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章 氯吡格雷

微信的視頻等候音比較獨特, 所以撥過去的那一刻小劉下意識瞥了他手機一眼。

滴……

滴……

一分一秒過去。

時柏年微揚的嘴角在一聲聲等候音中緩緩變平,直到視頻自動挂斷, 男人劍眉微凝, 期待落空。

沒人接?

察覺到小劉探究的視線, 時柏年故作鎮定地又撥了一遍, 這一次他把音量稍微調小了點。

半分鐘後, 依舊無人接聽。

小劉碗裏打了不少紅燒肉, 他低頭吃的正香, 後知後覺發現身旁的年科長自從剛剛坐下來,碗裏的飯是一口沒動,更奇怪的是,此刻他就像一座雕塑一樣握着手機靜靜坐着,也不說話,神情還有點冷。

“年科長, 誰不接你的電話啊?”他好奇道。

這話像刺一樣, 直接戳到了時柏年的肺管子, 他涼涼地瞥了眼小劉,心願沒有得償, 此刻他心情差得很。

大掌抓起筷子,時柏年只當沒聽見他的問話, 開始吃飯。

可小劉這人憨厚又實在, 以為時柏年沒聽明白,他扭頭又問了一遍。

時柏年不耐煩冷啧,眉毛緊緊皺着, 望向他,“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好無辜。

小劉低下頭,快速扒完碗裏的飯,手背抹了嘴角的油站起來,“年科長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說完,他腳上像抹了油,溜得特快。

小劉走後,時柏年放下筷子,默默抓起桌上的手機,又給任臻撥了電話過去。

這一次,沒響兩聲,對面就接了。

時柏年:“……”得,秀恩愛失敗。

任臻的臉出現在屏幕裏,但她似乎很忙,那頭也亂糟糟的很吵。

“你在哪兒?”時柏年握着手機身體前傾,盯着屏幕裏面的人。

任臻推開旋轉門,目光在展廳裏搜尋着,視線沒往手機上看,“你別一直打了,我有事處理一下。”

她說完,沒一點猶豫,直接掐了視頻。

時柏年看着黑掉的屏幕,神色呆了呆。

餐廳另一頭,段竹見食堂大姐舀了一大勺辣子雞要盛盤裏,他連忙制止,“我今天吃點清淡的!”

打好飯,他轉身找位置,恰巧看到時柏年愣神,他端着盤子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見他握着手機一動不動,便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黑的,什麽也沒有。

段竹重新坐回去,笑了笑:“你坐這想誰呢飯都不吃。”

時柏年聽到這話擡了下眼皮,清涼的目光淡淡一瞥,不經意答:“想女神。”

段竹輕笑一聲,肩膀也跟着抖了下,他的身體前傾,看着時柏年半開玩笑地問:“哪個女神也給我說說呗,特好奇。”

時柏年這會不太想理他,沒接話,他把自己碗裏沒動的辣子雞倒在段竹盤裏,端起餐具起身,下巴朝他堆成山的盤子點了點,涼涼撂下一句:“別浪費食物,吃幹淨。”

段竹:“……”

“诶,我最近不能吃辣啊,痔瘡痔瘡!”

這話一出,周圍用餐的同事跟小雷達一樣蹭的一下全部扭過頭朝他望了過來。

段隊得痔瘡了?

段竹腦子一轟,連忙低下頭按住眉心,恨不得扇爛自己的嘴。

靠!時柏年你等着!我非得弄清楚你女神是誰不可!

——

任臻被應侍帶領着上樓,他們穿過走廊越往裏走環境越靜,快到接待室門口的時候,她腳步停下問身邊的人:“到底是誰要見我?”

應侍依舊微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并不回答:“任小姐您請進。”

推開門,窗明幾淨的接待室一塵不染,迎面,黑色商務沙發上坐着一個穿着棕紅色條紋西裝的男人。

那人見她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邊,擡眼看過來。

任臻一下認出了他。

莫子骞。

跟她沒什麽關系的一個人。

任臻站在門口沒動,因為她看到自己那幅‘迎客松’,正端端正正擺在茶幾上。

“你們把它拿這裏做什麽?”這副影雕這會兒應該在展廳放着,終選就在兩天後。

莫子骞還未說話,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任臻身後走進來了兩位男士,年紀偏大,其中一位她認識,經常能在新聞裏見過,很德高望重。

“你來了。”領導見她杵在門口,主動伸手請她坐下。

莫子骞站起來跟他握手,“方主任,一幅畫而已,其實您不必親自跑一趟。”

