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飛行。
在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 安餘腦子都轉不過彎來了, 愣了好久, 直到發現對面的影帝正在低着頭偷笑,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想不到一向高冷的影帝居然也會拿他開玩笑,而且他在得知這個被比作狗的玩笑的時候, 竟然一點兒也不生氣, 反而還有點開心,居然跟着俞行一起笑了起來:“你是故意的吧?”
俞行擡起頭來,眼底還帶着笑意:“沒有, 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首歌的确是寫給豆豆的, 它陪伴了我整個童年,在它離開我的時候, 我非常舍不得, 好幾次都夢到帶着他一起飛,所以才有了飛行的歌詞。”飛到哈爾的移動城堡, 飛到魔幻世界去騎龍飛行……這些夢幻的歌詞其實不僅僅是寫給他童年的玩伴, 更是在紀念他的童年。
安餘眉毛鼻子都皺到一起, 有些不敢确認:“那你說的我和……豆豆很像,這也是你的真實想法?”
俞行知道安餘肯定是不怎麽開心的,任誰被說像一只狗大概都不會開心。可俞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傍晚在山上,安餘逗弄起草叢中的螢火蟲, 在閃爍的熒光中沖他微笑的樣子。就是那個時候, 他突然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段真正快樂的敞開心扉的日子。
他從小就比較內向, 沒什麽玩得來的朋友,只有和豆豆在一起的時候才會覺得快樂。漸漸地,當他進入娛樂圈,面對每一個有目的接觸他的人,面對那些精心設計好的埋伏和圈套,他開始變得更加內向封閉,甚至已經忘記了真正的快樂是什麽樣子。
當安餘靠近他的生活時,起初麻煩不斷,他一樣覺得煩躁厭倦,可是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種遺失已久的快樂,這種感覺不斷促使着他靠近安餘,讓他漸漸覺得安餘這個人似乎和其他人并不一樣。
怕安餘不開心,俞行就否認了自己最初的說法:“沒有,說你像豆豆只是開玩笑的。”
誰知道聽到這話的安餘神情看起來更低落了。他垂下眼,表情怏怏的,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擡起頭看着俞行。
俞行還以為他要說什麽,就迎上他的目光,誰知道他卻紅着臉叫了一聲:“汪!”
他兩眼都在放光,一副厚臉皮的樣子:“現在應該和豆豆很像了吧?”
俞行怔怔地望着他,只見安餘身子向前湊了湊,目光真摯誠懇,表情乖順地就像一只搖着尾巴的大金毛:“如果你覺得像的話,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也能夠和豆豆一樣,成為你的好朋友?”
俞行突然覺得心底某處特殊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仿佛在找不到方向的生活中看到了一點星光。而那人就站在星光中沖他招手,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種種誤會以及身體上的羁絆,也已經變成了藕斷絲連的牽引線,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走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俞行也沒有回應他,安餘還以為自己這傻裏傻氣的行為被影帝嫌棄了,正準備解釋,卻看到對面的人露出笑容:“你剛剛叫的那聲挺好聽的。”
安餘:……
“如果唱歌也能用這種感情來唱,肯定不會走調的。”
安餘:……這到底算什麽回答啊!
不過很快安餘就發現俞行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但對他的态度明顯變得親切了很多,偶爾還會跟他開開玩笑,臉上的笑容也變多了。
按照俞行的說法,要理解《飛行》這首歌,要用心去感悟歌曲,安餘試着把自己的情緒帶入進去。想象自己變成了蚊子和俞行一起在天空飛,飛去了俞行歌詞中提到的那些地方,他撲棱着小翅膀問俞行,現在還讨不讨厭蚊子,俞行笑着說:“不讨厭了,尤其喜歡你這只小蚊子。”
“怎麽還傻笑上了?”琴聲結束,俞行的聲音将他拉回現實,“這次唱的的确比之前好很多了,但你也不至于這麽開心吧?”
