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章 試鏡。

安餘怔了一下,不知道俞行這時候突然關心他的傷勢是為什麽。剛剛明顯不歡而散,兩人目前還處于僵持階段,突如其來的關心實在讓人摸不着頭腦。但安餘還是回答了他:“好多了。”

沒想到俞行卻突然道:“如果你的腰傷好了,以後就不要再聯系我了。”

安餘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對不起俞行的事情,但他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并非自願,被逼無奈才會讓俞行産生困擾。可他不明白的是,俞行明明對這些事情毫不知情,又為什麽會對他産生如此強烈的厭惡感?

安餘自覺做的沒錯,他已經盡最大的可能做出讓步和遷就,甚至為了不讓他産生和自己接觸時的沖動感,大夏天的主動帶上手套。可這人還是讨厭他,就像……讨厭蚊子一樣讨厭他。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就像蚊子一樣,一直在你身邊嗡嗡嗡的,很讨厭?”安餘擡眼看他,眼神中不自覺帶了委屈。

俞行和他視線相對,但很快又挪開:“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我不知道我到底哪裏惹你讨厭了?”安餘越說越生氣,完全忘記對面的人是他心心念念崇拜了許久的影帝,“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不是所有的蚊子都是壞的,公蚊子是不吸血的,只吸食樹汁和花露。”

“就像圍在你身邊的人一樣,不是所有人都帶着目的性,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侵略你、抱你大腿。你知道你這樣一味的拒絕,會讓你身邊的所有人都離開你嗎?”安餘發洩似的把心裏的想法一股腦兒地吼了出來,不管對面的人面色如何,他依然掰着指頭指控,“就算你心裏不樂意,你能給別人留點面子嗎?”

“每次都是這樣,說好聽了叫耿直,實際就是不顧別人的感受!說好聽的話,做讓別人開心的事這并不是虛僞,而是對別人的尊重!你不要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別人跟你說句話就是要巴結你一樣,你是影帝又怎麽樣,你很厲害又能怎麽樣?能不能把你的演技給你的生活分一點啊?!”

安餘吼完是爽了,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捅婁子了。

真的是給三分染料就想開染坊,對面這人可是俞行啊!只不過陪他來參加個綜藝,他居然不要命了似的把心裏的吐槽都說了出來!

看着俞行越來越沉重的臉色,安餘真的是後悔死了,捂着臉正想道歉,卻發現俞行突然站起身,冒着大雨走了出去。

安餘連忙站起來想追,又覺得自己真的是賤得慌,哪有打人一拳又給個甜棗的?所幸俞行只是離開帳篷去了節目組的攝制車那裏,并不是在外面淋雨,安餘也就放心下來,一個人蹲在帳篷裏默默後悔剛剛說的話。

如果他真的只是和俞行萍水相逢也就罷了,他可是一只吸血才能變回人形的蚊子啊!他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俞行手中,只有俞行松口,他身上的那個詛咒才能消除。可他居然就這樣沖動得得罪了自己命運的主人……

真的是腦子進水了。

過了大半個早上,外面的雨終于停了,安餘從帳篷走出來,發現俞行正蹲在沙灘邊發呆。節目組的攝像機已經架了起來,所有人都在随時觀察着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安餘深吸一口氣,走到俞行旁邊笑道:“我們中午吃什麽啊?”

攝像機完美的捕捉到了安餘這個溫暖的笑容,即使心中有再多懊悔和不快,安餘都能迅速轉換情緒,演出好隊友的感覺。

相比之下影帝俞行的業務能力似乎就欠缺了點。只見他冷淡地掃了安餘一眼,轉過頭看向海平面:“下雨了,柴火點不着。”

安餘這才想明白了對于這個節目而言,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場大暴雨可以說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柴火無法點着,他們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島嶼上,就算捉到了螃蟹海魚,也無法加熱食用。

也就是說,在樹枝柴火上的雨水轉幹之前……他們只能吃水果。

在安餘和陳修凱的領地中只有椰子這一種水果,而陳大嘴他們那邊就不一樣了。他們雖然沒有椰子,看樣子好像缺少水源,但他們有可以飽腹的芒果。

昨天安餘還可以用椰子對他們進行牽制,可在一場暴雨之後,一切都泡湯了。陳大嘴和隋建國完全可以儲存雨水作為淡水資源飲用,他們不再需要椰子,但柴火被打濕,安餘和陳修凱兩組就沒有辦法烹饪食物,只能來找他們買芒果。

借此機會,陳大嘴和隋建國不需要另外兩組提供任何幫助,可他們手中卻掌握着其他人的命脈。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很有可能哄擡物價。

到時候為了生存,不論他們把芒果賣到什麽天價,另外兩組都只能承受。

安餘本來想叫上俞行一起去找陳大嘴他們協商,可看俞行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只好獨自前往陳大嘴和隋建國的領地。

這兩人果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守着一堆芒果聊天,見安餘過來,連忙招手道:“小餘快過來,要吃點芒果嗎?”

