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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阿司匹林

【老婆走了, 我家房子塌了。】

——時柏年

“抱歉,時先生, 今天下午監控系統維護, 所以我們無法提供給你影像, 深感歉意, 我們經理……”

時柏年心中沉悶, 沒有聽完就撂下電話。

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半響, 前思後想也總結不出個所以然來, 無奈,他又重新拾起手機撥了任臻的電話,提示音只響了兩聲,被對方無情挂斷。

時柏年盯看了那個號碼一會,嘆了口氣,換成給她發短信:

【我無辜, 或許是風吹進來的。】

他原以為任臻不會回複, 不料她回的很快:

【笑死了, 卧室根本沒開窗!】

過了半分鐘,她又發來一條

【我先回我爸媽那兒了, 你好自為之。】

時柏年趕緊回她:

【不是說好了明天去看阿姨,我也跟你回去。】

任臻直接回了他一個滾字。

時柏年:“……”

時柏年繼續發:【前臺說監控壞了, 或許是家裏進賊, 我明天就讓同事調天網出來調查,我是清白的。】

這條消息發出去,任臻沒有回複。

他看一眼外面漆黑的天, 又說:

【到家給我發個消息,太晚了我擔心。】

時柏年握着手機足足等着她的回複,半個鐘頭後,任臻發了個句號過來,等他趕緊打電話過去,發現對方已經把他拉黑了。

時柏年按住額頭,靜靜坐了一會,太陽xue突突地跳,不知道怎麽了,一時平靜不下來。

某個瞬間他突然一頓,腦中閃過了什麽,時柏年解鎖手機,進入手機的一個社交聊天軟件,不需要尋找,點開置頂的一個對話框,他指節修長分明的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下兩個字。

【在幹什麽?】

他等待了幾秒,低下頭揉了揉眉心,就在以為這個點她應該不會理他的時候,手機大震,系統傳來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眼中劃過驚喜,時柏年擡頭看着屏幕。

小二給我開一間南北通透的大躍層:【罵渣男。】

心口突然一撞,時柏年莫名感覺自己膝蓋中了一箭,他默了默,裝作毫不知情地打了幾個字詢問:

【怎麽了?】

任臻沒有回他,反而反問他:

【你們男生,是真的管不住下半身嗎?】

看到她談論這個話題,時柏年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忍了忍,他立即回複:

【我管的住。】

發出去的那一刻他意識到好像哪裏不對,緊接着又說:

【大部分男生都很專一的。】

不知怎麽了,任臻突然不吭聲了。

盯着屏幕大約過了兩分鐘,任臻告訴了他自己跟相親對象已經領證結婚的消息,但沒提雙方是各取所需。

看到她主動說出自己已婚,時柏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發了句恭喜。

剎那間,他突然好奇自己在她心裏的評價,想了一會,用了不經意的口氣問:

【對方人怎麽樣?】

任臻:【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帥到車見車爆胎。】

看到這兩行字,時柏年感覺自己腦子充血,心開始莫名的狂跳,越來越快,有點停不下來要沖破喉嚨的趨勢。

原來自己在她眼中不算太差。

他起初還有點激動和興奮,可沒高興兩秒,接着他就發現任臻在後面還加了幾個字——

【可惜是個渣男。】

“……”

時柏年感覺自己要被冤枉死了,他二話不說拿家裏的座機撥通了任臻的電話,她接的很快,聽到是他的聲音,直接說自己要睡了,‘啪’的一聲挂斷。

看着跟任臻的對話框,時柏年抿着薄唇,陷入了沉默。

【小二給我開一間南北通透的大躍層】:

【下線不聊了,再見。】

時柏年把手機撂在一邊,頭痛的厲害。

半夜,大概淩晨一兩點,沒睡着。

時柏年掀開被子下床,在抽屜裏摸出一個白色藥瓶,在手心裏倒出一粒藥片出來,晃了晃已經空了的藥瓶,他扔掉,下床去廚房倒了冰水喝下去。

回到卧室躺了一會,眼皮開始變沉,閉上眼就開始做夢。

那些夢支離破碎稀奇古怪,所有畫面是扭曲的,兜兜轉轉,再一次夢到了那個場景。

椰子樹,吊床,水果刀,還有男人手背上詭異的青色紋身。

時柏年聽到刀落在砧板上,劈開骨頭的聲音。

‘咚咚咚’

猛地睜開眼睛,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滑落。

‘咚咚咚……’