安餘心道俞行果然是專業的,這個靠腦補的方法居然讓他這個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也能唱歌了,心中自然十分雀躍。
可俞行和他的關系越是靠近,他其實就越矛盾。在決定和俞行成為朋友的那一刻,安餘就想着要不要向俞行坦白自己的詛咒情況。畢竟起因在他,讓影帝莫名其妙地産生快感這種事情,也都是因他而起。
可如果他真的坦白了,又不能保證俞行會不會因此而生氣。且不說吸血和快感的事情,以俞行的心思細膩程度,肯定會覺得安餘從一開始靠近他就不懷好意,甚至現在說做朋友什麽的也都是為了解除詛咒而做出的掩飾。
安餘承認他一開始的确有目的,可他對于俞行的情感卻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和俞行成為朋友,他發自肺腑地欣賞俞行這個人。這和曾經對影帝的仰望不同,越了解才會越發現俞行的真實,他想要靠近的這個人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影帝,而是那個外冷內熱有時候還會調皮一下的俞行。
可是一旦坦白,以俞行的性格很有可能會再次拒他于千裏之外。安餘糾結極了,思考了好幾天,最終決定最後放手一搏,如果他的脫敏療法始終沒有效果,那麽他就向俞行坦白這件事。
不論俞行接受與否,既然決定要成為朋友了,那就不能有所隐瞞。即使俞行會生氣,即使他身上的詛咒這輩子都解不開,他也不能再這樣欺騙俞行煎熬自己了。
經過了幾天的訓練,安餘把腦補法運用的淋漓盡致,再加上俞行對歌曲的重新編排,這首《飛行》從安餘嘴裏唱出來似乎也沒有那麽難聽了,甚至還帶着點獨特的味道。
比賽前一天,安餘決定好好答謝一下俞行,順便再試探一下他對蚊子的口風。為了讓這個試探來的更自然,安餘特地在午飯後安排了一場昆蟲标本展覽會,這場昆蟲展本來是個私人展會,安餘托了好多關系才弄到了兩張票。
吃過午飯之後,安餘帶着俞行來到了這場名叫【法布爾的世界】的昆蟲展會。俞行完全沒想到安餘會帶他來這種地方,不禁有些驚訝:“你喜歡《昆蟲記》?”
安餘讪笑:“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所以才帶你來的。”
展會的人并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昆蟲興趣愛好者,兩人穿的樸素,再加上戴着口罩眼鏡,并沒有人發現他們是明星。這裏的昆蟲标本種類很多,大部分都是安餘從來沒見過的種類,有些長得奇形怪狀,看着很滲人。
俞行興致勃勃地停留在節肢動物門的展櫃前,那裏面全都是身體一節一節的像蜈蚣一樣的長條形昆蟲。盡管這些昆蟲都是标本,但安餘還是渾身起雞皮疙瘩。
俞行站在一種叫“馬陸”的千足蟲展櫃前,一邊觀察一邊向安餘解釋:“很多人都會把馬陸誤認為蜈蚣,但實際上馬陸的腿要短很多。這裏展覽的馬陸标本就是最普通最常見的那種,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千足蟲是什麽嗎?”
安餘按捺住內心的恐懼感,不情願道:“哪一種?”
俞行笑了下:“世界上大約有一萬多種千足蟲,最大的那一種叫非洲巨人馬陸,差不多有四公分長,有很多人還喜歡養這種蟲子當做另類寵物,想想它纏在你手上的感覺……”
“別說了!”安餘臉都綠了,根本不敢看展櫃裏的東西,拉着俞行的袖子就走,“咱……咱們去別的展櫃看看。”
安餘也沒想到俞行對昆蟲的研究居然到了這種變/态的程度,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樣子,安餘不停地安慰自己:這樣就證明他對昆蟲的接受程度很高,說不定對蚊子也沒那麽讨厭了呢……
終于,兩人逛到了雙翅目、蚊科的展櫃前。雖然安餘每天晚上都會變成蚊子,但他确實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屬于哪一類,如今才看到蚊子這種生物居然有這麽多不同的種群。
全球的蚊子大概有三千多種,而比較常見的是中華按蚊、庫蚊、埃及伊蚊和白紋伊蚊這幾種。按照外觀來看,安餘應該是最普通而且毒性最小的庫蚊。這種蚊子是家庭中最常見的,體型比較小,而且通體黃棕色,喜歡呆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只有晚上會出來活動。
相比之下伊蚊的體型就要大多了,身上還長着白色的斑紋,屬于非洲和東南亞的外來物種,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毒蚊子。安餘心中竊喜,幸虧自己是毒性比較小的庫蚊,咬了一個包第二天可能就消失了,要是那種體格大的伊蚊……他肯定早就被俞行拍死了。
見俞行也在認真的觀察研究,安餘連忙湊過去沒話找話:“你看蚊子也有這麽多種類呢,其實我覺得這些蚊子裏……這種叫庫蚊的殺傷力似乎比較小哈?”
