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阿左塞米

南城市公安局。

“所以你現在也不知道昨晚跟她說了什麽?”

段竹靠坐在他辦公桌上, 啧啧了兩聲,“我還以為什麽事, 你不想離婚就給她說啊, 女人最好哄了, 跟你鬧就親她, 就親她, 親到她說不出話就消停變乖了, 基本上心裏已經消氣了。”

時柏年疲憊地靠在高背椅裏, 揉了揉眉心。

“你這是什麽表情,我說的不對?”

時柏年懶懶擡起眼皮看了一眼他,“這麽不要臉的事,我做不出來。”(哈哈哈,作者笑的好大聲)

段竹輕笑了一聲,“你自己都說斷片了, 還記不記得上高中的時候, 你, 我還有張天一起出去喝酒,張天多老實的一個人, 他平時整個心思都撲在了學習上,哪想的喝了點酒, 結果立馬變了個人, 跟被下了降頭一樣,拉着你那女同桌,叫什麽我忘了, 當時就在校園裏,抓着那女孩的手哭的跟孫子似得,表白被拒就親,結果呢,我聽着下個月那兩人要結婚了,請帖估計也快送到了。”

時柏年:“……”

“我的意思,你有什麽可擔心的,實在不行你拿出殺手锏,把你幹的那點‘猥瑣’的暗戀事跡都抖出來,感動死她!”

段竹也是剛剛才知道,時柏年為了追任臻,居然跟她在網絡上聊了兩年,就連從領證到現在,任臻都還不知道這事,可見時柏年藏得有多深。

“萬一我說了,她更想找我離婚了怎麽辦?”

這也是時柏年一直不敢跟任臻坦白的原因之一,就怕她知道自己被涮,直接不理他了。

“溝通,溝通最重要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一直在這裏胡思亂想,你們有什麽說什麽,事情攤開了才好解決,這樣胡思亂想,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時柏年沉默下來,他的眉毛緊緊皺着,像是遇到了宇宙大難題。

他思忖了片刻,察覺到身旁的人不繼續給他出主意了,注意力轉移,望向段竹,見他正低頭看手機,臉上表情難懂,“你在做什麽?”

段竹餘光發現他的注視,便收起手機擡頭,“我前女友,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經常給我發一些有的沒的短信。”

時柏年想起他前女友這號人來,問:“她還聯系你?”

“可不是,我雖然物質條件差點,但長得帥身材好啊,一夜雖說沒七次,但讓人醉生夢死回味想念的能力還是有的,就是這麽優秀。”

時柏年聽到他這麽不要臉的回答,輕笑一聲,剛要說自己比他強,可嘴還沒張開,腦中就電光石火一道驚雷劈下。

【我長得不帥嗎?】

【我身材不好嗎?】

【我會講故事,并且比你聰明,還會拿小號偷偷給你打榜。】

【我這麽優秀的一個人,你真的舍得不要了嗎?】

時柏年腦子就跟被電打了一樣,太陽xue突突突地跳。

剛還信誓旦旦說自己做不出來那麽不要臉的事,但這些不要臉的話,就跟放電影似得一幀一幀在腦海裏放映了出來。

好像上一次斷片也是這個樣子,他差點忘掉自己,是‘不要臉’慣犯。

時柏年的臉色在一瞬之間從黑變白,想到自己的無賴耍賤言語,臉龐又微微泛紅,不好意思起來。

他擡頭,剛要說話,卻見他的辦公室空無一人,段竹已經不見了蹤影。

王英俊這時敲門而入,他進來徑直向靠着窗邊的一張辦公桌走去,餘光掃到時柏年的注視,他立即直起腰,“年科長你不是今天在醫院有門診?”

“一會過去。”時柏年看着他面前的收納箱,問:“你做什麽?”

“斯琪讓我幫她拿一下東西。”王英俊撓了撓頭,“她今天來辦勞動解除手續,剛碰上了。”

時柏年哦了一聲,又問:“她怎麽不自己上來?”

王英俊沒吱聲,時柏年其實也沒多大興趣聽,他轉身面朝電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腦子裏全是任臻。

王英俊默默把簡斯琪的東西收進收納箱裏,他抱起箱子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又折身回來,看到時柏年背對着他,王英俊嘴巴動了動,要張不張,支支吾吾地問:“年科長,你跟任小姐,真的在一起了?”

時柏年下午還有法醫門診,起身收拾東西要走,王英俊的問話讓他手動作一停,詫異轉身,“你想說問什麽?”