樓下有人在敲門。

時柏年坐起來按亮鬧鐘,已經是半夜三點多。

下樓,開門。

沒想到是段竹,也有些意外這個點他回來這裏。

段竹面無表情地看着時柏年,當時他的情緒不是很穩定,胸口一起一伏的,臉色也很白,蒼白的很,不知道是被誰氣到了,眼中有點想冒火的架勢。

時柏年微微側開身子,讓他進來了,關門的時候發現他手裏還握着瓶酒,走路也搖搖晃晃的。

段竹徑直走到他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手裏緊緊攥着那瓶酒,隐約能看到手背的青筋。

“我其實也察覺到她最近不對勁,晚上不睡覺跟人聊天,手機也不願意讓我碰了。”

“有一次還嘲諷我不知道超跑是沒有後備箱的。”

段竹擡頭,看着時柏年。

他的眼眶很紅,眼裏也充着血,赤紅赤紅的。

“她前段時間嚷嚷着想學駕照買個車,但我剛按揭完婚房沒有閑錢,沒辦法只能厚着臉皮去問我媽借了十萬。”

段竹說到一半,突然又笑了,“得,錢倒是省下了。”

他醉的不輕。

時柏年轉身去廚房用溫水沖了杯蜂蜜水端過去,聽到段竹自顧自地說:

“她在駕校練車的時候跟一個開超跑的男人勾搭上了。”

“我們有個結婚前規劃的目錄,每個月解決幾條,眼看着就能訂婚了,她居然搞這個給我當頭一棒!”

段竹盯着茶幾上的蜂蜜水,看了一會開始掉眼淚,突然,他猛地錘了一拳震痛的胸口,氣息也重了起來。

“我跟她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八年的感情!”

“我哪點對她不好了?房子我買了,車子我也滿足了,每個月領的工資全上交給她,要什麽我沒給?昨天晚上我們還在床上幹的你死我活,今天她就滾到有錢人床上搔首弄姿。”

“她怎麽就這麽賤!”

段竹喘着粗氣,哭的滿臉是淚,情緒逐漸穩定一點,他低下頭捂住了臉頰,雙肩顫抖嘴裏發出嗚嗚的克制聲:

“她真的好絕情,女人太絕情了!”

段竹在客廳折騰了有一個小時才倒頭在沙發上睡下,時柏年吃了安眠藥,被他這麽一鬧騰只覺得頭痛欲裂,給他蓋上毛毯反鎖上門确定他不會出事,才上了樓。

翌日。

倒是段竹先醒來的,他猛地掀開毛毯沖進洗手間,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個昏天黑地。

段竹在輿洗池裏洗了把臉,擡起頭随手抓起個粉色的毛巾擦了把臉,他從醒來大腦就有些空白,精神也有點恍惚,壓根沒注意到到洗手間物品架上一藍一粉的洗漱杯,還有挂在牆上突兀卻并不相交兩條毛巾。

出來看到時柏年在廚房燒水下馄饨,他晃到門口靠着看他,揉了揉額角笑了,“我也就上次拿文件來過一次,沒想到喝多了竟還記得那麽清楚。”

他上次來沒好好參觀,轉身想看看房間的格局,不料回頭看到一個人頭,段竹吓了一跳,後退兩步定晴一看,才發現是個大衛雕像,就擺在客廳電視櫃旁邊的四角桌上。

段竹按住狂跳的心髒,臉色煞白,“你什麽時候有這癖好了?”

時柏年從廚房出來,給他拿了碗筷,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那半身雕像,“文藝複興,不行嗎?”

時柏年想起任臻剛搬來這裏,因為職業相關,他把1:1比例的人形骨架擺在了客廳,不想當天夜裏她捂着心髒敲開他的房門說被那堆骨頭差點吓出心髒病,後來他默默把骨架抗回了地下室,第二天下班回到家,發現客廳裏多了一座雕塑。

也就是段竹看到的這座。

文藝複興,是任臻當時解釋給他的原話。

“客廳裏光禿禿的,看到就買回來,當擺件,文藝複興。”

所幸,只是上半身。

如果是大衛全身像,他一定不會讓它出現在客廳裏。

今天他輪休,但段竹要值班,眼看着時間要到了,時柏年說送他去單位,順便去調一下監控。

吃完飯,段竹照鏡子發現自己眼睛腫的像核桃,沒辦法,問時柏年要了一只墨鏡戴上。

一起出門的時候段竹又在門口左側看到了一個神龛,他肩膀猛地一縮,“我天,哪兒來的財神!”