俞行面無表情:“但它還是能傳播絲蟲病和乙型腦炎。”
安餘毫不氣餒:“我聽說庫蚊一開始都是吸動物血比較多,這樣看來其實對人的危害算是最小的一種了吧?你有沒有覺得……庫蚊其實沒那麽讨厭啊?”
說完就期待的看着他,只要俞行嘴裏能說出一個“是”字,他身上的詛咒應該就可以被解除了。
誰知道俞行非但不配合,反而疑惑地看着他:“我發現……你似乎對蚊子情有獨鐘?”
安餘面色一僵:“哪……哪有。”
俞行似乎在回憶,眼神飄向遠方:“喜歡用蚊子圖案的表情包、上次在看《蟲蟲總動員》的時候你也覺得什麽會飛的蟲子都是蚊子……”
安餘連忙扯住他:“不不不你記錯了!這些都是巧合!巧合!”
廢了這麽大功夫看了一場昆蟲展覽,不但沒有達成讓俞行說出“不讨厭蚊子”這句話的任務,反而差點讓他發現了自己的用意。安餘覺得失敗極了,沮喪地拉着俞行離開,糾結着要不要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時間過得很快,安餘根本沒機會想辦法,就到了《超級藝能人》的第二次直播時間。
當俞行出場的時候,不僅是直播間的彈幕被刷爆了屏,連剩餘的幾個嘉賓都驚訝了,沒想到在李承恩出事之後,節目組居然能找到俞行來做替補。
當然他們更多的則是嫉妒安餘,和李承恩搭檔之後除了那麽一檔子事兒,結果不但沒有被雪藏,還收獲了一批路人粉,最終居然能夠和俞行做搭檔,簡直就是走了狗屎運。
安餘知道這些人都在嫉妒他,尤其是黃恩,表面裝作一副謙和的樣子,實際上眼神都能把安餘戳成篩子了。安餘心中不禁沾沾自喜,這種被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感覺真是太爽啦!要不是有攝像頭拍着,他估計都能在舞臺上興奮地扭幾圈了。
歌唱環節時間比較短,所以在唱歌開始前留了很大一部分時間給嘉賓,讓他們講一講自己在排練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和進步之類的東西。
出場順序按照上一周的排名,安餘被壓在第五個出場。前面幾個人已經打了感情牌,而且表現也不賴,這讓安餘不禁有些緊張起來。畢竟他的搭檔是萬衆矚目的俞行,所有人對他的期望都很高,再加上他原本就不擅長唱歌,只要稍微出現一點失誤,肯定會在觀衆心中大大減分。
俞行知道安餘很緊張,上臺前隔着衣服袖子捏了捏他的手腕,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安餘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臺。
好在唱歌之前還有一個聊天講話的環節,舞臺後方在布置道具,前面就是主持人拉着安餘和俞行聊天:“小餘在知道俞行來給你做搭檔的時候,心情是怎樣的?”
安餘看了俞行一眼,笑道:“很開心,很榮幸。”
主持人又問俞行:“俞行呢?在知道要做小餘的搭檔時心情怎麽樣?”
俞行也笑:“很開心,很榮幸。”
“看來兩人很有默契呢!”主持人見無法挑起話題點,把問題轉向安餘,“我們都知道,在上一周的時候,你身上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這短短一周的時間,你是怎麽調整心态的呢?”
安餘其實不想提那件事的,可他知道,大部分人收看這一期的《超級藝能人》直播可能并不是為了看比賽,而是想看看他的狀态和态度。
安餘故作輕松地笑了下,指着自己的嘴角道:“粉底塗的厚,所以看不出來了,其實我這裏的淤青還沒好呢!”
