神也是會累的,神也想要一些未知的東西。連未知都不再存在之際,那這世界也失去了更多的可能性。

佩帕進入了小廳,隐隐的腳步聲在背後響起,“托尼,我這裏——”

“放在桌上吧,我等會看。”托尼沒有聽完佩帕說的話,此刻腦子裏容不進任何公事。

他的眼睛不想離開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那份光線和他在對方的世界裏看到的很像。他努力地回憶着坐在咖啡廳門口的一切,那張畫還放在他的左邊上衣的口袋。

“你喝酒了?你一大早就開始喝酒?需要我告訴你嗎,現在是早上九點十分。你會在一個小時之後喝醉然後睡到下午,然後你将繼續喝酒直到十二點左右再次睡着,原諒我實在計算不出你‘等會’怎麽抽出時間看桌面的文件。”

佩帕倒豆子似的把這幾天托尼的生活規律概括了一遍,語氣聽着有濃濃的火藥味。她最看不慣對方的潦倒和沉淪,她已經看過一次了——

“如果你打算再像那時候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幾天不出去,只和酒精作伴的話,我覺得我現在可以雇一個醫生過來24小時陪護,直到他願意給你寫死亡鑒定書。”

“不,我只是……”托尼有些無奈地揉揉眉心,他的眼睛被水面刺得有點疼。他不知道女人的康複力怎麽能那麽好,無論遭遇什麽事情都可以像沒事人一樣過活。

每一次佩帕失戀他都無法察覺,他曾經一度認定是因為她不愛對方的緣故。可到後來他才明白,這或許是物種間的差異——她會躲起來偷偷地哭,哭完之後她就能真的把這件事抛在腦後。

托尼沒法說清自己的無力感,他說了一半,又用沉默代替了後面一半。

“你在想他。”停隔了半晌,佩帕一陣見血地說道。

嗯,除了那比一般人更強的自我康複力,佩帕還有一刀捅穿托尼的武力值。

回來的時候托尼只是輕描淡寫地把在異世界遇到另一個史蒂夫.羅傑斯的事說了一遍,不知為何佩帕就能腦補成托尼的消沉與那邊的羅傑斯有關。

“沒有。”托尼否認,他不打算在對方面前承認他又一次愛上了那個家夥,他的自尊心不允許,所以他又把語調放松,嘲諷地補充——“怎麽可能。”

“得了吧,”佩帕把文件重重地甩在桌面,盤起雙手朝托尼的背影開炮,“喝酒,發呆,睡不着又醒不了,我認識你那麽多年了,連你穿多大型號什麽顏色的內褲都知道,你這反應百分之一百二十又是中了羅傑斯的毒了,你要否認嗎?你再否認一次我聽聽看?”

“沒有。”

托尼加重了語調,覺得自己的态度還欠缺堅定,清了清嗓子,又清晰地重複一遍——“我——沒有——在想他。”

他得慶幸現在是背對着佩帕,否則一旦與那雙淩厲的雙眼對視,他就說不出謊話。

再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他真的能擠出半句謊言,對方也像自帶破譯系統一般從眼珠的轉動頻率啊,面色的改變程度啊,肢體與肌肉潛意識的反應啊,得出“托尼你說謊很爛”的結論。

不過還好,佩帕饒過了他。不但沒逼他轉過來,反是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門鎖輕輕地關上,房間又恢複一片寧靜。

是的,很寧靜。寧靜到托尼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異變。

他的面前還是那個波光粼粼的湖面,閉上眼睛就是被太陽和烏雲分隔成一半一半的咖啡廳。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想把整個過程再回憶一遍,回憶史蒂夫金光閃閃的頭發,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裏淡淡的紅色的光暈,健碩的肌肉以及從皮膚底下傳來的溫度和力道。

還有,還有……

“托尼,你……真的沒有在想我嗎?”