“你家裏怎麽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神龛被安置在一個紅松木櫃子上,裏面的財神跟門呈斜對角,明顯是特意選好的風水地。

“你什麽時候信這個了?”雖然嘴裏說着,段竹還是拿出打火機點了一炷香對着關公碎碎念。

“關二爺早上好,給您上香啦,我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情場失意,請讓我職場得意吧,最好再賜我些財,八輩子花不完,早日退休,回農村蓋別墅!”

說完,段竹對着財神關公拜了三拜,上好香。

時柏年看到這場景,頓時想笑,這人跟任臻拜財神的姿勢,簡直一模一樣。

這神龛也是任臻搬過來的,選了好位置,早晚都來拜一拜,她是個財迷,嘴裏每天都是什麽富婆超跑,影雕拍賣,執念的很。

時柏年跟任臻約定好要隐婚,結婚的事誰也沒告訴,所以段竹純粹以為是時柏年家裏人給力早早就給他買了婚房,他恢複了平時吊兒郎當的姿态,仿佛昨晚在客廳裏狼哭鬼叫的人不是他,“你這房子地段不錯,按揭的話一個月房貸不少吧?”

段竹羨慕了一會,又開始調侃自己:“不知道我那點工資,下輩子能不能翻身。”他發出似有似無的笑,這話聽着像是嘲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口有多無奈。

時柏年靜靜聽他自言自語了一會,突然說:“我如果不是靠着家裏,估計已經被那人打死在山裏,亦或者早出晚歸耕地放牛,大字不識幾個。”

時柏年看向他,“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境遇,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很少聽到時柏年提起以前,段竹默了默,心裏沉悶,“我聽說你最近又有線索了?”

說起這個,時柏年臉上有點嚴肅,甚至有點冷,“最近做夢總夢到一個場景,我咨詢了一下有椰子樹的幾個城市,下周動身去親自跑一趟。”

段竹拍了下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一歲多點的記憶,我怕你又白跑一趟。”

其實他很想說都這麽多年了放棄吧,但對上時柏年黑沉沉的眼睛,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噎了回去。

“這一次跟之前都不一樣,我夢到我媽了。”時柏年斂着眼皮,“她可能遇害了。”

段竹背脊一震,看向他,“要不要報告一下?”

“很久之前已經立案了,但沒有線索,南邊的城市不多,我先親自跑一趟。”

到了警局,時柏年去了趟技術科,教導員聽到他的來意,叫值班的實習生幫忙在天網找昨天七點到八點時柏年小區的監控。

一個小時後。

“年科長,監控回溯裏沒有找到你描述金色長發的女人。”

時柏年看着顯示屏幕,蹙起了眉,“都找了嗎?”

“都找了。”

時柏年摸出手機給任臻又打了通電話,聽到沒通,他才起身往外走,“謝了。”

開車回到小區,時柏年走進大廳看到前臺的工作人員正站在電梯門口正在跟一位穿工裝制服的男人說着什麽,看到他,物業管理員迎上來,面露歉意。

“時先生,實在不好意思,電梯壞了,劉工正在搶修,暫時使用不了。”

時柏年微微颔首,“沒關系,我走樓梯。”

知道他是十八樓,物業更愧疚了,連連說了幾聲抱歉。

時柏年推開樓梯門爬樓,到十樓的時候才稍微有點喘,他站在緩步臺上扶着樓梯扶手休息了幾秒,剛要邁步,身後十樓的一戶房門突然打開了。

時柏年下意識想要離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頭,看到一男一女。

其中一位,是他表姐時佳穎。

時佳穎出來時她男朋友還有點難舍難分,伸進衣服裏不依不舍,吻別的時候她餘光看到身側站着一個高大的人影,吓一跳,立即把身上的人推開了。

“柏年?”看到是他,時佳穎尴尬的理了理衣服。

時柏年沒吭聲,盯着時佳穎那頭金色頭發,豁然開朗。

……

跟着他回到家,聽他說起昨晚一根頭發引起的‘慘案’,時佳穎哭笑不得,舉起雙手跟他道歉。

“實在對不起,之前給你裝修的時候有一把鑰匙在我這裏,昨天聽爺爺說你領證了,我就借着還鑰匙的機會想過來看看,結果發現你們不在家,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卧室裏有奇怪的聲音。”

時柏年盯着她,“什麽?”