“我……”

時柏年忽然想起了幾天前,小王在西江賓館裏給任臻端茶送水獻殷勤的樣子,他揚了揚眉,立即宣誓主權:“沒錯,任臻是我老婆,不過我們還沒有辦婚禮,等定下來了,給你發請帖。”

王英俊:“……”我謝謝你啊。

他最終還是讪讪笑了笑:“那年科長我先下去了。”

看着他的反應,時柏年輕笑,不再刺激他了,“你下午開會的時候幫我給政治部組長說一聲,新助理給我安排一個男生,不要女生。”

簡斯琪在職的這段日子,雖然沒搞出什麽幺蛾子,但時柏年總覺得哪裏別扭,很不喜歡那種工作氛圍,相比女生,他更喜歡跟男助理工作,可以想罵就罵,不會考慮到說話的輕重。

“哦好。”

時柏年收拾好公文包跟他一起下樓,問:“段竹呢?”

“段隊出任務了,西江女屍案的主要嫌疑人邱魁,跟孟晚潇買了出境的機票,刑警隊過去逮捕。”

時柏年皺了皺眉,不确定地問:“孟晚潇?”

“對,調查說是邱魁的女朋友。”

——

或許是因為遺傳,任臻的心髒也不是很好,受到點驚吓心髒就撲通撲通跳的紊亂,那種感覺很慌,臉色也會發白。

莫名其妙被人一把拽進陌生的車裏,作為一個女孩,任臻自然吓得不輕,她捂住心口看着車內的女人,臉上血色盡失。

“哈哈,剛跟文博說看到你了,他還不信,我就讓他跟了你一會,走近一看沒想到還真是你!”

任臻看着面前穿着時尚靓麗的女人,抿着唇瓣沒吭聲,想了半天,才遲遲把名字和她的臉對上。

眼前的人是她高中同學謝思萍,畢業後,她們已經有大概六七年沒見過了。

任臻扭頭,看向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正是謝思萍口中的吳文博,也是她的高中同學,是班上的體育委員。

或許是察覺到任臻的臉色很差,謝思萍才反應遲鈍地道歉:“我是不是剛剛吓到你了啊?你的臉色好難看。”

任臻輕輕搖頭,“實在不好意思,我一會還有事,回頭跟你們敘舊。”

她手抓住車門,作勢要離開時,手臂卻被謝思萍拉了一把。

“別走啊臻臻,今天不是我們班同學聚會嗎,你有事可以往後推推啊。”

任臻愣了下,回頭:“同學聚會?”

“對啊,你不知道?”謝思萍看着她的目光慢慢有些微妙,“哦,也是,我們每年都會聚一次,但好像從來沒見你參加過。”

任臻垂着眼睫,“我真有事,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她的手扣了下車門,發現門被鎖上。

駕駛位上的吳文博透過後視鏡看着任臻,“去吧,其實今天是我組的局,下個月我跟思萍就要辦婚禮了,就提前請老同學好好聚一聚。”言下之意是要給大家發喜帖。

吳文博話說到這份上,任臻再說拒絕的話就顯得小家子氣,她放在門框上的手垂下來,便不再說什麽。

謝思萍見她答應了,笑了笑,身體前傾從吳文博口袋裏的手機摸出來,“文博,既然今天臻臻在,那晚上叫焦浩南也來吧,不知道他忙不忙?”

任臻沒注意聽謝思萍的說話,她低頭拿手機給時柏年回上午一直沒時間回複的短信,順便說晚上有同學聚會,可能會晚點回家,又提起今晚有事要跟他談,讓他務必回家。

消息發出去,吳文博的車子也啓動,緩緩駛離了任臻家的小區。

謝思萍這時又說話了:“臻臻,我剛看你是從對面的小區出來的,你是住這裏嗎?”

任臻其實很不理解她叫自己的小名,尤其是她們高中時候在班裏話都很少說,更談不上關系好,現在表現出這般熟絡,實在有些別扭跟莫名,她被問這樣的私人問題,她心裏抵觸,就搖頭否認了,說自己是來辦事。

謝思萍聞言,目光在她懷裏那一摞文件裏掃了一眼,自然而然把她劃到打工族那一類裏去了,下巴也比剛才微微揚了揚,“這樣啊。”語氣稍微淡了點,少了剛才的親熱。

任臻把手裏的文件裝進自己的手提包裏,沒說話。

因為時間尚早,謝思萍提議說去商場逛逛,順道給同學們買一些禮物帶過去,任臻盡管心裏千萬個不情願,但還是去了。

任臻以往的印象裏,謝思萍高中時代在班裏的成績差不多是中下水平,大衆臉,家境也比較一般,不算是一個很起眼的女生,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個子,很高,有一米七出頭。