還有明明知道是毒品,卻讓人上瘾的聲音。

托尼猛然把眼睛睜開,觸電般地轉過身子。

在眼前補色逐漸消退,對方的輪廓逐漸清楚起來時,托尼竟踉跄了一下,撞到身後的玻璃。

史蒂夫趕緊上前把他扶住,托尼卻本能地先把對方推開。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人,仔細地辨認着對方的雙眼,直到他确定,百分之一百地确定——

“是我,不是其他世界的什麽東西。”

史蒂夫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盔甲上。

托尼親手造的盔甲雖然已經被清理幹淨,但還殘留着被特異子彈打穿卻無法修複的小小的孔洞,那是除了那一個世界外,絕無僅有的珍品。

“是我。”

史蒂夫笑着,沒有盔甲保護的面頰仍然有灼傷的痕跡。但他笑得很開心,那點傷沒法擾亂他的心情。

托尼忽然有點生氣,生氣佩帕進來之際什麽都沒告訴他。不僅如此,還誘導他說出了那些話。但他也不想解釋,他只想擁抱史蒂夫,只想親吻史蒂夫,只想把史蒂夫拴在這棟大廈裏,就像在異世界時史蒂夫對托尼做的一樣。

而托尼是做得出這種事的人,只不過看樣子對方并沒有逃走的欲望。

“如果我可以留下,我是說……”史蒂夫試着靠得更近,他沒有把話說完便迫不及待地親吻上去,可就在兩者肉體相觸的一刻,一股強烈的震顫于史蒂夫的腦內爆發。

他忽然捂着頭跪下,那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頭骨裂開。

短短的幾秒之後,他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而他所缺失的那一塊拼圖,終于讓圖景重歸完整。

他一直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觸碰九頭蛇原始力量,也不知道是誰讓他碰到了這股力量。他以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世人之間,卻始終找不回得到力量的過程。

他只記得有一扇門在他的眼前打開,記得他看到了光就像擦亮了眼。記得他倒在布朗克斯區的街邊,記得醒來的感覺比打完超級血清的一刻更加強壯。

但現在他想起了更多的東西,更多的景物,更多的房屋,更多的人,更多的聲音。

在他的腦海之中,那個人的模樣終于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個留着山羊胡須的男人,在他追蹤過所有有可能把托尼帶回來的人卻一無所獲之後,聽從建議,拜訪的魔法師。

奇異博士。

他們叫他,奇異博士。

“我不會因個人欲望而把死人複生,但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找到彌補的方法。”穿着鬥篷的男人居高臨下,對史蒂夫發話。

“可我沒有力量……我不知道該怎麽做。除了把他複生,我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彌補做出的一切。”史蒂夫回答。在那時候,他确實沒有想出辦法的能力。

“我可以給你力量,”奇異博士說道,他的聲音很沉,很穩,聽不出裏面的善意或惡意——“但那不是我的力量,那是源自于九頭蛇的力量。它可以拓寬你的視野,但同時也會将你引入歧途。”

奇異博士緩緩地從臺階上走下來,每一記鞋子敲擊在地面的聲響,都震動着史蒂夫的心弦。

待到對方終于走到自己面前,史蒂夫才再度猶豫着開口——“你是說……那個力量會讓好人變成壞人?”

奇異博士搖搖頭,否定了這種狹隘的論斷——“力量不分正邪,它能讓好人更好,也能讓惡人更惡。我不認為你沒有黑暗面,但我也不能預言在力量将你黑暗面擴大之際,你是否會被惡吞噬。”

“我不會。”這一點,史蒂夫可以肯定,“我只是需要把托尼找回來,除此之外我沒有多餘的想法。”

奇異博士卻無法肯定,他平靜地望着對方,臉上沒有表情的變化。他知道那時候的史蒂夫不能理解,“找回來”的途徑有很多種,而在“找回來”的過程中,又有無限的機會不擇手段。

