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厭惡。
安餘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俞行,他差點就以為自己幻聽了。攝像機就在面前近距離的拍着兩人的臉,他連忙甩掉不自然,笑着道:“好呀,我也很喜歡麻辣味。”
三個鍋子裏的蛏子很快就煮好了,或許是因為在野外餓太久的緣故,安餘竟然覺得這蛏子比任何山珍都要美味,椰香味沁入到蛏子肉中,淡淡的鹹香配上椰汁的甘甜,蛏子肉吃起來更顯嫩了。安餘甚至一股腦的把湯都喝幹了,再看坐在他對面的俞行,一樣吃到差點啃碗。
他們準備了三鍋蛏子,其實這種海鮮的分量很小,兩個大男人吃飽并不容易。安餘正準備把第三鍋分一分,俞行卻突然攔住了他:“沒有鹽能挖到蛏子嗎?”
安餘有些摸不着頭腦:“可以吧?但好像比較難,不會像我們剛剛那麽容易。”
俞行點點頭,捧起剩下的那一鍋蛏子往陳修凱他們的領地走去。安餘瞬間領會俞行的意思,他不是那種熱心到願意幫助其他組的人,況且在三組存在競争的情況下,所以他拿着剩餘的食物去陳修凱那一組……是想掙一些珍珠回來。
這确實是一個好辦法。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安餘只顧着做自己的飯,并沒有注意另外兩組的進食情況。
結果就看到陳修凱挽着褲腿,戴着墨鏡,像個漁夫似的站在水裏,焦躁地在撈魚。而看他的動作和情緒,顯然是沒有捉到。
他們把帳篷直接搭在了沙灘上,胡雲和王雲熙兩個人正坐在帳篷裏啃椰子肉,陳修凱這個肩負起照顧兩個大小姐重任的壯漢自然成了夥夫加苦力。
沒一會兒陳修凱就累的筋疲力盡了,安餘一眼就看出來他的火氣正在爆發的邊緣,要不是攝像機在旁邊拍着,估計他這會兒已經大發雷霆了。看到安餘他們過來,陳修凱也沒有多大興趣,只是怏怏地擡了下頭:“你們來了?”
安餘笑嘻嘻:“你吃飯了嗎?”
“別提了。”陳修凱一肚子怨氣,瞥了眼坐在帳篷裏的大小姐,心想和她們倆人組隊還不如自己一個人來的痛快。那倆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來參加野外求生的,倒像是小姐妹的茶話會,所有苦活累活都得陳修凱一個人幹。
苦于熒幕形象,他還沒辦法抱怨,只能忍着。
安餘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別着急兄弟,我這不是給你送吃的來了嗎?”
陳修凱看到俞行手裏捧着的蛏子,簡直激動得要哭了,一把摟住安餘:“小餘,真的,你不愧是我的兄弟!沒想到咱倆在不同的組,你還這麽挂念我!”
安餘推開他:“等等,兄弟歸兄弟,飯不能白給你的。”
陳修凱眼淚戛然而止:“什麽意思?”
安餘回頭看了眼俞行,只聽俞行淡定道:“十顆珍珠。”
“十顆?”陳修凱氣的直跳腳,聲淚俱下地指控安餘,“我還以為你雪中送炭,誰知道你趁火打劫!十顆珍珠,你還不如去搶!”
安餘咂咂嘴:“那就算了,反正我還沒吃飽,多吃一點也無妨。這碗我秘制的椰汁蛏子,味道那叫一個棒啊……”
“等等!”陳修凱誇張地伸出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猶豫了一會兒問,“你們這蛏子是怎麽抓的?”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好,算你狠!”陳修凱眼睛看向蛏子的方向,肚子已經開始叫了,他朝躲在帳篷裏的兩個大小姐招了招手,“你們快過來,有吃的了!”
兩個女孩在聽到安餘這一碗蛏子居然要十顆珍珠,也都覺得劃不來。安餘擺擺手,一副傳/銷頭目的樣子,踱着步分析起目前的局勢來:“你們現在可能覺得十顆珍珠一碗蛏子劃不來,但是好好想想,在這個孤島上你們還能找得到吃的嗎?”
