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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他曾站在海邊見過最紅的太陽,

曾在寒冬裏喝過最暖的早茶,

也曾被一個世間最好的人愛上。

顧桓是在睡夢中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半睜着眼拿起手機,來自大洋彼岸的俞翎的電話,于淩晨兩點。

“喂?”顧桓昨晚在醫院工作到晚上十點,現在距離睡下也不過兩三個小時。

“顧桓,”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有點悶,“你什麽時候回來?”

“三個月之後吧,”顧桓翻了個身抱住被子,“怎麽了?”

“阿顧,我不想分手,我會等你回來的,”俞翎的聲音突地變得急切,“我想給你做早飯,我想每天看着你入睡,在早晨醒來的第一時間吻你。”

“這些話你說了很多遍了。”顧桓笑笑。他七個月前和俞翎提出分手,對方就是這般深情挽留。實際上在此之前,他們都甚少睡在一張床上過。

“我今天想再說一遍,我怕你忘了。”俞翎的聲音慢下來,“我真的愛你,從大學開始,從你看向我那刻開始,你不知道當我結結巴巴跟你表白而你點頭的那一刻,我有多開心。”

“俞翎,”顧桓坐起身來,“你怎麽了?我好像聽見了你那邊有哭泣聲?你在哪?”

“我在公交車上,”俞翎道,“我得挂了,水漫進來了,再見。”

“水?什麽水?小翎?喂?喂喂喂?”顧桓一遍遍回撥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俞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在這天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公交車外是渾濁的河水,迫于水壓,玻璃開始裂開,水開始湧入。他在車掉下橋的瞬間死死抓住了椅背,眼前一幕幕如電影膠片掠過,福利院和藹的院長,小學溫柔的女教師,照顧自己的主編以及自己深愛的顧桓。

顧桓,顧桓。

他反複咀嚼着這兩個字,趁着十幾秒給他打了電話。最後一個電話。

他想,人果真是自私的,他說不出叫顧桓忘記自己這種話,唯有再表達一次愛意,融于骨血的愛意。

水已經漫過了他半個身子,他舉起手機看着亮起來的老公兩個字,吻了吻。他把手機放在左胸,水一點一點蓋過,鈴聲徹底消失了。

這樣最好不過了,他想,顧桓早已對他提出分手,現在自己睡去,那記憶中存留的永遠是那個,只愛過自己的,偶爾會對自己溫柔地笑的,顧醫生。

顧桓,我,我喜歡你,那個,如果我說,我們交往試試看,好不好的?

好。

俞翎,我要去美國做交換醫生了,要去一年,我們分手吧。你會找到比我更疼你,更适合你的人。

好。

顧桓聯系不上俞翎,翻遍了整個通訊錄也沒能找到可以幫忙的朋友。他打開電腦網頁,不停地刷新着國內新聞,終于在淩晨四點看到了事情經過。

《B市一輛公交車剎車失靈,翻入水中,車上無人生還》

B市,公交車,水,無人生還。

顧桓像失去靈魂的空殼子一樣跌坐在椅子上。曾經被他放在心尖疼的,哪怕分手了也心心念念的寶貝,就這樣沒有了。

顧桓坐了最早的一班飛機趕回國內。

河中的屍體被打撈上來送往了殡儀館,顧桓趕去,一眼認出了俞翎。他戴着自己送他的手表,渾身腫脹不堪,面部都已青紫,再也沒有了往日腼腆清隽的樣子。

到這個時候顧桓才發現,俞翎是多麽孤獨,別人死後都有父母兄弟相送,只有俞翎一人,孤零零躺着,除了自己再也沒有別人。福利院早已斷了聯系,大學同學沒有人要好,顧桓難以想象,這七個月,或者以前,他不在俞翎身邊的時候,他是怎麽度過的。

自己真是個徹徹底底的混蛋。

殡儀館把俞翎身上的物品摘下,生前被他攥得死緊的手機,一把鑰匙和一塊手表。

顧桓把這些東西塞進口袋。他看着俞翎被火化,沒有流淚,眼中一潭死水。

顧桓走出殡儀館坐上車,接到了同事肖湫的電話。

“美國那邊說你今天請假回來了?”肖湫問,“怎麽回事?”

“嗯,俞翎出事了。”

“你的前男友?”肖湫詫異,“那也不會,你在哪兒啊?我去找你。”

“我現在去朝華小區,你在小區門口等我吧。”顧桓道,“買點酒,白酒。”

朝華小區是比較幹淨的市井小區,俞翎大學就是網站的簽約寫手,四年裏攢了點錢,買下了小區的一戶房,顧桓來過幾次,房子不大,好在俞翎會收拾,弄得井井有條。

他在小區門口看見了肖湫,肖湫明顯是急忙出門的,頭發還沒來得及整理,他朝顧桓笑笑,上前搭住他的肩:“回來也好,一起浪啊。”

顧桓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掰下:“酒買了嗎?”