方主任等上茶的應侍離開,才緩緩向不明真相的任臻介紹莫子骞:“這位是是奧地利Pioneer 公司派遣到我們南城市內燃機分支機構任職的莫子骞,莫總。”

任臻順勢得體地轉身跟他問好:“莫總好。”

莫子骞微微颔首,算是應聲。

“是這樣的任小姐,莫總很喜歡你的這幅‘迎客松’,想花價錢把它買下收藏。”

任臻聽聞這話,愣了:“可是這畫後天要參加終選的。”

方主任默了默,過了半響,才為難地開口,“任小姐想必你也看了新聞,現在外界對你的非議很大,所以你可能不能參加終選了。”

任臻蹭的一下站起來,“方主任,你也說是非議,既然是诽謗,那為什麽要撤去我的資格?!”

“可的确是你欺瞞眼疾在前,按照誠信競賽的規則,組織不得不撤掉你。”

任臻垂下眼簾,捏起拳頭,問:“所以呢?有色覺障礙的以後就沒機會了嗎?”她不甘心!好不公平!

“不是的,影雕并非都是彩色,明年你一樣可以參加角逐傳承人的比賽,但今年,組織必須撤掉你,以求比賽真實。”

方主任見任臻垂着眼不說話,又急忙加上一句:“當然,關于外界傳言你父母是南城市高官這件事我會讓公關部發文澄清,不讓你受誣。”

方主任該說的話講完,他起身離開,把空間留給莫子骞跟她。

莫子骞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笑着說:“莫某對南城市不太熟悉,今天不知道是否有幸請任小姐出去逛逛?”

任臻沒有接話,彎腰抓起沙發上的手提包,神色淡淡的,“莫總,東西你既然喜歡就拿走,一會我的老師會把我的銀行卡號發給你,記得打款。”

“……”

莫子骞看着任臻拉開門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裏,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紫砂杯,輕笑,“倒是挺直接。”有趣。

——

下午。

時柏年做了幾個DNA病理檢驗,打完報告聽小王說領導整個下午外出開會不在局裏,回到辦公室見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十分鐘,他趁簡斯琪去洗手間的功夫,鎖了抽屜自己先下班了。

但是不巧,剛出來就撞上從樓上下來的斷竹。

見他拎着外套腳步匆匆,段竹打趣,“呦,走路都打滑,這是要着急去見女神?”

時柏年面不改色,竟然也沒否認,只說:“記得幫我打卡,下次我幫你掩護。”

說完,他溜得飛快,三兩步就下了樓消失了。

這是明目張膽的翹班啊?

段竹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欣慰地笑了。

倒是頭一次見時柏年對女人這樣上心,悶葫蘆開竅了不得了。

段竹正回憶着時柏年是多會開始反常的,突然,多年的職業嗅覺像是察覺到異常,他若有所覺猛的回頭,看到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的簡斯琪。

簡斯琪正在愣神,沒料到段竹會發現自己,她慌忙挪開視線,什麽也沒說,轉身跑進了辦公室。

看到是法醫助理,段竹神經大條也沒把這一幕放在心上,吹着口哨擡腳下樓了。

……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看到的都是金字塔頂端的人,而你所有的沖勁和動力無非也是來自對金字塔頂尖的向往,其實太多人都注定庸碌一生,操作起來卻是在摸金字塔的腳尖,這就是現實。”

“別太難過慢慢來吧,取消就取消了吧。”

“可是媽媽,我想拿獎給你看。”任臻緊抿着嘴唇,鼻腔的酸意讓她倍感委屈。

“沒關系呀,明年還有機會,只要你有心,總能爬上去。”

任臻沉默了,孫佩珍的病恐怕是撐不到明年這個時候,這個遺憾,很大的可能會伴随她終生。

她不甘心,卻也實在沒有辦法。

挂了母親的電話,任臻躺倒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她的目光從呆滞到悲傷,靜靜盯着窗外流了兩行淚。

……

時柏年從單位早出來十分鐘,趁着路上還不堵,去買了些中式甜點帶回家。任臻在網上被罵的難聽肯定心情不會太好,聽說是甜食可以讓人心情愉悅。

他到家按開智能鎖,玄關處‘叮’的一聲,讓躺在沙發上的人蹭地睜開眼,任臻擡手擦掉臉上的淚痕,聽到時柏年的腳步越來越近,她翻了個身背對過去。

時柏年看到她翻身,換了拖鞋拎着甜品袋長腿邁過去,“老婆,起來吃東西。”

他把糕點酥餅一一拿出來在茶幾上擺好,見任臻背對着自己不起來便傾身去拉她,可還沒碰到她手,任臻猛地翻身坐起來,避開他低吼:“你別碰我!”