她跟班裏父母經商的吳文博走在一起,算是比較令人驚訝。

正想着,謝思萍一進商場就跟她吐槽香奈兒的包包她背膩了,愛馬仕的包需要在巴黎提前預訂,接着跟她又抱怨吳文博送的包包顏色不好看,不好搭配衣服背一回就在家落灰了,總之她艹着處處不差錢的人設,嘴裏卻一直在提錢。

謝思萍摟着她的胳膊碎碎念了一路,任臻今天根本沒心思,聽到這些話是真的有點不耐煩了,眉眼一直皺着。

看到任臻這副樣子,謝思萍笑了笑,說:“臻臻,你這包都是去年的舊款了,要不今天我送你個包吧,反正你生日也快到了,就當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謝思萍說完把目光投向男朋友吳文博,“老公,你說怎麽樣?”

吳文博在聽到這話後不假思索地點點頭:“沒問題,看看上什麽就買,你開心就好。”他走在她們身後心不在焉地答着,雖然不太喜歡逛街,但也給足了女朋友面子。

“真的不用。”任臻心裏煩躁的要死,視線漫無目的地游離着商場的各個角落,突然,她的目光在商場中央一定。

謝思萍察覺到她停下來盯着一處,轉頭,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一樓的城市展廳上正在舉行車展活動。

任臻手向前一指,說道:“要不你們繼續逛吧,我想下去看看車。”

吳文博也順着她指的方向望過去,神色平靜,倒是謝思萍,表情有些意外,她笑,“沒事啊,你要想看我們陪你去,可以給你參謀一下,正好文博最近也想換個車玩玩。”

“那好吧。”

三人一同下樓向城市展廳走去,任臻盯着展臺上的那輛黑色SUV,黑色車漆質感超棒,側面線條流暢,掀背式造型,車頭也兇,款式很好看。

“先生女士您好,裏面請。”有工作人員熱情地迎過來,詢問他們需要什麽服務。

任臻擡手往展臺上一指,“那輛車怎麽賣?”

謝思萍在一旁笑了笑,“臻臻,買車不是這樣買的,你要先問問性能再決定呀。”

任臻搖頭,說:“我就問問。”

問問價格,看看她能不能買得起。

“女士你眼光真好,一眼就挑中了今天展臺上最貴的車,需要我為你介紹一下嗎?”

任臻點點頭,“謝謝,請問追壞人跑得快嗎?”

聽到這話,謝思萍輕笑了一下。

“……是這樣,這款車的發動機是V型,8缸,雙渦輪,零到一百的加速成績是3.9秒,如果想要更快,您可以進行改裝,平時在賽道,動力完全夠。”

吳文博單手揣兜,看着面前那輛車,對任臻說道:“雖然南城比不上北城繁華,但早起上班路上還是比較擁堵,SUV耗油大,經濟性也差,你又是女孩子,還是買個小型車比較實用。”

謝思萍走到男友身邊輕輕戳了戳,“臻臻喜歡你就讓她看呗。”

任臻沒理謝思萍,向導購詢問了能不能試一試後,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打着火,轟下油門,坐在舒适的車裏聽着澎湃的排氣聲浪,任臻滿意地點點頭,想也沒想,對副駕上的導購說:“就它了。”

這輛車無論在外形還是車內設計樣式上來看,都跟時柏年被泥石流沖下山崖報廢的那款SUV相差無幾。

所以她才會一眼看中。

導購聽到她說話果斷,猜測遇到了小富婆,那嘴角都要笑咧到耳後根了。

“今天就能提車?”任臻目光再次投向愛車。

導購抱歉地笑了笑:“這輛是展車不銷售,如果您着急需要的話,一會我們有工作人員帶您去總部,您先驗車,之後簽合同付尾款,就能提車了。”

吳文博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可能來不及了。”一會他們還要跟去酒店聚會。

任臻哦了一聲,“那我今天……”

“女士您可以先繳納意向金。”

“好,我繳。”

工作人員帶任臻去裏面刷卡簽字,在POS機上刷走一萬塊。

看着任臻拿到意向金協議書,謝思萍湊過去看合同,驚住:“天哪,這車一百五十萬?”