惡人不一定把自己做的惡當成是惡,他只會當成是善。因為史蒂夫也是“圓”中的人,他的雙眼只能看到前方筆直的線,卻始終不能跳脫既定的軌跡,站在圓外看自己走出的形狀。

他倆就這樣僵持着,直到史蒂夫忍不住再次請求,奇異博士才定下了最後的規矩。

“我可以幫助你,但你要記住,一旦你的所作所為有可能導致你的世界崩塌,我便會将這一切抹消,讓時間回到內戰結束後的某一天。”

奇異博士淡淡地說,拉開了一扇簾子,簾子後面有幾面窗,可每一面窗看出去的景致都不一樣。

“一旦我執行抹消的指令,停留在你的世界的一切将恢複到我設定的時間點。也就是說,自那一天起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你都不會再記得。更準确地說——你,也不再是你。”

意識的死亡,肉體的抹消。即便後來進化出了九頭蛇隊長,一旦開始執行歸零的指令,九頭蛇隊長便從未存在過。而他從異世界帶來的托尼.斯達克,也将因當時所處的世界重啓,而被一并抹消。

世界會回到內戰結束後的某一天,鋼鐵俠還沒有死去,史蒂夫也還是美國隊長。或許幾天之後鋼鐵俠還是會被異世界的托尼殺死,史蒂夫也将再次面臨追尋真相與力量,或者接受現實、消化痛苦的抉擇。

而一旦重啓的時間點中史蒂夫選擇了接受現實,那他的世界的托尼将永遠死去。因為有選擇才會有世界的分裂,而做出選擇,意味着接受某一種不可逆轉的結局。

“這就是風險,接不接受你來決定。”奇異博士站在窗邊,就像站在不同世界的十字路口。

幾乎不用猜測,史蒂夫的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他在踏上這個旅程之前就接受了所有的風險,而當時的他也以為自己能承擔所有的結局。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托尼永遠離開,可現在托尼就已經離開了,不是嗎?沒有什麽比現在更壞,只有可能變得好一點點。

其中一扇窗可以通向一個九頭蛇的秘密地點,奇異博士指引着史蒂夫在那裏接觸了原始的力量。

史蒂夫被那團光芒包圍與吞噬,無知無覺中又被博士送回了原來的世界。

奇異博士把他放在街邊,順帶抹消了彼此見面的記憶。那一刻連他也不知道史蒂夫會演化成什麽樣,但彼此的約定就此達成。

四周的光芒驟亮,繼而又一片黑暗。史蒂夫猛然驚坐,卻發現自己安穩地坐在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再小心翼翼地把心放下。他現在依然是在斯達克的大廈,依然是有藍色光芒的托尼,依然是天朗氣清的一天,而他依然……

“怎麽回事?是不是那時候給我血太多了?”見着史蒂夫醒來,托尼着急地走到床邊。

“不……不是……”史蒂夫呆呆地望着托尼,好一會才重重地舒了口氣,“我只是……我無意中救了自己一命。”

是的,如果他沒有決定來到這邊的世界,那記憶醒來的一刻便是時間重啓的一刻。他的肉身和意識會被一并抹消,他經歷過的每一天和他未來擁有的可能性也将全數破碎。

他或許不會感覺到痛苦,因為他還沒來得及痛苦就徹底消失。托尼也不會痛苦,因為關于九頭蛇隊長的一切也會在托尼的大腦中消失。他就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那個世界依然剛剛結束內戰,史蒂夫與托尼依然已經決裂。

托尼用那種擔憂又好奇的目光瞪着他,史蒂夫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

但沒有關系,他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多到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詳盡描繪,而他的托尼那麽聰明——那可是一個白色的怪物——必然有聽懂的一天。

“現在我只能留下了,”史蒂夫突然笑起來,接上了先前的請求,“我不知道你的世界還能不能騰出地方,多容得進一個我。”

托尼茫然地注視了對方一會,确定史蒂夫沒事之後,放松了表情,點點頭,“你得按時交租金,那我可以想個辦法幫你弄個暫居證,你覺得怎麽樣?”

