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普魯卡因

【做飯?這粥我沒煮過。】

——時柏年婚後手劄

時柏年順勢抱住她的腰, 掌心卻摸到一片潤濕的冷汗,緩緩輕拍着她劇烈顫抖的肩膀, 他耐心地低哄着:“別怕, 只是個夢。”

任臻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如小獸一般輕輕嗚咽着:“怎麽才來!”

濕鹹的淚水打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任臻靠在他的懷裏, 斂着眼睫, “我頭痛的很!”

時柏年搓了搓她冰冷的手臂, 低頭抓起床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有力的大拇指揉按着她兩邊的太陽xue,“早上太忙沒照顧到你,不要怪我。”

“別哭了,眼睛會瞎。”時柏年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回來喂給她。

“反正都辨不出顏色,全瞎了倒不用這樣茍活。”纖長卷翹的睫毛全部被淚水黏在一起, 任臻揉了揉眼角, 喉嚨還在抽噎。

“這是氣話。”時柏年去洗手間把毛巾打濕, 擦幹她臉上的淚痕,“我從食堂給你帶了午餐, 你下來吃點。”

任臻別開臉,她頹廢地坐在床上, 頭發淩亂, 面容憔悴不堪,“我腦子亂的很,不想吃。”

時柏年卻直接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抱起來, “我趁着午休趕回來,單位一堆事下午估計顧不上你,你不吃,我沒法安心工作。”

将她按在餐桌上,時柏年打開食盒,把筷子塞到她手心,“多少吃一點。”

任臻捏着筷子,神情倦怠蔫蔫的,問他:“找到兇手了嗎?”

“還在調查。”時柏年把最後一道菜推到她面前,“別想這些了,吃飯。”

任臻聞到肉香,她垂眼,看着餐桌上那道青筍肉片,氣味跟視覺混合刺激,她的胃中突然翻滾起來,任臻猛地捂住嘴巴起身沖進洗手間。

剛剛才忘記的恐怖畫面,再一次湧現在腦海,任臻扶住馬桶,她昨晚吐過一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幹嘔和胃部隐隐傳來的不适與震痛。

看到她壓着腹部,時柏年盯着餐桌上的食盒,頓時恍然過來,他懊惱自己忙昏了頭,忘記避諱葷腥。

去廚房翻找了一會,她冰箱裏東西不多,有幾種比較容易存放的蔬菜,一些米,幹銀耳,幹香菇,胡蘿蔔,脫水蔬菜。

這些材料可以做一碗簡單的營養蔬菜粥。

趁着她洗漱的空隙,時柏年打開鍋注入水把淘洗過的大米一股腦倒進去,蓋上鍋蓋。

任臻站在輿洗池前,握着牙刷怔忪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猶如一個提線木偶,沒有半點精氣神。

廚房裏,時柏年低罵了一句髒話,這是任臻第一次聽到他爆粗口,聞聲走過去,看到他握着湯勺盯着竈臺上那半鍋米飯,劍眉緊縮十分不悅。

發現她在身後,時柏年蓋上鍋蓋關掉火轉身,只當沒做過那粥,“帶你出去吃。”

任臻不太想去,但時柏年今天中午卻有她不吃飯就不罷休的架勢。把她就近帶到附近的餐廳,他刻意避開葷腥給她點了幾道素菜。

看着她蔫頭耷腦吃着飯沒什麽力氣,時柏年心裏堵,起身到餐廳外的長廊下點了支煙,在這時正好段竹打來電話。

任臻的視線穿過玻璃窗,看到大量的煙霧盤繞在他面前,時柏年有些漫不經心,時不時低頭吸允一口,細長缭繞的煙氣從他薄唇中緩緩噴湧出。

握着手機,時柏年聽着電話裏的內容,劍眉用力蹙了蹙。

段竹說做筆錄時被害人的鄰居說的确在案發那晚看到任臻在現場徘徊,她待了大約有三十分鐘才匆匆離開,且圍牆上的小洞離孟蝶家十分近,她有充分的作案時間。

任臻看到時柏年挂了電話,因為沒有在走廊周圍找到垃圾桶,他将煙灰彈到自己左手掌心,這一幕被路過的服務生看到,對方提出說幫他接着,他卻微微搖頭拒絕,在抽完煙後捧着煙灰走到室內垃圾桶前倒掉。