“陳修凱,”安餘指着他,搖頭嘆息道,“他這個笨蛋到現在也沒有捉到一條魚,你們也沒有再捕獵到任何野味的能力,難道三天就靠喝椰子水度日嗎?還有,你們不要忘了,陳大嘴他們那邊是沒有椰子樹的,他們就算有芒果吃,也抵不過這炎炎烈日之下的幹旱。很快他們就會來買椰子的,我現在十顆珍珠賣你們一碗蛏子,你們晚上十顆珍珠賣他們一顆椰子不就好了?”
王雲熙最先動搖了:“說的好像有那麽點道理……”
胡雲撇眉:“可是就這麽一點兒,也不夠我們三個人吃啊……”
安餘聳聳肩:“我也沒想到你們居然一直沒搞到吃的,不然就給你們多留點了。就這一碗,你們還要嗎?”
陳修凱和兩個妹子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道:“要!”
三人捧着椰子殼,一邊覺得蛏子好吃到哭,一邊罵安餘奸商。安餘卻笑嘻嘻地數着十顆珍珠跟俞行一起回去了。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陳大嘴他們那邊啊?說不定還能找到點生意做做!”安餘建議道。
俞行卻不像他那麽樂觀:“他們應該暫時沒遇到什麽困難,否則就不會這麽安靜了。”
果不其然,陳大嘴和隋建國兩個人過得悠然自在,他們用樹枝做了魚叉,中午吃的烤魚,雖然沒有水和椰子,但他們吃芒果也能暫時解渴。此時兩人正躺在帳篷裏聊天,看到安餘過來,率先招手道:“要不要我們賣給你們一點芒果啊?”
安餘笑道:“我覺得還是椰子更好吃。”
沙灘上扔着小山一樣被他們吃掉的芒果皮,有些看起來只是汲取了其中的汁液,并沒有吃掉果肉。安餘覺得這兩個人肯定是在強裝鎮定,假裝自己不需要椰子,讓他們放松警惕,最後再用最劃算的方式從他們那裏弄到椰子。
敵不動我不動,反正安餘他們現在的珍珠數量遙遙領先,沒必要太過着急。
晚飯安餘準備換個花樣,他學着陳大嘴他們的樣子做了兩個魚叉,跟俞行兩人去海邊淌水。其實抓魚并不容易,本來淺灘上魚就少,幸虧兩人穿的都是短褲,走到快要沒過腰的地方才能偶爾看到一兩條魚。而水下光線又會形成折射,有時候在水面上看着魚還在,其實腳下的魚早就游走了。
折騰了一下午,兩人也就弄了三四條巴掌大的小魚回來,還累了個半死。
等他們吃完烤魚,太陽已經快落山了。節目組會在天黑之前收走攝影機,只留下幾個人陪在藝人身邊看守,其他的人去附近的酒店休息。安餘雖然很疲憊,卻絲毫不敢忘記自己太陽落山就會變成蚊子的事實。
眼看着落日越來越紅,安餘就尿遁了。找了個不會有人過來的地方,在太陽落山的時候變成了蚊子的模樣。
戶外的蚊蟲非常多,聲音也比城裏空曠,安餘适應了一會兒,才悄悄飛向俞行身邊。此時的俞行正一個人坐在沙灘上,望着海岸線的方向出神。
太陽剛剛降入海平面,橘紅色的光芒還映照着半邊天,甚至碧藍的大海一側也被染成了紅色。自從來到這個海島,他們一直忙于任務,并沒有留心觀察這裏的景色。
在這個杳無人煙的島嶼上,時間似乎都變得寧靜了。白色的沙灘柔軟細膩,碧藍的海水夾雜着雪白的浪花沖上岸,就像調皮追逐的孩子,一會兒進,一會兒退,恬靜中帶着歡樂。
變成蚊子的安餘五感要比人類時要敏感的多,他聽着海浪聲,感受着鹹鹹的海風,看着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發絲随風飄舞,一向疏離的面龐上竟然帶着一絲享受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安餘總覺得俞行不一樣了。他仿佛沖破俞行堅硬的外殼,走進了柔軟的內心,又好像在這個安逸的時刻,看到他卸下沉重的心防,開始在這個他認為肮髒的世界中享受最純淨的美麗。
俞行似乎覺得安餘去了太久,轉過頭向身後張望。安餘這才清醒過來,連忙趁他不注意貼近了他的後頸,把口器戳了進去。
