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Bg全一篇)
我從小就喜歡一個人。
竹馬繞青梅。
我原以為她遠不及我的江湖重要。
于是我對她說:十年,我會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劍客。
她不悲不喜,只問我:你可知道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我不答。
她又問我:你可有命回來?
哪個少年不風流!我自是意氣風發的說我一定能!
她終于笑了,問我:可要我等你?
很多年後,我一直在想,當初說一個“要”字怎麽就這麽難?
說好的十年,七年我就回來了。
帶着一身傷疤的勳章,我高闵,離“最富盛名”還有些距離,卻也算是江湖上一個排的上名號的劍客了。
只是沾染了一身是非,見慣了恩怨情仇,我開始惜命,渴望安定,我開始一夜夜想起那張青春靈動的臉。
我想起她對着我笑的可愛又純淨,說:可要我等你?
我恨不得立刻把她娶回家。
第二天天微亮我就啓程了,心裏滿滿的甜蜜和暢想。
近鄉情怯。
臨到門口我突然害怕。我從沒想過她或許已經不再等我。或者她已嫁做人婦,兒女成雙。
那我又該如何自處?
我怎麽也想不到當初清純幹淨的阿芝卻成了別人口中的風塵浪蕩人。
再見面我以為是河畔,是樹下,是門前,最後卻是我去青樓尋她。
我仿佛認出不來。
眼前的人美目巧笑,嘴唇豔過日落,一身風情搖搖晃晃。
她問我:官人,可要點我?
——我來贖你回去。
她笑的令人動情,卻說:莫說玩笑話,本不是什麽良家女子,散盡千金就能睡。
——阿芝,我回來了。
她卻轉身走了:我喚做蝶衣。
我掏出所有錢財,樂的老鸨花枝亂顫:別說這一晚,今天這一天蝶衣姑娘都歸你!
于是,我帶着阿芝走出了青樓。我帶她去了我們以前常去的地方。一路上,阿芝不說一句話,倒是我,不停的說,不停的說。
日落西山。
我把阿芝帶到七年前我離開的那片池塘。
我拿過她的絲帕,沾了湖水,洗去她一臉濃妝。
她終于擡頭:你為何還要回來。
——我來娶你。
一句話,阿芝淚流滿面:那你為何要走!
我說不出話。
——阿爹病了,我沒有錢。
——我知你有苦衷。
——苦衷?這算什麽苦衷呢?苦的是你留下我一人的日日夜夜,我盼你回來的日日夜夜,怕你客死他鄉的日日夜夜。最後我不等了,你卻回來了。遲暮遠山,你可知我們回不去了。
——是我犯渾。可我真心願意娶你。一直都是,從來沒變過。
——可我不願意了。回去吧,你還買了我一夜。
第二日醒來。我已決心上聖醫山求藥。若是不成,偷也要偷來。
我喚醒阿芝:我會回來救你阿爹,你可願意再等我一次?
——我叫蝶衣。
——你可願意再等我一次?
阿芝轉過身閉上了眼睛。
若是我能知道此番我會一去不回,我定不讓她再等我。
烏飛兔走又負尾生約。
那天我為阿芝梳頭,一下一下梳到底,然後為她将長發盤成人婦的樣子,盤的一點都不好看,阿芝卻沒有拆。
我突然松了一口氣。不算太晚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我最終也沒有求到藥。
再後來,我被李賀一掌劈開的時候我仿佛又看到了阿芝十四五的年紀,幹幹淨淨,笑着問我——你可要我等你?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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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