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呋喃唑硐
見她老實了, 時柏年把紗布打結綁好,“傘撐好, 這一周傷口不要沾水, 你把這顆藥吃了。”他從箱子裏摸出一板藥片, 摳出一粒遞給她。
任臻別開臉, 嫌棄地抿起嘴唇, “這是什麽?”
“消炎藥。”時柏年準備把藥片放在她手心裏, 但目光下移, 她黑漆漆的掌心上讓他微微凝眉,“你去挖煤了?手髒成這樣。”
“你才去挖煤了!”
“年科長。”小王用袖口捂住鼻子,叫他的名字。
時柏年這個時候不便跟她再交談,他把藥塞給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時被任臻一把抓住他的大手。
“你別走!”
時柏年趁着周圍還亂着, 輕輕回捏了捏她的手, 卻發現她手指冰涼, 他的大掌交合,用力給她搓了搓手。
任臻看着他, 眼圈通紅,眼淚就在眼中打轉, 鼻子因為氣溫低, 凍的通紅通紅的,她望着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 就被時柏年按住嘴唇,“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相信跟你沒有關系,有我在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安心。”
他伸手緊了緊她身上的外套,擡眼看向孟晚潇,向她伸手問好,“時柏年。”
孟晚潇微微颔首,跟她握手,“孟晚潇。”
“她情緒不對,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我這邊處理完就過去找你們。”
“你放心。”
“老年你幹嘛呢?”山下傳來段竹的叫喚聲,他奇怪這人半天沒動靜。
時柏年撿起地上的勘查箱,戴上防護口罩,大步轉身走向現場。
王英俊跟搬屍工從坡體上來,他放下擔架轉身跑向遠處,一聲嘔吐聲能聽出他有多難受。
“小王,你帶他們都下山做筆錄。”
“是。”
王英俊擦了嘴走過來,看到人群中有熟悉面孔,他先是愣了下,揉了揉眼睛定晴一看發現正是任臻,“任小姐?”
任臻沒有心情跟他打招呼,最後看了眼在遠處穿防護服的男人,她緊緊抓住孟晚潇的手,兩人一同下山。
……
沒過多久,病理損傷檢驗科副主任也趕到現場,因為環境相當惡劣,大家都是繞山趟河徒步來到艾比村。
梁藝璇的家長得知消息也盡全力趕赴這裏,沒有上級命令,時柏年還不能輕舉妄動,他跟同事在屍體發現的現場勘查。
艾比山上常年潮濕多雨,山下有濕地,根據屍體上無脊椎驅蟲和屍體開始白骨化的程度來看,時柏年推測死亡時間在四到五天,山上的昆蟲很活躍,同樣屍體的腐爛也引來烏鴉野獸出入,導致分解過程加快。
洪澇導致西江全鎮停水停電,橋梁河壩坍塌,梁父梁母徒步翻山時因為傷心在路上暈過去兩次,到也是後半夜了。
兩位老人家是理智的,知道自家女兒的性格絕不可能做出自殺的事情,嚴肅要求警方徹查解剖,但由于環境惡劣,如果在這種天氣把屍體運輸回去,實在是難上加難。
時柏年的上司副法醫師主任提議找一個簡易幹淨的房間作為解剖室,于是他們在村長的帶領下,在艾比村一處廢棄院子小屋裏找到了适合的地方來解剖,特意向附近居民買了一臺冰櫃,用來保存屍體。
環境有限,屍體在有氧情況下會繼續腐爛,他們動作很快,分工合作來屍檢。
“肺部沒水,排除溺亡。”時柏年忍住反胃,又加了一層口罩戴上。
“心髒發現點狀出血,屬于窒息征象之一,初步懷疑是機械性窒息死亡。”
“查一下牙齒。”
打開死者口腔,發現她的門牙少了兩顆,時柏年跟同事對視一眼,他轉身吩咐門外駐守的同事帶人上山二次勘查現場,“找一找附近有沒有脫落的牙齒。”
回到解剖室,副主任把牙齒扔在酒精裏擦了擦,牙齒變色呈淡棕色,是玫瑰齒,這也是窒息死亡的征象之一。
屍體的各種反饋給他們得出結論,梁藝璇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是被勒死或者掐死。
現在只要确定案發現場,案子的進展就可以更近一步。
一夜過去,天邊也漸漸泛起魚肚白,聽村裏幹部彙報,救援隊已經在搶險修橋挖路,他們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裏。
時柏年淌過泥濘的河道,鎮上唯一的賓館,成了他們辦公唯一合适的地方。
沒做完筆錄的人坐在大廳沙發上,小王問前臺買了一瓶水,向角落裏的一處單租沙發走去。
任臻熬了一夜,眼睛通紅通紅的,愣神時,眼前伸過來一瓶水,她下意識去接“謝謝你。”
王英俊撓了撓頭,“不客氣。”
任臻擡頭,看到是小王,她立刻機警起來,語氣關切地問:“時柏年呢?”