與往常被吸血一樣,俞行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突然顫抖起來,他連忙抱住雙膝埋下頭,将自己的變化隐藏起來。
安餘吸完血變成人形回來的時候,俞行已經恢複正常了。節目組的人也已經離開,只剩下幾個安保人員在距離安餘他們不遠的地方安營紮寨,并沒有打擾他們。
太陽落山之後,海岸上的溫度明顯低了不少,海風也帶着涼意。安餘沒料到晚上會變冷,所以帶的衣服都是短袖短褲,一件保暖的都沒有。
俞行看了他一眼,打開自己的背包,取出一件秋裝外套遞給安餘。就在他拿出衣服的同時,一直被塞在包裏的小豬佩奇手表也随之掉了出來,正好滾落在安餘腳下,孤零零地躺在沙灘上,顯得有些滑稽。
安餘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僵了一會兒,終于把那只粉色的卡通手表拾起來,遞給俞行,臉上的表情有些羞怯。
俞行正準備接過來,安餘突然又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這就是個玩具手表,不是……驅蚊手環。”
俞行沒說話,默默地整理背包。
“我改天重新送你一個驅蚊手環,這個就扔了吧……”安餘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是內疚還是委屈。
“算了。”俞行突然伸出手,把那只手表搶了過來,“不用了。”
安餘覺得他肯定是生氣了,畢竟是自己耍他在先,單純的影帝根本不知道中了圈套,還特地把手表帶來參加節目,以為可以防蚊,結果卻被所有人嘲笑。
安餘有點後悔當時的做法,說不定自己不送這個假手環給俞行,他也不會經常用蚊香、驅蚊液之類的東西防蚊呢?
“對不起。”安餘甕聲甕氣地低下頭,擡了擡眼皮不敢看他,“你其實可以帶別的防蚊用品過來的,為什麽偏偏要帶它呢?”
俞行頓了頓,解釋道:“因為你當時說這個東西很好用。”
這下安餘更羞愧了。俞行看起來高冷不近人情,實際上卻很容易信任別人。他那麽信任自己,自己卻毫不留情的騙了他。雖然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更像是一個惡作劇玩笑,但卻成為了安餘心中的□□。
從頭至尾他一直在利用俞行,吸他的血不說,還把他騙到這種荒郊野嶺來,甚至在防蚊手環這種小事情上也要惡作劇。反觀俞行,他雖然在拍攝中不小心造成了事故,卻一直負責到底,甚至願意摒棄一向的原則,來參加一檔八竿子打不着的綜藝。
這麽一對比,安餘簡直就是卑鄙小人。
安餘垂着腦袋,甚至覺得就讓自己自生自滅算了。他正沉浸在自責中,肩膀突然一沉,一只胳膊隔着外套的布料搭在他的肩上,只聽俞行道:“沒關系的,小事而已。”
安餘擡起頭,感激地看着他,最後發了個毒誓道:“我保證,今晚絕對不會有蚊子來咬你!”除了我自己。
這個保證的後果就是大晚上的,安餘舉着手電在帳篷裏一寸一寸的觀察,一旦發現蚊子就趕出去,等完全手動驅蚊完畢之後,再拉上拉鏈。
沒有網絡和娛樂的夜晚是難熬的,安餘甚至不知道現在幾點,和俞行面面相觑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道:“要不我們還是……睡覺吧?”
俞行點點頭,遞給安餘一張毯子。
這麽一張薄毯甚至短到連腳丫子都蓋不住,安餘并排和俞行躺着,蜷縮在毛毯裏。海風越來越冷,雖然隔着帳篷,但還是有絲絲涼氣從縫隙中鑽進來。
他突然想起俞行帶的那一包暖寶寶,連忙爬起來道:“快把你的暖寶寶拿出來!”
安餘白天一直帶着手套,畢竟要和俞行配合,難免會産生肢體接觸,現在到了晚上,兩人相安無事各睡個覺,手套也就沒必要帶了。他摘下手套,把暖寶寶一張一張地撕開,平鋪在兩人身體下方。
沒過一會兒,暖寶寶開始發熱,冰冷帶着潮氣的地面瞬間變得溫暖起來,安餘眯着眼,幸福地躺在地上:“現在就舒服多啦!”