她情緒激動,這話脫口而出,兩人皆是一愣。

時柏年緩緩起身,垂在一旁的手緊緊攥了攥,他低低問:“你生氣了?”

任臻說完就為自己的沖動後悔了,眼珠一轉很快又補上一句:“我腰酸得很。”

原以為這始作俑者能安慰她幾句,可任臻低頭等了半響,只見時柏年一聲不吭留下她一個人在客廳,竟轉身上樓了。

這麽記仇?

任臻吸了吸鼻子,鼻腔裏消下去的酸意又冒了上來,昨晚她獻了身,怎麽說爽到人也是他,占便宜的人也是他,就算她剛剛态度不好吼了他,他也不至于一聲不吭撩臉子走了。

竟也不哄哄她!

脾氣還不小。

越想越覺得憋屈,任臻心裏的火蹭蹭蹭的冒了上來,她氣沖沖掀開薄毯站起來,剛要離開,身後玄關處響起了門鈴。

“誰?”任臻扣了下眼角的淚痕,踩着拖鞋跑去開門,一擡頭,監控器裏出現的人差點吓出她的魂。

任臻後退兩步轉身,剛要喊時柏年的名字,沒成想回頭就見他從樓梯上下來,手裏還拎這個按摩儀。

“不是說腰酸,怎麽在門口傻站着。”時柏年還是一副無辜又英氣的樣子,修長的手指撕開腰部按摩儀腰帶,“你過來,試試這個。”

任臻拼命壓住心裏的五味雜陳,她擡起手指向監控器,激動的說:“爺爺來了!”

時柏年眉毛揚了揚。

比起他的鎮定,任臻表現的比較慌張,她都有些手足無措了,滿屋子找可以躲的地方,“不行,要是被爺爺看到我在這裏,肯定會覺得我行為不檢點,印象不好的!”

大掌按住她的肩膀,時柏年輕撫着她緊張的情緒,無奈說:“怕什麽,我們都領證了。”

任臻背脊一僵,緩緩擡起頭看着他。

她的神情有些呆呆的,過了半響,露出才想起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把這事給忘了。”對啊,他們領過證了,同居是理所應當。

時柏年:“……”

時爺爺敲了好幾分鐘的門,早已經不耐煩,“小兔崽子,我聽見你嘀嘀咕咕的聲音了,趕緊的,給我開門!”

任臻這才回神,趕緊去拉門,門打開的那一瞬,她露出得體乖巧的笑容,“時爺爺好。”

時爺爺在門外等急了,原本打算門一打開要對着時柏年劈頭蓋臉好好發一頓火,可看到開門的是孫媳婦任臻,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任臻視線微移,見時爺爺手裏拉了只銀色行李箱走進來。

對上兩個晚輩疑惑的目光,老人家雖然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铄說話也氣勢洶洶,他解釋說:“看到你奶奶就煩,我自己出來住幾日,好好治一治她的臭毛病。”

時柏年和任臻兩人渾身一震。

住這兒?

時柏年的胳膊肘悄悄撞了撞她的腰,兩個年輕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任臻瞬間就懂了。

萬一他們分居被時爺爺發現,那假結婚逢場作戲的事豈不是要露餡了。

輕咳一聲,任臻神情波瀾不驚地笑着說:“那什麽,既然爺爺要來住,我先上去給您收拾出一間屋子。”

說完,她順手接過時柏年手裏的按摩儀,轉身撒腿就往樓上時柏年的房間跑。

時爺爺進來,時柏年放下行李箱去廚房煮茶,見老人家打量着這套房的布局,腳步有往樓上走的趨勢,他立即端着茶出來攔住爺爺,為了給任臻制造兩人同居的假象争取時間,他直言拆穿:

“爺爺這會出來住,該不會是奶奶嫌你煩,把你從家趕出來了吧?”

果然這招最有效,時爺爺聽到這話注意力被轉移,立刻跟他急了,在沙發上坐下威風凜凜地拍案:“放屁!她個老婆子,還敢嫌棄我?”

作者有話要說:  爺爺在此,兩人今晚被迫同床

時柏年:我可以為所欲為了

任臻搓手手:我也是/嬌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