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環磷酰胺
【老婆別那麽聽話, 你倒是動動,我找不到親你的理由了。】
——時柏年婚後手劄。
時柏年從郊區下來需要一段路程, 南城市區離西江有九十多公裏路程, 兩個小時的車程他用了一個小時, 中間路過兩個流動測速, 但他絲毫沒有減速, 一路一百多碼跑到西江鎮。
連雨刮器最高檔也刷不掉玻璃上厚重的雨幕, 把車停在路邊, 段竹他們應該已經到了,時柏年打電話給他,聽筒裏半天沒有動靜,他蹙了蹙眉毛,認真一看才發現手機沒有一點信號,屏幕上顯示無服務。
時柏年發動車子, 想着先往前開一點, 遇到人了再問問路, 剛啓動發動機,頭頂突然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他擡頭,通過車頂透明的玻璃天窗, 看見山上大坡槽上有一處三米寬的巨大的沉陷黑洞。
就在這時, 時柏年推開車門,看到腳下的柏油馬路慢慢裂開了一個口子,猛地回頭, 眼看着頭頂的泥石流傾斜而下,他疾步走到後備箱抓起勘查箱。
“小心!”一道聲音從身後沖過來,時柏年回頭,感覺自己腳下一空,地面出現大面積坍塌。
“抓住我的手!”一直結實有力的手抓住時柏年的手臂,把他用力從塌陷處拽了上來。
“快走,這裏會二次塌方!”
時柏年的肩膀被落石砸中,鮮血從後背涓涓流下,他自己卻毫無所覺,低頭檢查勘查箱,确定完好無損,才松一口氣擡頭看向救他的人,“多謝。”
眼前出現了幾位桔紅色消防服的男人,“你好,我們是抗洪搶險突擊隊,你這是要上山嗎?”
時柏年慢慢走到塌陷邊緣,他的車被泥石流埋沒,已經不見了蹤影。
“西江鎮的艾比村發生了山體滑坡,特大暴雨讓多處橋梁受損,村裏的水電和道路差不多都阻斷了,那邊地勢複雜情況危險,先生您還是不要去了。”
時柏年看着他們的吉普車,男人身上的風衣全濕,颀長的身影直立,嗓音冰冷震懾:“帶我上山。”
——
吉普車繞路,淌過泥濘的石子路,車內搖晃,車子走走停停,路過青石村的時候發現當地村莊被二十多厘米的洪澇淹沒,部分低勢海拔的房屋被暴漲的水位傾倒。
隊裏派出一半消防隊員下去防汛抗洪,知道時柏年來的目的,命案關天,司機載着時柏年開着吉普繼續往艾比村的方向走。
天色漸漸黑沉下來,大雨漸緩,有停下來的趨勢。
這一路吉普車在泥巴路裏一直打滑,消防員下去在車輪上安裝了橡膠鏈,車才勉強能開,二十分鐘後,終于到了艾比村。
雖說段竹比他早出發,但他們卻是同時到達村裏。
從段竹副駕駛下來一個女人,簡斯琪。
段竹從後備箱取了雨衣穿上,猛地甩上髒兮兮的車門,“操,這一路內髒都和我颠出來了,車在路上還壞了。”
時柏年也穿上雨衣,他沉默了一路,如今開口,嗓音沙啞的像含着砂礫,陰郁低沉,“報案人在哪兒?”
……
除了消防隊,局裏就段竹時柏年小王簡斯琪和幾個同局同事到了,轄區分局的同事被困在了山的另一頭,趕到不知道還需要多久。
簡斯琪負責在山下等待接應正在往這邊趕來的轄區的同事和副局長張局,段竹時柏年跟着報案人老張的兒子往山上走。
“我爸看到屍體後吓壞了,當時就暈了過去,我老婆認出死者是來我們這裏拍攝的節目組的其中一個,立即下山報警,大家害怕有人破壞現場,都在上面看着。”
等天色暗沉下來,山上的雨也停了,段竹握着手電筒,大燈向前一晃,搖曳斑駁陸離的樹影婆娑,樹葉上的雨水閃着明亮的光。
時柏年腳步急促,面露難色。
山上的路又濕又滑,他們順着別人踩過的腳印上去,沒過多久看到一群打着傘的年輕人正在竊竊私語——
“我聽小鄭說王導看到是梁藝璇的屍體,怎麽會這樣,她也太可憐了。”
“诶,你說是不是因為……”
“別瞎說。”
“怎麽瞎說了,她不是跟任臻一個房間嗎,平白無故一個大活人消失了,她這幾天倒是若無其事,還撒謊說藝璇回家了,你沒看她剛才,穿的跟仙女似得就來了,這種人真可怕。”
“你別說了,我聽着害怕。”
時柏年聽到前幾句的時候緊張複雜的心情漸漸消散,他長舒一口氣,只要不是任臻就好,但又聽了幾句,男人剛剛松懈的臉色立即沉下來。
段竹把大燈朝着她們的臉上一晃,“你們幹什麽呢?”
小王上前詢問了才知道這些人是死者同事,王英俊很機靈,上前陳述:“麻煩跟我們同事下山做一下筆錄。”
“等等。”時柏年攔住其中一個人,“她在哪兒?”
段竹和王英俊聽到他的問話,不由都擡眼看向時柏年,沒吭聲。
被他詢問的人是一位女生,演網絡電影的一位新銳演員,是節目組的特邀嘉賓,很年輕,長得也漂亮,在山上待了一個多星期,頭一次看見時柏年皮相這麽好的男生,她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眼睛發直,“你說誰?”
