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過去。
直到俞行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安餘才回過神來。只見俞行皺着眉, 就像高中教導主任抓到後排偷偷玩手機的學生時表情一樣:“你在想什麽?”
安餘連忙低下頭, 小聲道:“我在想怎麽用胸腔發聲……”
俞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再唱一遍,你注意我的發聲方式。”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跟着唱了一下午,安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學了些啥, 眼看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太陽下山了, 他必須趁變蚊子之前從俞行面前消失。
于是毫無音樂天分的笨蛋學生向嚴厲的音樂老師俞行辭行:“俞哥,那個……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們明天再練?”
俞行似乎對他這種不認真的态度有些不滿:“以你現在的水平, 再練半年也不一定能唱在調上, 你居然還不努力?”
安餘無地自容,唱歌比賽是他的事, 俞行這麽盡心盡力的教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居然還想找機會偷懶,實在是不應該。觀察了一下錄影棚的地形情況, 《超級藝能人》節目組的攝制工作人員已經準備收工了, 如果他和俞行繼續留在這裏的話, 應該不會有攝像頭繼續拍攝了。
所以只要他能夠把握準時間,在快要變成蚊子的時候躲進衛生間,吸了血再出來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
可誰知道他剛剛改變計劃,俞行又道:“這樣吧, 節目組已經要撤了, 我們還呆在這裏也不太好, 你去我家, 咱們晚上接着練習。”
安餘:??
盛情難卻之下,安餘忐忑地以人類的身份第一次去俞行家。以前變成蚊子來找俞行吸血的時候,俞行一般都呆在書房或者卧室裏,這次他帶安餘去的是樓下的琴房。
那是一架白色的鋼琴,完美的流線型設計,烤漆外層還塗着一層金邊。安餘不禁驚嘆,俞行的鋼琴居然都看起來這麽超凡脫俗,和他的人一樣鶴立雞群脫穎而出。
俞行打開琴蓋,用調音器校準了一下琴音,轉頭對安餘道:“那我們繼續?”
從節目組的攝影棚到俞行家,路上差不多耗費了四十多分鐘的時間,現在已經六點多了,安餘擔心自己很快就會變蚊子,只好尿遁:“那個……我想先去一下衛生間,可以嗎?”
俞行告訴他衛生間的位置之後,就在琴房的沙發上坐着等他。安餘連忙鎖上門,過了大約七八分鐘的時間,終于變成了蚊子。
怕俞行等的不耐煩,他連忙從衛生間的門縫裏鑽了出去,正準備找準俞行的位置吸血,卻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那香味的誘惑比血液還要吸引人,安餘頭暈目眩,大腦甚至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全憑本能朝香味的源頭處飛了過去。就在他即将飛蛾撲火的前一秒,他終于看清了這個致命誘惑的源頭,一身冷汗被吓了出來。
俞行家的琴房裏……居然養了一排豬籠草!
安餘從來沒有以蚊子的形态來過琴房,剛剛人身過來的時候也沒有注意到這一排造型奇特的植物,直到變成蚊子嗅到那一股惑人的香氣,才真正注意到這些逆天的盆栽。
豬籠草和其他植物不同的是,他擁有一個獨特的吸取營養的器官——捕蟲籠。捕蟲籠的形狀為圓柱體,籠內有消化液,豬籠草會在捕蟲籠內釋放出對昆蟲産生致命誘惑的氣味,蚊蟲被這種獨特的香氣吸引過來之後,會不慎掉入籠袋內,然後變成豬籠草成長的肥料。
安餘剛剛聞到的那股香氣就是豬籠草的誘食劑散發出來的味道。
這種味道可比血液的味道牛逼多了,變成蚊子的安餘頂多覺得人類血液像是美味大餐,在他饑腸辘辘的時候會迫不及待地撲上去,可這豬籠草的味道……能讓他産生幻覺!
安餘迷迷瞪瞪地撲棱着翅膀,隐約覺得挂在架子上的那一排豬籠草好像不見了,而俞行正站在那裏沖他招手。最重要的是這個俞行還邊招手邊笑,笑得那叫一個媚眼如絲、蠱惑人心,眼神溫柔地簡直能滴出水來。
那個俞行含情脈脈地注視着安餘,沖他張開懷抱:“過來啊,安餘,讓我抱抱你。”
安餘心裏嘿嘿傻笑,不由自主就飛了過去。
俞行邊笑邊道:“安餘,你喜歡我嗎?”