那些芒果色澤誘人,個頭也很大,看起來酸甜爽口,沒吃早飯的安餘早就餓的饑腸辘辘了。

可陳大嘴一副老奸巨猾的樣子,看着安餘笑眯眯道:“十個珍珠換一個芒果。”

“嘴哥你也太壞了吧!”安餘撇着嘴,搖搖頭道,“你要是去商場上做生意,恐怕早就擾亂市場了!”

陳大嘴故意道:“你昨天不是說椰子好吃嗎,怎麽今天又想來吃芒果了?”

“換換口味呗!”安餘裝瘋賣傻,“這樣吧嘴哥,我給你一顆椰子,你給我一個芒果怎麽樣?”

“你這傻小子想什麽呢!”隋建國也笑道,“昨天下了一場雨,我們已經有儲蓄水了,你覺得你的椰子還有價值嗎?”

“沒關系的小餘,你只要認輸把珍珠都交給我,這些芒果你願意吃多少就吃多少。”陳大嘴笑嘻嘻地攬着他的肩膀。

安餘也參加過不少綜藝,撒潑耍賴的不是沒經歷過,他本來想着實在不行就直接抱着兩個芒果跑,反正這倆人老胳膊老腿的不一定跑的過他。可就在他準備做出動作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芒果可換不了珍珠,只能換椰子。”

安餘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只見俞行一手抱着一個椰子,泰然自若地站在三人面前。

陳大嘴對俞行說話明顯客氣了許多,他再次将自己的觀點講了一遍:“俞影帝啊,就算是你,我們也不能讓你用兩個椰子換兩顆芒果啊!昨天下過雨,我們已經有儲備水了,現在要椰子也沒用了啊!”

俞行颠了颠手上的椰子,勾起唇道:“不是一換一,而是一換二,我用兩顆椰子……換你四顆芒果。”

這次不僅陳大嘴二人,連安餘也震驚地看着他。

“不用覺得驚訝,你們肯定會同意的。”俞行把椰子放在地上,看着他們在沙灘上挖的所謂蓄水池,鎮定道,“你們覺得這個蓄水池裏的水能直接喝嗎?”

“你們現在缺的是飲用水,雨水雖然屬于淡水,但水中包含很多雜質和細菌。野外條件簡陋,雖然沒有辦法做出完全的過濾,想要喝雨水至少也是得燒開的吧?”俞行指着旁邊濕漉漉的灌木叢,“可是這些樹枝根本就潮濕的點不着,你們該怎麽燒水呢?”

“所以,所謂的蓄水池不過是個雞肋而已,你們還是需要椰子的,對嗎?”

陳大嘴看着地上的兩顆椰子,想起今天在雨水中看到的泥土和小飛蟲,估計自己是怎麽也喝不下去那個水的。

他和隋建國對視一眼,來參加個節目沒必要把自己的身體搞垮,萬一在雨水裏喝到什麽亂七八糟的寄生蟲不就完蛋了?好在現在他們不需要用珍珠去買椰子,用芒果交換的話……這裏到處都是芒果,他們也不虧。

最終,俞行果然在安餘崇拜的目光中挑了四只品相最好的芒果帶回去了。安餘簡直崇拜到不行,跟在俞行身後滔滔不絕地表達了一番自己的敬仰之情。

接下來的一天半時間裏,因為有攝像機在,俞行對安餘的态度也還算客氣,兩人不鹹不淡的組合搭檔,盡管配合十分完美,但安餘還是能感覺到,俞行一直在疏遠他。

最終安餘他們又賣掉了些食物,以135顆珍珠的數量奪冠,三天的《荒島求生》終于結束。

節目剛剛宣布錄制完成,兩人立刻分道揚镳,俞行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拖着行李就走了。安餘也不敢再騷擾他,只能每天晚上默默地去他家吸個血就離開,連微信都不敢發了。