不得不承認,時柏年的修養是極好的,即便她在他面前大失常态,他也會耐心的低聲誘哄她直到自己情緒回緩,又或者像現在這樣,他完全可以跟其他客人一樣把抽完的煙灰彈落在鐵篦子下,也不會有人說他,但他并沒有這樣做,寧願把煙灰彈在手心裏倒掉。

任臻很欣賞他,至少在這一刻,她對他的了解又近了一分。

過了一會,任臻聽到身側那張雙人桌上坐着的一男一女似乎正在讨論時柏年。

時柏年身材颀長高大,皮相又是格外惹眼,他舉手投足間不經意發出的個人魅力,已經引去了好幾道關注他的目光。

身旁那桌男女很快就因為時柏年起了争執,男人不滿自己女朋友盯着別的男人看,女朋友開始細數男朋友過往的種種缺點,欲要分手:“你一輩子就這樣窩窩囊囊目光短視,我當初真的眼瞎跟了你。”

“要錢沒錢要房沒房,白白耗費我三年青春,真的是夠了!”

【拜托,你不要再一遍遍打電話騷擾我好嗎?一夜.情玩不起還想讓我對你負責啊?】

【你清醒一點,你要錢沒錢,在南城連個兩居室的房子都按揭不起,哪兒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因為咱倆睡過一覺而選擇跟你?】

那一剎那,任臻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

根據任臻的描述,段竹迅速鎖定了近期跟孟蝶有過接觸的幾名高中同學的其中一位男性,該嫌疑人在30日傍晚跟被害人有過聯系,甚至兩人過從親密。

“王啓明,男,26歲,南城大學機械電子工程專業,體态瘦小,不超過一米七,幾個老師回憶說此人性格內向做事踏實,由于家境貧困,年年申請助學金,因為他在校期間成績優異,獲得的獎學金也是學校最高檔。”

“老師同學眼中的好學生,工科學院的高智商,家境一般且自尊心極強,與刑偵專家刻畫出的嫌疑人性格基本一致。”

會開到一半,局長立即派人帶王啓明過來審訊,市領導和南城媒體高度關注石橋洞女屍一案,巨大的壓力擔在了刑偵隊長段竹身上。

楊啓明目前在一家汽修店工作,畢業後憑着專業自主創業,近幾年經濟不景氣,他的店鋪生意一般,勉強維持着租金和日常開銷。

被帶來警局前他本人正在維修店裏工作,全身穿着套灰色的工裝服,胸前有好幾塊黃色潤滑油的污漬,樣子有些狼狽,卻意外的很配合警察。

審訊員問他上一次見孟蝶什麽時候,聽到孟蝶兩個字,楊啓明明顯身體僵了一下,想了兩秒說出了一個準确的時間和地點,神色恢複後還算冷靜。

“為什麽時間記得這麽清楚?”

楊啓明掀起眼皮看向他,黑漆漆的眸子毫無波瀾,“記憶力好。”

“那之後你們還見過面嗎?”警察繼續問道。

“沒有。”楊啓明不假思索,“汽修店搬家,最近比較忙。”

“我們在南城市某酒店調查到你跟孟蝶有過開房記錄,請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這番話讓楊啓明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靜靜沉默了幾秒,答:“沒什麽關系。”

民警跟記錄員沉沉地緊盯着他,繼續問道:“孟蝶失蹤這件事跟你有關系嗎?”

聽到這裏,楊啓明猛地擡頭,似乎對她失蹤的說法很驚訝,“什麽失蹤?”

“孟蝶上個月底再沒有聯系過你,難道你就沒有懷疑嗎?”

“她真的失蹤了”楊啓明關心地問着,并沒有直接回到審訊員的話。

“回答我的問題,孟蝶與你失聯半個月,你就沒有察覺到異常?”

“我跟她在電話裏吵架了。”楊啓明解釋:“我們的聊天并不愉快,從那之後我的确沒有再與她聯系過。”

“30號晚上你在哪兒?”

“30號?”這一次,楊啓明這一次想的比較久,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緩緩答:“那天晚上我母親生病,我早早下班回家照顧了。”

“30號晚上?”

“對。”

“有沒有能證明你在家的時間證人?”

“我母親。”

“其他人呢?”

楊啓明沉默着,他慢慢搖頭,很快他又問了一遍,“孟蝶出事了?”