“手機沒有信號,暫時聯系不上,但副主任也來了,屍檢結果應該很快會出來,任小姐不要擔心,段隊還是挺厲害的,相信他肯定能破案。”他以為任臻是關心案情才有此一問。
任臻面無表情,她隐隐覺得口渴,徒手擰蓋子,出了汗液的掌心濕滑,扭不開瓶蓋。
看着她的側臉,王英俊險些出神,他主動伸手:“我幫你。”
手還沒碰到水,眼前一只胳膊比他先出手。
時柏年接過水,輕輕一旋,蓋子脫落在手上,他把瓶口喂在任臻嘴邊。
任臻的腦袋微微後揚,擡着眼皮看他。
時柏年下巴朝水點了點,“不是渴了?快喝吧。”
王英俊食指跟大拇指尴尬地掐了掐他的褲縫,“年科長,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等着你殷勤地來泡我的妞兒?”時柏年輕聲咕哝了一句,看着任臻接過水,細長的脖頸慢慢滾動,他老婆連連喝水都是美的。
他見任臻身上單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不料這女人不領情,咬牙把衣服拿開放在了沙發上。
“年科長你說什麽?”王英俊下意識忽略了眼前兩人的互動,一心關心時柏年剛剛說的話,他沒聽清,但隐約聽見什麽泡妞的字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聽。
“沒說什麽,你去……”
時柏年想把他打發走跟任臻好好談談,他剛要說話,只見面前的人臉色一變,王英俊目光穿過他肩後,微微瞠目,“斯琪那是怎麽了?”
時柏年轉身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看見簡斯琪被人攙扶進來,她身上的棕色外套又寬又長,更像是她身邊那位男士的衣服,衣角和衣擺沾上了星星泥點,好不狼狽。
攙扶她的人看到時柏年,仿佛是看到救命稻草,“年科長,小簡受傷了,麻煩你給看看。”
那位同事把簡斯琪扶到一組沙發上坐下,時柏年走近,見她頭發上還有雜草,皺眉問:“一大早怎麽弄成這樣?”
簡斯琪因為他的靠近,緊張到屏住呼吸睫毛微顫,“我昨天沒有為大家做什麽,剛剛聽到說要二勘現場,就想着跟着去學習一下,結果被山上滾落的碎石砸中小腿骨摔倒了。”那石頭上尖銳鋒利的創面似乎劃開了她小腿的皮肉,嚯嚯的疼。
時柏年蹲下身,伸手慢慢掀開她的褲管一角,簡斯琪抓住他的手背,緊張地問:“是在流血嗎?”