他的系統脫敏療法才剛剛處于起步階段,還有一百多個蚊子的表情包沒有發出去,可俞行已經明确表示過讓安餘不要騷擾他,走投無路之下,安餘只好每天在朋友圈發一堆蚊子表情包的九宮格,期望俞行沒有屏蔽他,只要不經意間刷到他的朋友圈就好了。

連續幾天下來,安餘不知道這些圖片有沒有對俞行起到效果,反而是他朋友圈的其他人紛紛點贊,表示原來蚊子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在《荒島求生》的節目錄制結束之後,公司為了照顧安餘,特地給他放了一個星期的假,但這幾天安餘其實心事重重,一點也不快樂。

晚上上網的時候終于看到一條還算高興的消息,安餘一直很喜歡的一部耽美大作《求生欲》終于投入影視化,準備開拍了。雖然BL感情受限,在拍攝電影的時候必須将兩位男主的感情戲變成兄弟情,但這對于書粉來說已經十分滿足了。

安餘正準備查查是哪家影視公司拿下了這部大作,寬哥的電話就打來了:“假期過得怎麽樣?”

安餘坐在電腦椅上,把電話放到功放,單手刷網頁:“宅。”

寬哥不可置信道:“你不會整整七天沒出門吧?”

“下樓扔垃圾算不算?”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死宅的明星。”寬哥雖然嘲笑他,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求生欲》要開拍了你知道吧?”

安餘隐隐覺得似乎有什麽令人激動的事情要發生:“知道,怎麽了?”

“我幫你争取到一個男主演的試鏡機會!”寬哥的語調都是上揚的,他知道安餘很喜歡這部小說,沒事就翻出來看,至少讀過二十多遍,每次閱讀都會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其實寬哥也希望安餘能夠擺脫公司對他人設的限制,真正完成幾部自己感興趣的作品。他知道安餘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沒心沒肺,他演戲很投入,和那些單純為了走流量圈錢的小鮮肉不同,他是真的熱愛演藝這項事業的。

所以即使公司不願意為他鋪路,寬哥也想幫安餘争取點什麽。

聽到這個消息,安餘簡直興奮地快要炸了,這幾天的沉悶心情被一掃而空。《求生欲》這部小說其實有點意識流,講的是主角受方槐被禁閉在一所世界上最嚴苛的監獄裏,他身上背着冤案,每天幾乎都要被監獄中的人折磨致死,卻依靠着頑強的意志力和極高的智商,在另外一名獄友,也就是主角攻程顧的幫助下,成功越獄,擺脫了黑惡勢力的控制,最終沉冤昭雪。

這部小說最出彩的部分就是方槐的心路歷程,當然,方槐與程顧的感情線也十分動人心弦,相信即使改變成兄弟情,這部劇依然會大火。

在看這個小說的時候,安餘最喜歡的角色就是這個方槐,常常将自己帶入角色中,去體會他在絕望中的堅定心情。

安餘激動的心情難以平複,滿懷期待地問寬哥:“所以我試鏡的角色是哪個?是方槐嗎?”

“當然!”寬哥語調都上揚了,“而且這部戲的導演也算是你的熟人。”

“誰啊?”安餘疑惑。

“俞行!”

安餘覺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俞行以前從來沒有做過導演,這應該是第一次,可為什麽偏偏第一次就讓自己最喜歡的這部劇給趕上了?!且不說俞行現在對他的态度,單從兩人皮膚接觸會讓他感到高/潮這一點來說,俞行都絕不可能把這個主演的機會給他的。

寬哥并不知道安餘和俞行之間的恩怨,還在興奮地向安餘解釋:“這是俞行第一次做導演,而且他準備自導自演,飾演這部劇的另一位男主角程顧。我覺得他能選擇這部劇作為導演處女作肯定是由原因的,他興許對《求生欲》有着不一樣的理解!”

“說起來你們倆真的是有緣,喜歡的小說都是一樣的,現在還有可能一起飾演同一部劇……”

寬哥的話還沒說完,安餘就打斷了他:“試鏡安排在哪天?”

“就是下周一!”