“買了買了,”肖湫拎着一個大塑料袋,“有啤酒有白酒,随你挑。”

“走吧。”顧桓也不多話,在前頭帶着路,他來過這裏沒幾次,有點陌生了,憑着模糊的記憶找到3棟,上了3樓。

“诶诶诶?這不是你家吧?”肖湫跟在屁股後頭,“這是你新買的?”

“不是,”顧桓把鑰匙插/進鎖孔,“這裏是俞翎的家。”

門被打開,顧桓愣住了,後腳進來的肖湫不明所以。

黑色的沙發,圓形的茶幾,立式空調擺在客廳的角落,肖湫在屋內轉了一圈:“這布局不錯啊。”

豈止是布局,顧桓跌跌撞撞走進卧室,床上擺了兩個枕頭,枕頭旁有本畫冊。

他翻開,裏面是俞翎畫的家的布局。

顧桓你看,我把家的樣子畫下來,這樣以後我們就不用花時間想啦。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的他在幹嘛呢?他好像在看第二天做手術的病人資料,只淡淡點了點頭。

俞翎一個人把家的樣子做了出來,所有的東西都成雙成對,只差一個人。

肖湫走進屋坐在他旁邊,遞過酒:“如果你哭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顧桓接過,灌一大口,眼淚混着酒水一同被他吞進喉嚨:“我不知道原來他這麽愛我,這麽苦地愛我。”

肖湫拍拍他的肩。

“我當初不應該跟他說分手,我不應該走的,他一個人在B市,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什麽都沒有,他只有我啊。”顧桓哽咽,他用手捂住酸痛的眼睛,“我也愛他的,我從沒說過,可我真的愛他。”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肖湫安慰。

“他不知道,他這麽腼腆,這麽敏感,他這麽好。”顧桓又開了一瓶白酒,一口悶下。

“醉一場也好,醒來你就朝前看。”肖湫嘆氣,幫他開蓋,“喝吧喝吧,人啊,都是有酒有故事,都有一顆心頭朱砂痣。”

心頭朱砂痣,是啊,顧桓在徹底醉之前想,俞翎是他心頭的朱砂痣,可惜這顆痣他再也摸不着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能寫多少寫多少

不強求

自娛自樂

☆、重生

有人認為愛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許真是這樣的,萊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麽想嗎,我覺得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頭很痛,顧桓擡手揉揉太陽xue,該死,昨晚真的喝太多酒了。

昨晚我為什麽喝酒?傷心?為什麽傷心?誰死了?是誰來着?噢,俞翎死了。俞翎!顧桓猛的睜開眼。

天花板上碩大一只蜘蛛在爬,方格的紫色的燈挂在頭頂,很醜。

顧桓閉上眼,累。

咦?奇怪了,昨晚看的時候,俞翎家的燈明明是黑色的啊?

顧桓從床上坐起,環視一周,立式的黑色的櫃子,金色的牆紙,地上開着自己的行李箱,最上頭放着出國證明和護照,不對,不對,這分明是自己七個月前的家!

顧桓心顫抖起來,他下床走出卧室,冰箱上貼着俞翎上次寫的便利貼,沙發是灰色的,牆壁上挂着人體結構圖,窗簾的配色稀奇古怪,因為房東老奶奶喜歡花裏胡哨。對的對的。顧桓沖進卧室,拿起手機,上頭明顯寫着,2016年7月8日8:16,就是七個月前!

我重生了!顧桓欣喜若狂!俞翎,俞翎沒有死!俞翎還活着!

他把夾在護照裏的飛機票撕得粉碎,重活一次,他再也不要離開俞翎了。

現在應該幹嘛呢?噢,去找俞翎!

顧桓把衣服一股腦兒地塞進行李箱,合上,如果他沒記錯,一個月前他就跟房東申請了停租,牙刷牙杯什麽的早就打包丢掉了。

他拎起箱子飛快跑下樓,叫了輛出租直奔朝華小區。

半小時後,3棟3樓,顧桓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裏面傳來溫溫柔柔的問聲,門開了,俞翎清秀的臉出現在顧桓面前,“阿顧?”他注意到顧桓的行李箱,了然:“你是來跟我道別的嗎?祝你一路順風呀,要進來坐坐再走嗎?”他淺笑,露出右臉小小的梨渦。

顧桓右手托住他的臉頰,吻了吻小小的凹陷處:“我不走了,我是來跟你同居的。”

“啊?”俞翎驚訝,“真的嗎?為什麽啊?”

顧桓湊到他耳邊:“傻,因為我愛你呀。”

俞翎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昨天顧桓跟他說分手他沒哭,今天顧桓一句我愛你,俞翎忍不住哭了。

他以為自己永遠也等不到這句話了,沒想到峰回路轉。

顧桓舔他濕掉的睫毛:“別哭了,我心疼。”他把行李箱拉進屋,關上門。屋內果然是俞翎畫上的家的布局。

“什麽時候換的布置?”顧桓問。

“一個星期前。”俞翎把行李箱拖進卧室,又進廚房給他倒了杯蜂蜜水。他把蜂蜜水遞給從衛生間出來的顧桓:“喝點吧,你身上全是酒味。”

顧桓尴尬地笑笑:“我看見衛生間裏有情侶用品,你把我的那份也買好了?”