不動聲色地抽開手,時柏年的餘光下意識朝任臻看過去,以為她沒看見,便泰然自若跟簡斯琪拉開距離,面部表情陳述道:“就是蹭破點皮,上點藥就好了,”
等到他把藥和棉簽給簡斯琪身旁的男同事,轉身找任臻時發現他身後單組沙發上的人不見了。
……
任臻暫時不能回自己的房間,做完筆錄的她被一位女警官帶到一樓帶護欄的一間房中。
“請問孟晚潇在哪兒?”任臻不放心她。
女警官二次檢查房間,确定裏面沒有尖銳物品,防護欄也是好的,才答:“她還在做筆錄,你先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門外。”
這裏不像警局有等候室,為了保障能有效防止她們不串供,只能采取這種隔離看管方式。
時柏年穿過走廊,看到同事站在一間房門口,便問:“知道任臻在哪個房間?”
——
任臻的個人手機被收了,行李箱手提包都在樓上的房間,她喉嚨有些刺痛,揪住嗓子狠狠咳嗽了兩聲,鼻子也有點塞。
迷迷糊糊窩在沙發裏睡了一會,她猛地睜開眼,聽見房間門被推開,以為是幻聽,她翻身望過去,看見時柏年踩着地毯走進來。
“孟晚潇呢?”任臻問他。
“她還在做筆錄。”時柏年撿起地上的靠枕,扔在沙發上,“困了?去床上睡吧。”
“她已經被帶走一個晚上了,為什麽還沒有結束?”
“有人指證她在被害人遇害那一晚有肢體沖突。”
“是小劉……”任臻目光空洞,想起那天孟晚潇被梁藝璇莫名扇了一耳光,當時她們就在百貨大樓前面,應該很多人都看到了。
“不可能是晚潇,她跟梁藝璇根本就不認識!”任臻說話時有些激動,導致她喉嚨一癢,捂着嘴巴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
時柏年聽見她咳嗽,心都揪起來了,大掌按在她的額頭上,神色微變,“你發燒了?”
任臻沒有理他,只問:“會不會是她男朋友?梁藝璇的男朋友婚內出軌,保不準會因為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這件事段竹會處理,你先去床上休息,我去拿退燒藥。”時柏年這個時候除了任臻,對誰的事也不感興趣。
不知道怎麽了,任臻眼睛很癢,黏在一起很不舒服,心裏的煩躁加上身體的不适,讓她對時柏年産生抵觸心理,他說什麽她都想跟他反着幹。
時柏年見她不動,也不跟她廢話,直接把人抱起來扛到床上放下,大掌一把拉開被子蓋在她身上,見她要掙紮,他立即伸手食指指着她的鼻子,低吼:“你再動?!”
任臻:“……”
見她老實了,時柏年轉身出門去找藥,五分鐘後他原路返回,忽視掉門口女同事異樣的眼神,他推門走進去,手裏還拎着一瓶水。
時柏年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把藥吃了再睡。”
高燒讓任臻整個身體發涼,她拉過被子,整張臉都埋在被窩裏,蜷縮成一小團,“有點冷。”
時柏年抓住被角扯了扯,“吃了藥就不冷了,快點。”
任臻被他這麽一扯,一點涼風灌進被子裏,身體的不适讓她的眼淚跟開了閥門的水龍頭一樣撲簌撲簌往下落,吓了時柏年一愣。
任臻躺在床上淚流滿臉,鼻子也囔囔的,淚眼朦胧地看着他,憋着嘴很委屈的一副樣子,嘴唇動了動,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人已經迷糊了。
時柏年看到她這副樣子,都不知道有多心疼,又氣又無語,氣這裏條件不夠不能及時帶她看醫生,無語剛剛讓她穿衣服不穿,還不領情扔掉,這下感冒了吧。
時柏年把一根體溫計夾在她腋下,順手用指腹抹掉她臉上兩行淚痕,低聲咕哝:“怕了你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她清楚的聽到,病重犯渾,任臻的情緒被波動,她開始抽噎地掉眼淚,估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鬧,眼睛也因為淚水的沖泡,腫的老高。
時柏年手中的膠囊再不喝就要化了,他把藥送到她嘴邊,“你乖一點,喝了藥我就不煩你了。”
“我不喝,你把孟晚潇叫來。”
“還沒有結束調查之前,你現在還不能跟她碰面,來,先喝藥。”
“不喝不喝不喝!我真是煩死你了,你能不能去找你的小蜜去別管我!”