安餘此刻心亂如麻,一邊是自己最喜歡的小說影視劇,另一邊是對自己深惡痛絕還被自己罵過一頓了影帝兼導演,他根本沒有辦法心平氣和地去試鏡。

即使他能夠刨除心中雜念,他也不能确保俞行會不會大公無私。畢竟當初他都說出“不要來找我了”這種話,對安餘的厭惡肯定不是一點兩點。而且就算俞行真的專業素養很強,安餘也發揮出色,兩人只要稍微發生一點身體接觸,都會讓表演無法進行下去。

詛咒給他帶來的看似對吸血有幫助的能力,終于直接地給他的工作生活帶來了困擾。安餘很猶豫,他甚至想要不要放棄這次機會。

可《求生欲》中方槐這個角色簡直就是他的夢想。他其實很讨厭他曾經飾演過得那些校園偶像劇,無腦白癡絲毫不需要任何演技,角色沒有任何深度,他在演繹的過程中也是味同嚼蠟。

可方槐不一樣。安餘總覺得方槐身上有一種和他很像,并且是他一直期盼汲取的力量。他在逆境中永不放棄,他可以向黑惡勢力低頭,但內心的底線卻永遠不會倒下。他即使行走在污泥中,即使渾身沾滿無法洗清的惡臭,卻仍然保持內心的純淨。

他愛這個世界,愛黑暗中的光明。

或許正是方槐身上的力量激發了他,安餘覺得自己即使希望渺茫,也不該放棄這次試鏡機會。他覺得他可以完美地将他心目中的方槐诠釋出來,如果他真的是試鏡人選中最好的那個,就一定要想辦法争取到這個主演的機會。

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安餘對劇本了解的非常透徹,方槐的詞他甚至不用看劇本都能背下來。他選擇了方槐和程顧初見的那一段作為試鏡片段,根本不需要反複練習,他很快就沉浸到了角色中。這段時間裏,安餘覺得自己就是方槐,他十分期待自己和俞行——也就是程顧的見面。

周一很快到來,安餘為了這個角色,特地選了一件灰黃發舊的上衣,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晚,就是為了做出方槐初入監獄時疲憊的狀态。

這次來試鏡這個角色的人很多,畢竟這是俞行的導演處女作,先不說他的導演功力到底怎樣,就他這個名頭放在這兒,也能打響不少招牌。

來試鏡的人裏,除了一些新晉演員之外,還有兩個人讓安餘覺得競争力很大。

一個是得過最佳男主演的演技派小生黃恩。黃恩雖然長得不帥,但演技确實毋庸置疑,他從出道開始就直接出現在著名導演劉華成的大熒幕上,并且第一部電影就獲得了最佳男主演的稱號。此後也是低調從事演藝事業,不炒作,不賣流量,潛心研究演技,在圈內口碑很不錯。

另一位是和安餘一樣,同樣以偶像劇出身的寧修。寧修雖然出道的時候也演偶像劇,但他演技很不錯,并且轉型快,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就由偶像轉化為實力派小生。

這兩個人的實力都很強,不過安餘有信心,或許在演技上安餘并不如他們實力強,但對于方槐這個角色的理解和诠釋,沒有人能超過他。

試鏡很快開始,俞行坐在主位上,并沒有看到站在後排的安餘。除了俞行之外,本劇的編劇、副導演和監制都在場,每個人都顯得非常專業。

這些試鏡人選裏有些人表現的差強人意,包括安餘一直覺得能夠稱為對手的寧修,在演繹的過程中依然少了點味道,俞行一直皺着眉頭,能看出來他似乎還沒有遇到滿意的人選。

終于等到了萬衆矚目的重頭戲,黃恩被助理送了進來,沖臺上的幾位評委微微鞠了一躬,瞬間沉浸到自己的表演中。

他選擇的是方槐最終逃出監獄的那一個片段。

方槐和程顧并肩站在一起,身後就是破敗陰森的監獄後門,他們仿佛經歷了一場肖申克的救贖,跨越了陰與陽的界限,終于回到了陽光的那一岸。

方槐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但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程顧:“我們終于出來了。”

程顧道:“你會留戀嗎?”

方槐回頭望了一眼,仿佛看到自己曾經脫胎換骨的樣子:“會……也不會。我感謝這個地方,讓我獲得了重生。”

程顧又道:“那你會對未來抱着美好的期望嗎?”

方槐的眼睛依舊是明亮的,他看向程顧,內心的喜悅不言而喻:“不論未來怎樣,我都應該期待,不是嗎?”

一人的獨角戲,黃恩卻展現的卻仿佛他就和程顧站在陽光裏,相互攜手微笑的樣子。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公認的演技派的确不一樣,方槐簡直被他演的活了過來!