安餘隐約間看到了俞行帶着淡淡粉色的薄唇,那雙嘴唇上下開合,說着最動聽最撩人的情話:“喜歡我的話,就過來抱抱我,親親我啊……”
他迫不及待地就想沖過去。
可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清冽的鋼琴聲。安餘回過頭,只見俞行坐在鋼琴旁邊,神情冷峻孤傲,沉浸在音樂的海洋中,和那架看起來就很高貴的鋼琴合為一體。
再回頭時,發現剛剛那個在散發致命誘惑的俞行已經不見了,而他這只小蚊子此時就距離豬籠草的捕蟲籠幾毫米的距離,一低頭就能看到捕蟲籠底那些能将他碎屍萬段的岩漿。
安餘心髒差點跳出來,連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往真正的俞行那裏飛。
想起自己剛剛在幻覺裏看到的一切,安餘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先不說俞行不可能露出那麽溫柔那麽誘惑的神情,就說他這個奇怪的腦洞……他居然對影帝大人産生了這種不要臉的想法?!他居然想抱、想親影帝?!
想想現實中俞行的那張臉,如果自己真的不顧生死地撲了過去,可能會被打到媽都不認識吧……
安餘嘆了口氣,悄悄落在俞行的脖子上,把口器戳進血管裏。他竟然邊吸血邊不要命地想,如果俞行真的變成那種含情脈脈的樣子……似乎也不錯。
從他尿遁逃走,到吸完血回到衛生間,再到變成人,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等他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俞行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為了防止俞行對他産生“便秘”這種不好的印象,安餘連忙岔開話題:“該吃晚飯了,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吃飯吧!”
這下俞行看他的眼神更怪了:……剛從廁所出來就要吃飯……
安餘尴尬地撓撓頭:“那個……你喜歡吃川菜,那應該也喜歡火鍋吧?”
聽他這麽一說,俞行确實覺得有點餓了,不過出去吃飯很耽誤時間,等他們回來估計也沒多長時間練習了,就拒絕道:“出門太浪費時間了。”
安餘笑嘻嘻地掏出手機:“我們可以定外賣啊!”
二十分鐘後,“撈海底”火鍋店的外賣員帶着鍋子和配菜上/門/服/務,一頓比在火鍋店還要豐盛的火鍋盛宴就在俞行萬年未曾開過火的餐廳開始了。
安餘帶着圍兜,涮了鴨腸、毛肚下去,然後撈出來放在俞行面前的碟子裏:“我特別喜歡吃火鍋,鴨腸和毛肚都是只用涮八秒就可以吃的新鮮食材,你嘗嘗,脆脆的,很棒!”
沒有什麽問題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這句話說得一點沒錯。酒足飯飽之後,俞行的話都變得比以前多了,他靠在椅子上,目光透過朦胧的火鍋熱氣,看向對面的安餘:“其實你的音色挺好的。”
安餘倒是沒什麽感覺:“可是唱歌卻很難聽。”
“音樂是人們用來表達心情和思想的方式,而你始終把他當做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自然沒有辦法唱出好聽的歌。”俞行看着他,“所以你要試着用心去唱歌,當你把自己完全融入在音樂中的時候,唱出來的歌曲就會有其獨特的味道。”
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可要怎麽用心唱歌?安餘始終覺得唱歌這種事情是需要天分的,他這種天分為零的人,連唱兩只老虎都會走調,一唱歌就緊張,怎麽用心唱?俞行再多的教誨都只能是對牛彈琴。
“當你理解這首歌的時候,自然可以用心去感受他。”俞行知道他的疑難點在哪裏,目光仿佛透過安餘看到了另一個人,“《飛行》這首歌其實是我16歲的時候寫的,寫給我一個最重要的朋友。”
沒想到這首歌背後還有一段往事,安餘不禁好奇起來:“最好的朋友嗎?”
俞行點點頭:“他陪伴了我很久,對我非常好,我很愛他。甚至……超越了朋友之間的情感。”
聽到這裏時,安餘竟莫名地覺得有些嫉妒。超越了朋友之間的情感……所以能讓俞行為他做歌的人,到底在俞行心目中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可是他死了。”俞行的聲音悶悶的,“在我16歲那年,他離開了我。”
“我幫你選擇這首歌,其實不止是因為這首歌适合清唱。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很像他。”俞行默默地看着他,思緒似乎飄向了遠方。
安餘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如果往好處想,俞行覺得他和這個朋友像,或許就證明他在俞行心裏已經有了一席之地;可要是往壞處想……他不過是這個曾經最重要的人的替代品。
安餘嘆了口氣,聲音低落:“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俞行挑眉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頓了一會兒才道:“他叫……豆豆,是……我養了十年的金毛。”
安餘:……???
敢情他在影帝心中……是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