“好。”史蒂夫回答。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抓着托尼的手,而此刻,手心已微微發汗。

對岸的一個父親正牽着女兒的手,遠遠地看着孤零零的斯達克小島。那是女兒的生日,父親承諾過要帶她來看鋼鐵俠。

“它是建在天上,還是建在水上?”女孩指着遠遠的小島問道。

“它建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父親回應,眯起眼睛打量那座豪華的島嶼。

“海和天有相接的地方嗎?”女孩擡起頭,好奇地看向父親。

“有啊,”父親舉起手,指着海平線,“你看,它們一直都連在一起。”

女孩順着父親的指向看去,斯達克大廈就建立在蒼穹與水域的交界。

島嶼正好被天與海分成了兩半,天與海正好因島嶼而連成了一片。

TBC

尾章 命運的套索

那一天,托尼很早就醒了。他親手給自己煎了個雞蛋,又配上一點醬汁和兩根烤腸。

那是自內戰之後他第一次好好吃早餐,或許是昨夜做的噩夢讓他産生了強烈的饑餓感。

史蒂夫給他寄來的手機和信放在餐桌的一角,它已經擺在那裏很多天了。它沒有響起過,而托尼也不打算主動打。只要一想起內戰的過程,托尼就心煩意亂。

可他今天不能心煩,他應該要等着什麽人,今天好像有事要發生,只是賈維斯沒有記錄,而佩帕也找不到存檔。

他又去問了星期五——事實證明自奧創之後,他覺得兩個高級人工智能才能幫他的忙——可星期五也說日程表一片空白,确定沒有任何人來訪。

那一天,朗姆洛也醒的很早。他大汗淋漓地睜開眼睛,夢裏的一幕幕好似真實地發生在眼前。

他花了兩分鐘讓自己穩定下來,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病房裏出去,順帶拿走了自己的錢包和煙。走過辦公室時他偷走了一件風衣,穿上後由安全通道繞出了病院。

在他于側門出去之際,看到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正進入大廳。那是組織的人,大概是來探查他的康複情況。

他不敢擡頭也不敢回頭,一路走一路走。他沒有目的地,卻不知不覺又繞到了那個繁華中心的地帶。

他給自己換了一身行頭,再找了個鐘點房洗漱了一遍。他的腦子裏盡是那個逼崽子的模樣,或許正是因為這點,所以兜兜轉轉,最後竟戴着兜帽,站在斯達克大廈的街對面。

他沒打算進去,他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一眼就好,一眼就斷了他的想念。

可他不知道冬兵還沒到這裏,幾天前冬兵才剛剛離開黑豹的國度。

兩個地方隔得很遠,冬兵已經啓程了好幾天,他已經快要到叉骨所在的位置了,路程和時間就差那麽一點點。

一周前冬兵被冰凍又被解凍,花了兩天時間适應,待到身體機能剛恢複正常,就迫不及待地對黑豹說了自己的決定。

“讓你幫着我騙史蒂夫,真的很抱歉。”他坐在黑豹對面,低着頭說。

“就算你沒騙他,我也會等他走後把你解凍。你看上去還有事情想做,我知道凍回去不是你的初衷。”黑豹打量着對面又是罪犯又是受害者的家夥,說不清內心是什麽感覺。

“我想回去,我想見一個人。”冬兵輕輕地道,說得好像耳語。

“那就去吧,”黑豹應允,但也忍不住提醒,“只要你出現,史蒂夫必然有所察覺。你自己清楚,自己注意點。”

冬兵感激地點點頭。

他不是不知道史蒂夫會有所察覺,但這一番舉動應該也能讓史蒂夫明白他的決心。他不相信那個人已經死去,怎麽樣他都得再見上一面。

何況史蒂夫有他自己要擔心的事,或許一時半會降低了警戒。

晨跑回來時史蒂夫領了今天的報紙,再把報紙随手放在桌面,然後不小心碰到了前幾日便擱在上邊的手機,手指一涼。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手機上,幾秒後無奈地搖搖頭。