段竹雙手抱胸跟時柏年站在監視室裏。

透過面前的單面鏡,時柏年留意到楊啓明放在桌上手腕內側有一只蝴蝶紋身,不大不小,它的前額上方如鋸齒狀的觸角正好紋在了手腕桡動脈上。

遠遠看去,像一把小刀正在割據着手腕上的大動脈,時柏年莫名想起南城市許多家紋身店的宣傳标語。

愛到死。

“楊啓明小區監控系統老化物業管理失修,我們找不到他不在場的證據,但也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他當晚出現過案發現場,不知道是真不知情還是演技太好,這樣一來,案子又回到了原點,你怎麽看?”段竹扭頭問身旁的人。

“不是他。”時柏年說。

段竹正頭痛地翻看着楊啓明的資料信息,聽到他說不是,立即來了精神,“願聞其詳,我實在是沒頭緒。”

“兇手力氣小不代表一定是女生,楊啓明身材矮小也一樣不代表他力不能支,他剛說汽修店生意不好,店內沒有雇員,全部維修工作也都是自己親力親為,卸輪胎擰螺絲,鑽車底換鋼板,他力量如何,仔細看他手臂上結實的肌肉便知道了,光憑這一點,不該是他做的。”

時柏年眼睛沉甸甸的,認真分析:“被害人幼年時家境殷實資産千萬,由于經濟變故導致企業破産,生活質量一落千丈,導致死者性格逐漸剛烈脾氣也變得火爆。”

“通過民警走訪了解到,死者在生活中說話喜歡快言快語直擊人要害,不爽了就要說,毫無避諱。”

“兇手不圖錢不劫色只為将人滅口,或許是有這樣一個原因可以解釋,死者在生前對兇手可能在言語上進行過攻擊和嘲諷,讓患有心理障礙的兇手自尊心被踐踏,在外人面前的好形象崩塌,以至于對死者恨之入骨,開始起了殺意報複。”

“自尊心強,愛面子,兇手力氣小可能是體弱多病,亦或者有殘疾行動不便,他在外人眼中的評價極高,踏實內向,在全省,甚至在全國拿過競賽獎項,是老師同學眼中的好學生。”

時柏年幾句話讓身旁的人頓時恍然,段竹的心情頗為激動:

“明白了,我們偵查的方向沒錯,知道小區有個缺口圍牆的人一定不多,兇手必定是周圍居住或者十分熟悉那裏的人,并且經常跟死者有過碰面和交流,順着那幾個特征和查下去,必定會水落石出!”

堅定了偵查的方向和排查範圍,段竹心潮起伏,立即吩咐人到周邊進行二次摸排走訪。

時柏年辦公室裏。

這是任臻第一次進時柏年的辦公室,他剛把她安排在這裏後就離開了。任臻打量室內的環境,或許跟那人沉穩嚴謹的職業有關,他辦公桌上的物品擺放的整齊有序,書櫃裏參差不齊厚度不一的書籍被他有序按歸類擺放的整整齊齊。

為了不讓自己亂想,任臻拿起他桌上的筆把記憶裏跟孟蝶鬧過矛盾的人都記錄在一張紙上,希望能盡自己一些微薄之力幫助警察盡快偵破案件找到兇手。

小王得知案子有大進展,跟在段竹和時柏年身後好一頓彩虹屁:“年科長你真厲害,大夥都對你折服了!”

段竹拍了下小王的肩膀,“所以說你們年科長破格提幹不是沒有道理,以後多學着點。”

段竹的衣服昨晚臨時扔在了時柏年辦公室,他一會還要去查案,急匆匆推開門要進去拿衣服,沒想到辦公室有人,門一推便撞上了一個人。

當時任臻拿着懷疑‘名單’的正要拉門去找時柏年,不料面前的門先被推開,手背撞上結實的門把,她的虎口一痛,攥在手裏的鋼筆從指縫中滑了出去掉落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筆帽摔了出去鋼筆瞬間斷成兩節。

小王聽到動靜立即低下頭,一下子認出掉在地上的鋼筆是屬于時柏年,王英俊腦中霎時警鈴大作。

心想任臻小姐這回要完!

這鋼筆可是年科長的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時柏年黑臉:看到我的臉了嗎?剛蹭過鍋底

任臻點頭:看到了,你把粥煮成了米飯

“……”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