連臺上的編劇導演們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紛紛低頭交流起來。黃恩迅速從角色中抽離,笑着鞠了一躬就離開了。

但安餘卻總覺得他剛剛的演繹還差了那麽點火候。他的演技的确一流,但他對這個角色的理解似乎并不全面。

在方槐離開監獄的時候,他望着太陽的方向,與程顧之間那段對于過去和未來的對話算是《求生欲》中最經典的一幕了。方槐經歷了種種苦難,終于從黑暗中脫離,即将邁入充滿光明的新生,他的确應該是充滿希冀的。

對于從未進入過監獄歷練的方槐來說,這種處世态度是沒錯的。但在監獄中方槐見了太多,每一個罪犯的身上其實都存在着陰陽兩面,是非黑白其實區分的并不是那麽明确。有陽光的地方就必然會存在陰影,所以即使方槐的未來是陽光的,但在最後一刻,他表現出的情緒絕不應該是純粹的希冀。

未來會發生什麽沒有人敢确定,所以他在說出最後一句“不論未來怎樣,我都應該期待,不是嗎?”的時候,眼中的神情應該是對未來的無所畏懼,對即将發生的一切都信心堅定。

所以安餘認為黃恩的诠釋并不完全準确。沒想到俞行也皺着眉,手裏的筆轉來轉去,對于黃恩剛剛的表現有些不滿意。

很快,終于輪到安餘上場了。

當叫號機叫到安餘的名字是,俞行的表情明顯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如初,淡定自若地看着臺下的安餘。

安餘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當他看到俞行時,心裏的那股緊張的情緒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對劇情的投入。因為他總覺得看到俞行,就像方槐看到了程顧。

向大家鞠了一躬,再擡起頭時,他已經不是安餘了,而是受盡了折磨,被獄警拖進監牢的方槐。

方槐擡起頭,看着面前的程顧,表情呆愣,眼睛裏也尋不到焦距。

程顧此時正是監獄裏的老大,每個新進來的罪犯都必須到他這裏報道,經過他的處置才能進入監獄生活。

在初入監獄的方槐看來,程顧就是最黑惡的勢力。他起初是不屑的,但他必須學會在泥沼中低頭。現實社會中根本不存在什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只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方槐看着程顧,将眼底的不羁藏了起來,低聲道:“我叫方槐。”

程顧抽着煙,煙圈在他眼前飄散成一坨迷霧:“什麽原因進來的?”

方槐低着頭:“殺人。”

程顧楞了一下:“不論你以前做了什麽,來到了這裏,就必須守這裏的規矩。”

方槐迷蒙地擡起頭:“那……這裏的規矩是什麽?”

程顧笑了笑:“我就是規矩。”

方槐看着他,心中那股委屈、不甘都被生生壓下,為了生存,他必須低頭,但這并不代表他內心的底線會随着一起丢。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中那股對正義的渴望完全消失不見,他變得和每一個臣服在程顧腳下的人一樣,輕輕說了聲:“好。”

安餘的表演結束,但他并沒有很快從方槐的角色中抽離出來。他聽到臺上的編劇誇他演繹的真實準确,他聽到副導演對他刮目相看的稱贊,卻始終沉浸在方槐的世界裏,不能自拔。

當他看向臺上的俞行時,仿佛在他眼中看到的程顧的影子,那個固執己見卻內心柔軟的程顧。

“你可以走了。”俞行突然出聲,安餘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向臺上鞠了一躬,匆匆離開現場。

他一直沉浸在方槐的情緒中,根本沒注意到俞行對自己的評價到底怎麽樣。不過安餘覺得他發揮正常,只要評委們眼睛不瞎,絕對能看得出來誰好誰壞,他對自己還是充滿信心的,畢竟這是他最愛的一個角色。

經過了整整一天的選角試鏡,俞行心中已經有了底。很顯然,在試鏡的那麽多人中,安餘的表現是最好的,甚至黃恩都不如他诠釋的到位。

當他看到安餘的那段表演時,根本顧不上評判他的動作表情和臺詞,他已經深深的被安餘的情緒所吸引,仿佛安餘就是跪在他面前的方槐,而自己就是那個監獄老大程顧。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他感受到了安餘情緒的變化,他感受到了方槐心底那股想要宣洩卻不得不壓制住的情緒。他的确沒有想到,安餘居然會演的這麽好。

之前他對安餘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沒有演技的流量小生階段,說實話他對安餘的專業素養一直是保持着懷疑态度的。雖然之前兩人對戲時感覺還不錯,但畢竟安餘飾演的只是個配角,并沒有太多的表現力。