“對于那件事……我确實做的有些沖動。但我卻并不認為我的做法是錯誤的,因為如果沒有我的沖動,可能他曾經做過的一系列壞事還會被繼續掩蓋,永遠沒有人知道真相是什麽。所以我覺得不論是誰,不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在受到這種騷擾的時候……千萬不要忍氣吞聲,一定要大聲說不。”安餘看向臺下,目光坦蕩,終于把憋在自己心裏很久的話堂堂正正地說了出來。
臺下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讓安餘恍如隔世。一周前,也是在這個錄影棚裏,他被騷擾之後,覺得整個舞臺甚至整個世界都是令人作嘔的,可現在同樣的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所有的焦點都在他身上,他揭開醜陋,把反抗擺在了明面上。
但這一切的功勞并不在于他的反抗,而是他身邊這個人的幫助。安餘回頭看了俞行一眼,眼眶有些發熱。在這個圈子裏,以暴制暴永遠不是解決辦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他之所以能重新站在這個舞臺上,把自己的态度宣告給所有人,都是因為俞行在幫助他。
揭露李承恩惡心面貌的人其實并不是他,而是俞行。
“當然,我還要感謝一個最重要的人,那就是俞哥。”安餘轉過身,面對着俞行,認真道,“你對我的幫助如果只說一句感謝,就太蒼白了。我從前一直覺得你是遙不可及的影帝,是永遠不可能出現在我身邊的人,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居然也能和你成為朋友,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我和你可能相距太遠,但我會一直努力,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總有一天我會變成可以和你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的朋友。謝謝你,也請你……等待我。”
安餘靜靜地望着俞行,他看到俞行一直波瀾不驚的表情開始出現松動,眼神動容,片刻後,俞行突然上前一步,環抱住他的肩膀,然後很快松開:“不需要等待,因為……我現在就在你身邊。”
安餘完全愣住了,他沒想到俞行會突然抱他,雖然隔着衣服沒有接觸到皮膚,可俞行完全不像是會在綜藝節目上表露真情實意的人。
主持人捂嘴笑道:“真的,你們倆剛剛的樣子好像在表白啊!”
安餘看了俞行一眼,在攝像頭面前繼續擺出一副沒皮沒臉的樣子:“表白怎麽可能這麽随意啊,要是我表白,肯定要9999朵玫瑰花鋪滿地!”
安餘還在跟主持人插科打诨,根本不知道直播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快要蓋住他和俞行的臉了。
【我代表匆匆直播平臺同意這門婚事!】
【結婚!結婚!結婚!】
【啊啊啊啊安餘和俞行簡直配一臉啊,快點告訴我他們倆是真的在一起了!】
【前段時間他倆爆出緋聞的時候,說安餘抱大腿的也是你們這群人吧……】
【前面的別說有的沒的,那時候我們單純無知,哪知道這倆人CP感這麽強!好了節目組,快點給安排一下吧!】
……
在漫天亂飛的彈幕中,安餘和俞行的表演終于開始了。
一架優雅的黑色鋼琴坐落在舞臺中央,俞行就像童話中的王子一般坐在鋼琴旁邊,聚光燈從他的頭頂掃過他修長的指尖,沒有任何伴奏,清澈的琴音流瀉而下,是《飛行》悠揚的前奏。
一段一分鐘左右的鋼琴曲結束之後,另一束聚光燈倏地亮了起來,将安餘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來,他舉着話筒,雙眼緊閉,臉上帶着笑,就像叢林中神秘的精靈。
《飛行》的歌詞從他口中唱了出來,整個世界都是寧靜的,只有他空靈的聲音回蕩在整片舞臺。随着歌聲,他的思緒也已經飄向了遠方。他隐約間看到了俞行緩緩向他走來,唇角的微笑溫暖和煦。
他聽到俞行說:
好的我們一起去飛行,
去看你愛的宮崎駿,
去聽安徒生和格林,
去和鳥兒賽跑,
去感受風吹過森林……
……
安餘睜開眼,只見俞行就站在他身旁,目光真的和他在腦海中看到的一樣溫柔,俞行輕輕唱着,充滿磁性的聲音淌進了他的心間:
好的我們一起去飛行,
我們飛進彼此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