托尼絕對不會給他打電話,也不會給他解釋的機會。可幾分鐘後史蒂夫還是會把手機握在掌心,隔幾分鐘就打出一行愚蠢的開場白,再隔幾分鐘,又全數删去。

托尼已經很讨厭他了,他們的關系不能回到從前。史蒂夫可以适應一個人的生活,沒有遇到托尼之前他也是一個人過。

于是他把手機收進抽屜,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但在吃早餐的時候他的注意力還是時不時地落在那個抽屜上,他幹脆沖了個澡,離開家去了健身房。

他以為看不到會好一點,看不到就不會因期待和恐懼焦慮煩躁。但他的拳頭出得那麽重,每一下似乎都要把全身的力氣打出去。

他不想有多餘的精力去想關于托尼的一切,可那雙眼睛,那張面孔,那調侃戲谑的語氣,那恨得咬牙切齒的情緒……它們像血液一樣流淌在羅傑斯的血管裏,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霍華德給他注射血清時就埋下的伏筆。

最終他好不容易撐完了給自己定下的訓練時長,便火急火燎地從健身房趕回了家中,慌亂又急切地把手機掏出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幾分鐘後他又會憤恨地把手機丢回原地。

他總是這樣,總是這樣,連他都受不了自己。他就像一個初涉愛情的傻瓜,他不知道怎麽像托尼一樣做得游刃有餘。

他懊惱地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無助地坐在餐桌邊。

他又打了一行字,可他還是沒能順利地發出去。

但他依然做了另一個決定,第二次拿起外衣走出家門。

他适應不了那些高科技的玩意,但他有別的辦法來證明自己的行動力。

托尼已經看了好幾份文件,也接了好幾個電話,在好幾張紙上飛舞着簽了斯達克的名,他确實沒有在等什麽人,因為那訪客到現在也沒有出現。

他給自己倒了第二杯咖啡,站在大廈窗前看下面的街景。

不知道是眼花還是确有其人,他看到一個滿臉燒傷的男人正用一個兜帽把腦袋遮起來。那人看上去很像交叉骨,但他早該被史蒂夫于大戰開始前就炸成了碎片。

托尼還想看得更清楚,卻被一個商販擋住了視線。

商販攔在朗姆洛的面前,提着幾個模樣奇怪的木偶。

朗姆洛的注意力随着商販移動,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直到商販找到了适合的空地撐起貨架,朗姆洛才拿起一個打量。

“墨西哥來的。”商販一邊介紹,一邊把招牌挂上。

那木偶塗得花花綠綠,朗姆洛敢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但不知為何竟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好似在昨天的夢裏他聽那個逼崽子說過想要一箱子之類的蠢話。

他當然不會買下一箱,他看了看又把木偶放了回去。

那些夢裏的話不用當真,指不定往後的日子他也沒機會再與冬兵相見。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彎腰打量木偶的時候,夢裏的人從街對面走過。

冬兵去了朗姆洛住着的病院,可他沒有找到對方。冬兵又去了朗姆洛可能租住的小房子,但早已人去樓空。

冬兵不知道該去哪裏,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走過斯達克大廈時沒有擡頭,更沒有扭頭看一眼馬路對面的商販,以及正在挑揀貨物的男人。

因為有一輛轎車急匆匆地駛過,在冬兵與朗姆洛恰巧位于街的兩邊時,橫在了中間。

那輛車走下來幾個穿着體面的人,往斯達克大廈走去。冬兵也趕緊加快了腳步,以免有人認得他的臉。他走過了商販,又穿過了紅綠燈,他與朗姆洛擦肩而過,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而當朗姆洛再次擡起頭來,轉身又看了一眼斯達克大樓時,他看到史蒂夫急匆匆地往大廈走去。