但這次方槐這個角色卻完全不同。他就像是為安餘量身定制的一樣,只有安餘能演到最好。

如果站在專業的角度來看,俞行會毫不猶豫的把這個男主演的機會留給安餘。但安餘……對他來說其實是不一樣的。

他和安餘之間存在根本無法逾越的羁絆,演戲的過程中會不可避免的出現肢體接觸,但只要他觸碰到安餘,就會産生強烈的生理反應,他根本沒辦法讓安餘跟他演對手戲。

一面是自己難以跨越的生理障礙,一邊是他對事業的高要求,這是俞行從業以來第一次面臨這麽糾結的情況。

在專業方面他一向獨斷專行,雖然其他幾位導演編劇都認為黃恩也不錯,可看過安餘的最佳表演之後,俞行心裏的那道坎始終過不去。這是他的第一部電影,也是他一直喜歡的劇本,他希望以最好的狀态表達出來,這樣才能不負初心。

可一旦想到在對戲的過程中,他對安餘産生沖動的場面,俞行就覺得頭疼欲裂。

最終,一向堅持原則的影帝終于向自己理智妥協,打電話給周姐道:“就……選黃恩吧。”

寬哥私下和周姐關系不錯,所以當周姐知道安餘落選了之後就連忙通知寬哥,讓他趕緊想想辦法,在俞行這邊雖然走不了關系,但肯定還會有別的商量的餘地。畢竟安餘那天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

這個消息其實在安餘的意料之中,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些難過的。他不知道俞行是否認他的演技,還是因為無法克制的生理原因而放棄他。如果是前者,他一定要再次向俞行表明他對這個角色的認識和理解,即使他真的因為能力問題做不到完美的诠釋,也不能讓《求生欲》因為其他演員的理解不到位而毀掉。

但如果是因為後者……那就要想辦法克服它。讓俞行産生生理沖動的根源在于安餘,如果因為這樣荒唐的理由而放棄他們作為演員一直堅持的底線,那麽也就沒必要用《求生欲》這部劇向觀衆傳達底線的意義了。

安餘本想直接給俞行打個電話,問清楚事情的緣由,可這樣一來,俞行難免會對安餘變變蚊子的事情有所懷疑和察覺,所以他只能想想別的辦法。

但不論如何,他不能再躲着俞行了。

終于,天黑了。

一只蚊子悄悄飛進了俞行的房間。俞行正在書房看書,表情認真專注,根本不知道他一直懼怕的快/感又要來臨了。

安餘小心翼翼地飛了過去,瞥了眼俞行正在看的書,本來以為他可能會對經濟學之類的東西感興趣,沒想到這家夥居然在研究生物!他看的似乎是《昆蟲記》,當前這一頁正在講述蒼蠅的交/配。

想起他之前莫名其妙的疏遠和冷淡态度,安餘突然産生了一點兒想要報複的壞心眼兒。于是他趁着俞行仔細觀察蒼蠅交/配圖片的時候,迅速将自己的口器刺入俞行的後頸。

果不其然,俞行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不過除了生理上的快/感之外,他估計更難以接受的就是自己居然看蒼蠅交/配的情節,看到高潮了……

惡作劇結束之後,安餘直接離開了俞行的房間,但他并沒有回家,而是在俞行家樓下等待。五分鐘之後,他在一個無人的角落由蚊子變成人身,接着掏出手機撥通了俞行的電話:“我在你家樓下。”

俞行在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剛剛被安餘叮出來的生理沖動還沒有結束,半天說不出話來。安餘在電話那頭道:“你要是不給我開門,我就在樓下喊了。”

他必須和俞行見一面,而且如果不是使用這種方式的話,他敢肯定,俞行絕對不會搭理他。

果然,過了大約十分鐘的樣子,影帝終于挂上職業冷淡臉下樓給安餘開門了。他站在門口,兩手揣在褲兜裏,似乎想要隐藏某處依舊蓬勃的形狀,故作鎮定道:“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安餘笑了笑:“你難道不應該問問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俞行皺起眉:“為什麽?”

安餘勾唇笑了笑,輕聲道:“為了方槐。”說完,他突然傾身向前,猛地捉住俞行的手腕,将自己手掌的熱量傳遞過去,同時,也将俞行還未徹底消解的欲/望再次勾引出來。

俞行連忙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你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為了趕榜單太着急,有一些錯別字和細節沒有修改,現在已經修改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