安餘雖然健談,但累了一天了,沒說兩句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到了後半夜,暖寶寶的作用漸漸減退,帳篷裏又冷了起來。
安餘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覺得越來越冷,被子也不夠蓋,旁邊似乎有個熱源,身體不由自主地就靠過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
安餘睡得越來越踏實,可被他抱住的俞行卻僵硬的根本動不了。他本來在睡夢中,突然感覺到一股像往常一樣的強烈沖動,就猛地醒了過來。
然後就發現安餘像個八爪魚似的纏在自己身上,他的腦袋枕在自己的手臂處,兩只手牢牢地攬住自己的腰,根本不知道接觸了多少身體部位。
俞行整個腦袋就像炸開了一樣,同樣要炸掉的還有某個已經充血的部位,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呼吸越來越粗重,體溫也逐漸升高。寂靜的夜晚讓他的感官變得十分敏銳,這次與以往無緣無故的沖動不同,安餘就躺在他的懷裏,睡容沉靜。
可與之相悖的是他幾乎要爆炸的欲/望。他想要推開安餘,可身體卻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只想把他抱得更緊。模糊的月色透過帳篷的縫隙鑽進來,那忽明忽暗的光描繪着安餘的唇形,讓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吻下去。
他克制的太久了,在荒郊野嶺的夜裏,理智的閥門再也遏制不住欲/望的洪流,他的大腦已經不能思考,只想本能地抱住安餘,深深的親吻他,從他身上汲取更多的快/感。
就在他唇即将落下的一瞬間,安餘似乎夢呓了一聲,喉嚨中發出的輕哼終于召喚回俞行失聯已久的理智。
他連忙驚恐地放開安餘,獨自一人躲在角落喘息。
第二天早上安餘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俞行已經不見了。他還以為自己睡過頭了,連忙爬起來,卻發現太陽才剛剛升起來,節目組的人都還沒有到場。
俞行一個人站在沙灘上,面朝着大海的方向,初升的旭日給他的身體鍍了一層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要羽化登仙了。安餘連忙小跑過去,站在他身邊喘息道:“你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昨晚睡得好嗎?”
“還可以。”俞行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海平面上,表情疏離,最重要的是……在安餘湊過來的同時,他的身體不經意地向旁邊躲了一下。
安餘當然察覺到了他渾身上下的厭惡感。
昨天明明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變了?安餘搞不清楚狀況,心裏卻難免有些不自在。這會兒攝影師還沒來,他也沒必要跟俞行故作親昵,既然讨厭他……那就躲遠點吧。
安餘本來想跟他打聲招呼再走,可看到這人臉上的冷靜和嚴肅,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喜怒無常、莫名其妙、總是把自己裹在堅硬的外殼裏,就在安餘以為能逐漸敲開他心扉的時候,這人又死死地把門閉上了,還一夜之間加了把防盜鎖。
安餘覺得越來越苦惱了,照這個情勢發展下去,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俞行對蚊子的心理脫敏?他要什麽時候才能等到俞行親口說出“我不讨厭蚊子”的那句話?
不僅心情不好,天氣似乎也随心而動,太陽剛出來沒一會兒,就突然狂風暴雨起來。安餘躲在帳篷裏,本來想去把昨天的椰子殼擺在外面接點雨水,現在卻沒心情動彈了。
俞行的想法算是和安餘不謀而合,雖然安餘呆在帳篷裏,俞行卻已經冒着雨在帳篷門口把椰子殼擺了一排排。雨水滴落在椰子殼中,發出音調不同的叮咚聲,但聽起來卻一點兒也不清脆,反而有點沉悶。
安餘看着俞行渾身濕漉漉地走進來,下意識地把毯子遞過去,想幫他擦擦身上的雨水。可俞行卻像躲着什麽洪水猛獸似的突然閃身,根本沒讓安餘碰到他。
安餘心中來氣,直接把毯子仍在地上不理他。
節目組下來通知,說等到雨停之後再開始新一天的拍攝。安餘抱着膝蓋坐在帳篷中,外面大雨瓢潑,他還從來沒有這麽想要快點停雨開工過,只要不用尴尬地和俞行同處一室被厭惡就好。
可是這雨就好像被下了魔咒似的,越來越大,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
雨聲雖然嘈雜,但俞行的話還是清晰地傳入了安餘的耳畔:“你的腰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