“什麽小蜜?”時柏年怔住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了,我哪有小蜜?”
“我頭好痛啊。”任臻無視他的話,自己說話颠三倒四不知所雲,這會又後知後覺覺得身體難受。
“太陽xue要炸了。”她的手從被窩裏伸出來,小手抓住他的大掌,眼神迷離渙散,顯然已經燒到神志不清。
時柏年被她東一句西一句的話氣的牙癢癢,緊緊凝視着她,他手指輕輕磨挲了一下掌中的膠囊。
“你不是醫生嗎,快點給我治病。”
她不喝藥這病就好不了,時柏年沉思兩秒,忽然把膠囊放進嘴裏,身體朝她壓過去吻住她,薄唇強勢地貼上她的紅唇,輕輕撬開她的貝齒,他把藥片送進她的口腔,然後迅速扯開,抓起礦泉水喝了一口,再一次附身,把水喂給她。
“唔……”
段竹從‘筆錄室’出來,一夜的審訊讓他的眼球很幹澀,雙眼無神沒有半點精神。
他跟領導交流了一下情況,二次勘查現場附近方圓一公裏,并沒有找到被害人脫落的門牙,根據她同事的回憶,梁藝璇的門牙在出事前是完好無損,不存在脫落的情況,這就說明山上很有可能不是案發第一現場,只是抛屍地點。
“搜梁藝璇房間。”
“是。”
段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擡頭看了一圈,問坐在前臺桌上伏案寫報告的小王:“你們年科長呢?”
王英俊指了指左側走廊,“估計在房間休息了吧,他跟副主任解剖忙了一夜。”
段竹轉身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迎面看到一位女同事站在一間房門口,站在跟另一位男同事竊竊私語,他好奇了,“你們幹什麽呢?”
女同事立即挺直了腰杆,沒吱聲。
段竹擡了擡下巴,“知道年科長在那個屋嗎?”
那位女同事悄悄指了指自己身後那間,“他在裏面。”
段竹心想面前這人怎麽神經兮兮的,他單手揣兜,抽走她手裏的房卡,刷卡時還順便不忘吩咐她,“傻站着做什麽,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
他說完推開房門,穿過兩米長的走廊進去,眼前的一幕讓他愣住了。
時柏年正壓着床上一個女人,不知道在做什麽‘危險’的動作。
他們唇齒相依,時柏年的一只手還伸進了人家的衣服。
段竹張大嘴巴,立即後退,皮鞋輕輕踩在地毯上,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他快速退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有些豐富精彩。
太刺激了吧,直接上手可還行!
老年他出息了啊,以前從沒見他對女生感興趣過,他這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他從褲兜裏摸出煙,站在樓道裏點燃一支,雖然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麽情況,但他心裏的興奮和激動一時還平靜不下來。
他眯了眯眼,下意識想聽聽房間裏的動靜,下一秒就罵自己太龌龊。
可他的手都伸進人家衣服裏了,時柏年,你真行!
段竹看向還立在門口的女民警,問道:“裏面那女的是誰啊?”
女警官目視前方站的直立,一本正經回答道:“是任臻。”
段竹往嘴裏送煙的動作頓了頓,他皺眉,不确定地又問了一遍:“誰?”
“昨晚李隊審訊的,被害人的室友,任臻。”
“哪個任臻?”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能不能接受段竹适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嫂子護犢子啊……
就是那種不經意的偏向開始護了,要是你們覺得膈應就不寫了。
【女主生病了,神志不清犯渾作一點我覺得很符合她婊裏婊氣人設,再有吐槽女主作的我直接删評了哈,其實沒什麽,讀者說就說了,但的确會影響到我碼字進度,謝謝理解,叩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