聽到謝思萍驚訝的口氣,導購親和地上前解釋:“女士,我們店裏的車不用繳奢侈稅,這款SUV首付需要總價的30%也就是44萬,貸款3年月供大概三萬二,價格還算合理。”

謝思萍意識到自己失态,她直起腰表情不自然地撥弄了一下頭發,“還行吧,就是感覺跟超跑還是差了點,你說呢?老公?”

吳文博敷衍地含糊了一聲,“車型不一樣性能也不一樣,各有各的好。”

任臻倒沒覺得,心想大不了今後每個月多刻幾幅畫拿去賣。

辛苦就辛苦點,但時柏年的代步工具必須得有!

——

他們同學聚會的地點定在了一個南城最有名的大酒店裏,選的包廂也是酒店最大的VIP房,圓桌上能坐三十人,但來的人并沒有把桌子坐滿。

他們去的時間剛剛好,不早也不晚,全場的焦點都在一個男生身上,焦浩南。

聽說焦浩南高中畢業後直接出國留學了,去年回來直接在家裏的公司工作接了職位,家裏是搞實業的,酒店酒莊都有,平時比較忙,以前從沒見參加過他們的聚會,今天倒是破天荒頭一次來了。

焦浩南跟任臻他們是前後腳進包廂,大家看到任臻,都意外地面面相觑了幾眼,“呦,這不是我們班任大美女嗎!”

組織這場聚會的班長黃同學激動地走過來跟她打招呼,還跟任臻抱怨說這麽多年,回回舉行同學聚會,她都推辭不來。

還有人調侃,說焦浩南今天也到了,是不是跟大老板有情況,他們兩人是前後腳來的,欲蓋彌彰的樣子不要太明顯。

焦浩南溫和地笑了笑,出于紳士風度,他不會在這樣的場合直接反駁,這樣會讓任臻很沒有面子,于是他選擇沉默,只默默替任臻拉開身旁的椅子。

誰不知道作為一中校草的焦浩南,心裏就只有一個默默無聞的任臻同學,雖說沒有跟她表過白,但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都在大家心照不宣微微一笑的時候,一道聲音打破了他們的臆想——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誤會了,我跟思萍過來的。”

在大家的注視下,焦浩南面不改色地坐下,心想還是她比較狠,一點也不留情面,不給他有任何可乘之機,跟高考結束他表白被拒的那一晚,一模一樣。

任臻今天為了去見爺爺,并沒有打扮的很精致,黑而直的頭發垂在肩後,輕薄的劉海斜在額頭,襯的臉小小的,巴掌大一點點,左邊的碎發被她挽在耳後,露出小巧白皙的耳垂,她的瞳仁很黑,眼睛在柔和的照明燈下锃亮锃亮的,像珍珠一樣閃着光。

她穿着也很普通,簡單的白色翻領襯衣,淺色牛仔褲,一件薄料風衣。

今天的她不像是來參加同學聚會,倒像是下樓買菜順便過來一趟,雖然穿着簡單,但難掩娴靜優雅的氣質。

焦浩南打量完畢,發現自己胸腔裏的那顆器官正沸騰地跳着,他用喝水來掩蓋住情緒,默默靠在椅背上。

謝思萍見座位沒有坐滿,笑着跟吳文博招呼大家趕緊叫自己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來,順便提起自己下個月的婚禮,大家笑着祝賀說恭喜。

要說同學聚會,除了籠絡感情炫耀攀比,還有一個更便利的目的,就是單身狗找單身狗,畢竟知根知底,不會擔心有人品問題。

于是女孩子們都來問焦浩南,男孩子們也熱絡地過來問任臻加微信,雖說她在班級群裏,但設置了拒絕添加,如今一見,大家逮到機會都來加,畢竟是人的好奇心作祟,總希望能通過她的朋友圈動态,希望能了解一下老同學生活的蛛絲馬跡。

比如跟自己想必,對方過得好不好。

終于,服務生過來上菜,大家這才散開坐好消停了一會,焦浩南終于脫身,他側臉,低聲說了今晚跟任臻的第一句話,“你最近過的怎麽樣?”

“挺好的。”任臻擡頭看着他淺淺笑了一下,又很快,低頭去按手機。

焦浩南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又說,“之前閱讀新聞,看到了你的影雕作品,你很厲害。”

“謝謝你。”任臻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禮貌道謝。

焦浩南目光掃過她的手機屏幕,“你很忙嗎?”

“沒有,我編輯一條短信,男朋友問我酒店地址,他晚上過來接我回家。”

話落,身旁焦浩南的臉色突然一沉,不說話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