史蒂夫的手裏握着手機,在幾分鐘前他總算撥通了斯達克的電話。可是托尼正與幾個剛剛到場的商人見面,手機放在辦公桌上一直在震,無人接聽。

待到托尼終于發現了那個未接電話時,史蒂夫卻把手機裝進了口袋。

所有的短信與電話都隔得太遠,史蒂夫更願意親自見上一面。哪怕他很有可能被托尼關在辦公室外邊,但他有時間,他可以就這麽等上一整天。

直到史蒂夫徹底消失在斯達克大樓的大門後,朗姆洛才往冬兵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到處都是忙忙碌碌的人,吵吵鬧鬧的車,和色彩斑斓的廣告牌。

他緊了緊兜帽,往巷子深處走去。

他認為自己應該先找個地方歇歇腳,那明天還可以再碰碰運氣。

他們就像圓一樣套在了一起,卻不知道彼此只要轉個頭便能與命運相撞。可他們仍然堅持往前走着,跑着,因為他們知道再堅持久一點,再久一點,就可以追上對方的腳步,抓住對方的手,抱住對方的身體。

那所有的付出都沒有浪費,所有的血汗都值回了本錢。

TBC

彩蛋

(一)

“我贏了。”山羊胡須的男人平靜地說。

“得了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麽,羅根快點把手機拿出來。”死侍一拍金剛狼的肚皮,在後者的抱怨中搶過了手機,打開相冊迅速地在屏幕上滑動——

“我就知道你這條老狐貍不老實,沒想到吧哈哈我早幾天就在那裏蹲點了,你進斯達克大廈內部醫院時被我拍到了,天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麽方法威逼利誘軟硬兼施軟磨硬泡把他倆弄走,被我逮到了吧——”

好不容易,韋德終于找到了那張男人從大廈走出,剛把口罩丢掉并露出那張熟悉面孔的照片。他得意地展示給對方看,臉上一副“害怕了沒有”的表情。

奇異博士淡淡地瞥了一眼,轉過臉,面對金剛狼,道——“我想你的手機大概出問題了。”

金剛狼好奇地把手機拿過來,上面哪裏有什麽奇異博士從斯達克大廈出來的照片,接連好幾張都是死侍拿他手機的自拍照。

韋德也趕緊将手機轉回來,果不其然,剛剛還好好出現在主界面的照片已經不見了,再看相冊的其他照片,也再沒罪證的影蹤。

“我操,我他媽就沒見過你那麽厚臉皮的,當着我的面你都能作弊!現在沒事就要多學兩種魔法啊,以後被你老婆抓到罪證了還能用這個辦法删掉。”

死侍沒好氣地把手機丢回給羅根,并且聲明了自己的立場——“既然你那麽不要臉,我也不用客氣了。我是不會付錢的。”

“等等!”

見着死侍和金剛狼要走,奇異博士趕緊叫住了他倆,“你可以不付錢,如果……你可以再戰勝我一次的話。”

說着,房門被推開了,外頭走進一個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他朝死侍點點頭,又朝奇異博士點點頭。

“模仿大師?你——”死侍認識,他戳戳羅根,又指指模仿大師,“這個人你懂嗎?”

羅根皺起眉頭打量了一下,猶豫地也跟着點點頭。

見着大家相互都有點關系,奇異博士便安下了心。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三人之間。停頓了一會,沉穩地說道——

“我師父曾經教給我一種東方的秘術,當集齊四名精英便可召喚神力。此神力可驅逐心中因寂寞而生的空虛與惡意,讓人身心愉悅,倍感充實,不知你們三人聽說過沒有?”

三人默默地搖搖頭。

奇異博士微微一笑,将廳堂側旁的一塊簾子拉開。

只見簾子背後還有一個小小的房間,狹窄晦暗的房裏幽幽地亮着一盞橘黃色的燈,燈旁有一張四方桌,桌面散落着許許多多奇怪的小方塊,以及一些零散的紙牌和五顏六色的銅板。

而桌的四面分別擺了四張椅子,看上去似乎就為在場的四人準備。

奇異博士轉過身來,輕聲問道——“朋友,聽說過麻将嗎?”