“就你說的那位仙女,她人在哪兒?”
……
另一邊,現場,大家都很沉默着不說話,一片死寂,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方圓十米根本近不了人,氣味難聞,戴兩層口罩都遮掩不住臭味,讓人惡心的想吐。
任臻離得比較遠,她胃淺,那些味道已經讓她嘔吐過一次。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披着外套,綿綿細雨身上的長裙濕透,緊密的貼服在她的皮膚上,比起身體上的不适,剛才那一幕更讓她難過到心揪。
孟晚筆直地站着給她打着傘,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好了,別哭了。”
下過一場雨的窮山峻嶺氣溫極低,任臻凍得瑟瑟發抖,她抱住孟晚潇的腰,手臂上有細密的刮痕,是剛剛爬山時被一棵枯樹上的粗糙死皮刮蹭到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嬌嬌我好害怕!”她又想起孟蝶去世的場景,恐懼像毒蟲一樣深入百駭,她真是怕極了。
“別怕,不關你的事。”孟晚潇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木然空洞。
身後傳來一串淩亂的腳步聲,任臻跟孟晚潇同時回頭,她的視線穿過茂密的草叢,看見了時柏年。
是他!
突如其來的安全感讓任臻眼睛發潮,她緊抿住唇瓣,強忍着心裏的委屈和沖動。
真的是他。
時柏年看到任臻完好無損地坐在石頭上,他健步如飛的步伐也終于緩和下來,狠狠松一口氣,沒事就好。
幾位警官身上的黑色警用雨衣太搶眼,大家看一眼就知道他們是誰,立即讓開身位。
時柏年的眼睛一直跟在任臻身上,他想上前問問她有沒有事,這時劇組的主要負責人王導站出來攔住他跟段竹說明情況。
段竹順着他們的指引走到屍體所在的現場,離屍體不到十多米,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已經讓他走不動了,段竹胃裏一反,扭頭幹嘔了一聲。
時柏年看着他身下的土地,臉色一凜,“小心!”
突如其來的山體滑坡讓段竹腳下的坡體下滑,幸好時柏年動作迅速,一把将他拉了上來。
任臻也吓了一跳,心提到嗓子眼站了起來,緊張地看着他們。
現場被破壞,小王立即叫同事拉警戒線,“年科長你先別過去,我下去拍照,讓搬屍工把屍體擡上來,下面地形太危險了。”
時柏年後退,看着他們拿着相機和擔架緩緩下去。
任臻捂住手臂,倒吸了一口冷氣。
時柏年聽到動靜立即轉身回頭,看到她手臂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擦痕,男人大步走過去,低頭輕輕擡起她右手手臂,“怎麽弄的?”
她手臂上的肌膚又白又嫩,上面的血痕實在不應該是她所應有。
時柏年打開自己的勘查箱,從側面取出一瓶碘伏和兩只一次性棉簽,“我給你消個毒,一會消防隊就要來了,你跟着先下山,這裏太危險了。”
任臻用力抽走自己的手臂,別開臉頰,沒有給他說話。
孟晚潇認出了時柏年,她默默打量他幾眼,後退把空間讓給他們。
站在一旁劇組的副導演看到這架勢也不由多看了時柏年幾眼,猜測着這人是任臻什麽人。
“不消毒會感染。”
“我死了都不用你管!”任臻推開眼前的男人,轉身背對着他坐在那塊大石頭上。
時柏年看着任臻緊攥着兩只小拳頭,倔強地脊背背對着自己,在這樣冷酷的天,她身上穿着一條淺藍色印花長裙,發尾被雨水打濕,微卷在肩上,耳邊的碎發緊緊貼服臉頰上,顯得原本就巴掌大一點的臉更小了,她很漂亮,姿态也十分倔強,但還是被抖得跟篩糠似的肩膀所出賣。
任臻面前落下一片黑色陰影,她看到一張極其深邃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這個英氣的男人,濃密纖長的睫毛甚至讓她自愧不如,薄情又柔軟的兩片唇瓣一張一合。
“不要任性,發炎皮膚嚴重了會壞死,你以後不想再穿裙子了?”
他故意把事情說嚴重了些,果然,任臻臉上短暫的露出了一抹驚慌,可她卻又随即恢複鎮定,賭氣一般地開口,“我不信!”快一個星期了,他一通電話也不給她打,這個男人是大豬蹄子,她看見他就來氣,冒火!
不想跟他說話,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會一口咬死這個王八蛋負心漢!
時柏年一眼就識破她拙劣的表演,不再跟她多說廢話,他強勢地抓住她的手腕,拉近自己,沾了碘伏棉簽在傷口上先抹掉灰塵,又選了新的棉簽在傷口上消毒,再拿一只在傷口周圍塗抹,以防細菌滋生。
一步步處理完,他撕開紗布給她纏上,任臻緊攥着拳頭,她用自己的力道跟他鬥智鬥勇,可時柏年力大,僅用一只手就能把她制衡。
任臻真的煩死他了,腳尖亂踢,開始掙紮的厲害起來,時柏年手上的紗布因為她大幅度的動作一直打不上繩結。
也終于,男人耐心耗盡,皺了皺眉毛,他低聲呵斥:“你再動我就親你了!”
這句話就跟唐僧對孫悟空使用的緊箍咒似得有效,任臻像是被一道雷劈,打傻一般地定住動作,真就一動不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時柏年:老婆別那麽聽話,你倒是動動,我找不到親你的理由了。
任臻::):):)
晚上應該有三更,但可能會很晚,別熬夜,明早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