“是一只豬啊。”

“我當時以為卧室裏有人,但那聲音呼嚕呼嚕聽着太奇怪,我就走進去看,結果轉身看到一只豬。”

時佳穎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心驚膽顫,“我當時腿都軟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腰碰到床頭櫃了,對于你說的頭發……”

“我就在床上歇了兩分鐘,應該是那時候掉上去的?”

“至于監控上沒有我……”她有些心虛,“我離開後就去樓下我朋友家裏借宿了一晚,沒下樓。”

聽完她的敘述,時柏年當時的表情有點難以形容,就是有點……無語吧。

有點冒火,但這火又發不起來,後面越想,越覺得自己無辜又委屈。

這也太操蛋了。

時柏年把任臻的電話報給她,嚴肅地催促‘犯罪分子’替他自證清白:“你跟她解釋,她誤會我了。”

時佳穎作為罪魁禍首自知理虧,乖乖拿出手機打電話。

“诶?關機了。”

時柏年很生氣,他坐在沙發上沒動,就沉默着,也不說話,那樣子真的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情緒也很明顯。

時佳穎歪頭觀察他,擡起手肘碰了下他的腰,“你不是吧?”

時佳穎不信:“你騙得了爺爺奶奶,可騙不了我。”

時柏年神色一頓,看向她。

“應付家長吧?”時佳穎分析地頭頭是道:“前幾天你們在茶館裏都還不是很熟呢,爺爺卻給我說你們認識有小兩年了?”

時柏年沒吭聲。

“我怎麽覺得你要把自己搭進去了?”

時柏年已經不太想跟她聊了,皺了下眉,“你走吧。”

“話沒說完急什麽。”時佳穎看到他起身上樓,也跟了上去。

“給你說件你老婆的事,你應該還不知道?”

聽到老婆兩個字,時柏年回頭,淡淡吐出一個字:“講。”

“我昨天不小心撞掉了她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個本子。”

時柏年側了側耳。

時佳穎看着他,說:“是色覺測試。”

“她是不是視力有問題?”

時柏年扶在樓梯上的手一頓。

……

段竹上午下班的時候給時柏年打電話,說自己晚上想繼續去他那兒住,“大房子睡起來舒坦。”

時柏年聽到他說借住,也沒很快答應,只說:“你中午陪我去商場挑兩件衣服。”

“自己去呗?”

“那免談。”

“去!我去!”段竹咬了咬牙,抽出午休的時間開車跑出來找他。

到了商場,時柏年目的性極強,去的都是風格比較年輕時尚的男裝店,白色襯衣,西褲,皮鞋,這麽大熱天,還選了一件黑色印花西裝。

“你這是要去約會?”

時柏年給了他一個不清不楚的眼神,段竹才不相信禁欲三十年的老男人能轉性,純粹是當他今天沒吃藥,購物欲旺盛。

就這樣還不夠,時柏年徑直來到一家理發店,做了一個二八分側背頭發型,弄完造型還問他怎麽樣。

段竹心裏卧槽了一聲,他勾引誰呢?

“老年,你該不會,真的要去約會吧?”

……

聽到任臻回來突然說自己戀愛了,母親孫佩珍握着拖把皮笑肉不笑,“戀愛好啊,把人帶回來我瞧瞧,誰知道是不是你白日做夢臆想出來的對象。”

“是真的,我有照片。”任臻把手機相冊裏的電子照拿給她看,“他今天忙沒來,下周我帶他來。”

孫佩珍在沙發上坐下來,看着女兒手機裏的合照,壓根沒意識到這是結婚照,她伸出兩指在屏幕上将時柏年的頭放大,将信将疑:“這麽好的皮相能看上你?”

任臻:“……”

“該不會是你把哪個明星摳出來P的圖吧?”

“……”

孫佩珍覺得自己肯定說對了,自己女兒有不少‘前科’,之前她為了騙自己,不是帶假男友回家就是造假.結婚證騙她,所以這次看到照片,母親神色波瀾不驚,繼續拿起拖把打掃衛生。

“把腿擡一擡,這麽大的姑娘懶成豬,吃完的橘子皮能不能随手扔進垃圾桶裏不要放茶幾上,成天邋裏邋遢,以後男朋友來家裏估計要被你這樣子吓跑,到了婆家看到你這個樣子是會被‘退貨’的。”

任臻咯咯咯笑着,“怎麽可能,我在外人面前不這樣的,他來我就提前收拾啊。”

話音剛落,聽到院門響了,家裏的狗也吠了起來。

“開門去。”

任臻應一聲,放下手裏的橘子,踩着拖鞋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時柏年:你好老婆,國家統一發的男朋友到貨了,請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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