(二)

那是叉骨蹲守的第五天,天氣很好,好到叉骨都想把兜帽摘下來,讓那張殘臉透透氣。

不過他當然沒有那麽做,能長成這副模樣的整個紐約大概就他一個。如果真把帽子摘下來,過不了多久警車就會把前前後後幾條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但即便他戴着兜帽,熟悉他的人還是能認出來。比如現在站在他後面的那一個,他今天比叉骨還早到這個地方,他就等着交叉骨的出現。

說實話,在叉骨蹲守第一天時他就注意到了這個人。可當時他不能确定,手頭上的事也特別忙。而當他第二天依然在早上看到了相同的身影時,他幾乎立馬斷定對方就是那個對外宣稱被美國隊長炸死的家夥。

在來和對方面對面之前,他已經想了好多個選擇。

一是立即通知警方,布洛克.朗姆洛是個雇傭兵,又是個殺人如麻的無恥混蛋,不管被哪一方抓了,不管判什麽樣的重刑都不為過。

但他也明白,受困于九頭蛇是身不由己的。

在此之前他也和朗姆洛接觸過,雖然對方沒有什麽善惡觀,但也絕對不是以殺人為樂的狂人。而把他交給政府,也未必能給他适合的下場,說不定還讓他戴罪立功轉個組織賣命,那交不交出去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二是通知美國隊長,怎麽說兩人也你打我我打你了那麽多年,通知他的死對頭再決一勝負,也算是對得起彼此多年的較量。

但一旦通知美國隊長,必然也會讓冬兵得到消息。那美國隊長殺還是不殺交叉骨,又是一大難題。

不殺,對不起廣大人民群衆。殺,又對不起多年的好戰友。

誰都知道叉骨和冬兵的關系,也知道真把叉骨的屍體擺在冬兵面前,那恐怕冬兵也沒什麽活着的希望了。

所以,猶豫再三,他選擇了第三條路。既不和政府打交道,也不知會美國隊長,這是他私人的行為,如果不被發現,那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了。何況他能肯定,他給的選擇,交叉骨無法拒絕。

于是他走上前,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後立馬後退幾步,讓叉骨回身就是一拳時順利躲過,并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嘿……不認識我了嗎?”

一拳打空,朗姆洛迅速掏槍。但看清了對方的面孔後,卻不由得警惕地皺起眉頭,他稍微捏了捏槍托,又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定沒有多餘的人——比如那個金發大胸的家夥——而後朝對方揚揚下巴,粗聲粗氣地問,“幹什麽?”

“你在我大廈樓底下轉悠了幾天,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才是,不過——”他緩緩地摸向口袋,盡可能讓朗姆洛允許他這麽做,而後掏出了一張名片晃了晃,再慢慢地放在地上,繼而重新把雙手舉起來,道——“我有一個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什麽工作?”朗姆洛的槍依然對着對方,眼珠飛快地轉了一下,掃了一眼地上的名片。

“對你來說很簡單,平日裏保護我的人身安全——你知道,內戰之後,各方勢力都不穩定,我平時又不怎麽讨人喜歡,能信任的人也不太多。”他盡量讓語氣顯得很誠懇。

“所以你居然會信任我?”朗姆洛眯起了眼睛,不由得發出輕蔑的鼻音,這怎麽聽都像個圈套。

“我有讓你相信的籌碼,”他微笑起來,頓了頓,說道——“我想你每天在我大廈樓底轉悠就是為了見到你的兵吧,你想想,為我工作的話見到你的兵的幾率會大很多,又不用成天躲躲藏藏,何況我覺得待遇……應該不會差吧。”

朗姆洛咽了口唾沫,又問,“……你覺得我這張臉還能不躲躲藏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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