“嗯,一個禮拜前買的。”

“你這麽神通廣大,知道我要住進來?”顧桓開玩笑道。

俞翎嗫嚅幾聲。

顧桓沒聽清,他坐進沙發雙手環住失而複得的愛人:“怎麽了?害羞?不肯告訴我?”

“不是,”俞翎搖頭,靠在他懷裏小聲道,“你一星期前說要重要的事情跟我說,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求婚,所以……”

我以為你要跟我求婚,所以早早布置好了家,等你住進來。

可我沒等到求婚,等到了分手。

顧桓替他補全了下面的話,心中一痛,他尋找到愛人的唇,吻了又吻:“對不起,我錯了。”

短短的半小時裏俞翎被他親了兩次,害羞地腳趾都蜷縮起來。

顧桓把他摟得更緊,自己的愛人明明這麽腼腆,上輩子的自己卻硬把他逼成了一個獨立的人,從今天開始,他一定要好好寵着俞翎。

“你不出國了,那升職怎麽辦?”俞翎還記得顧桓說的,出國交流是為了回來上任主任這個位置,這下不出國了,不就升不了職了嗎?

“我想了下,這個工作太忙了,我都不能好好陪你,”顧桓道,“我準備辭職,在這個小區開家小診所,你說好不好?”

“好的呀,”俞翎看着他掰着手指說,“一樓的王阿姨說他她老是關節痛,醫院又太遠,不高興去,五樓的劉大爺上次發燒發了一夜,都起不來,還是叫的120,200塊打車費可把老人心疼壞了,還有1棟的陳奶奶,總是有流浪小貓小狗要治,你開了診所,可以幫助好多人。”

顧桓哭笑不得地點點他的鼻子:“你的意思是,我不光要醫人,還要治動物?這可難倒我了。”

“不難的,你很厲害的。大學很厲害,工作了還很厲害。”

“那我需要一個親親。”顧桓努起嘴。俞翎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你今天是在過六一兒童節嗎,一直要親。”

顧桓笑:“我是你爸爸,你才是我家的小兒童。”

俞翎也跟着笑:“我去幫爸爸的衣服挂起來,爸爸要睡一下嗎?”

“嗯,我睡醒起來寫辭職信。”顧桓的頭還有點痛,需要休息。

“好”

顧桓醒來已經是十一點了,正對床的牆上挂着一面鐘,他一眼就看到了時間。屋外很安靜,讓他産生了重生是夢的錯覺。

他下床走出卧室。

屋外香氣飄飄,是炖排骨的味道,顧桓聽到從廚房傳出的咕嚕咕嚕的冒泡聲。

廚房移門是透明式的,顧桓透過門看到圍着圍裙的忙碌的俞翎,起鍋,倒油,放菜,翻炒,油濺起飛到小翎的胳膊上,他被燙得跳了一跳,卻沒有走開。

顧桓以前在醫院加班的時候,也收到過俞翎的愛心餐,擺盤好看,菜式又多,奈何自己實在太忙,每次都是匆匆吃了幾口就去看病人,工作完回來接着吃冷的。俞翎想留下來陪他,被他拒絕了,理由是醫院沒有空位。周末偶爾的約會也是在外看個電影,吃頓西餐。

原來小翎煮菜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有人煮東西給自己吃的感覺這麽好。

顧桓盯着愛人看了半小時,怎麽也看不夠。

俞翎拿出烤盤裏的蜂蜜烤翅,整齊地碼在盤子裏,撒上點白芝麻,最後一道菜就大功告成。他轉身拉開移門,被守在外面的顧門神吓了一跳:“什麽時候起來的?”

“沒多久,要我幫忙嗎?”顧桓伸手。

俞翎把菜遞給他:“拿到外面桌子上去吧,準備開飯!”

他盛了兩碗飯出去,顧桓正擺好菜,整整六個,蜂蜜烤翅,糖醋小排,檸檬雞,山藥莴苣,紅燒茄子,玉米炖排骨。

“你這是喂豬?”

“吃不掉就倒掉,”俞翎小手一揮,又小聲道,“這是你第一次在家裏吃飯呢。”

他們大二在一起,并肩走過三年,沒有在家裏一起吃過一頓飯。

顧桓心酸地保證:“以後我天天在家吃。不過,怎麽沒有魚?”

“魚?”俞翎疑惑,“我記得你不吃魚的啊?”

“誰說的,”顧桓盯着他看,露出摻了蜜似的笑容,“我最喜歡吃俞翎這條小魚了。”

小魚兒俞翎臉紅了。

顧桓不肯放過他,連連追問小魚是清蒸美味呢還是紅燒可口,還在桌底下伸腿去纏俞翎的:“你喜歡哪一種?”

俞翎惱羞成怒:“快吃,不然我就把菜全吃光!”語氣兇巴巴的,配着秀氣的臉怎麽看怎麽違和。

顧桓嗤地一聲笑出來:“不逗你了,我還有事呢。”

“這還差不多。”俞翎嘀咕,給了他一筷子山藥。

飯後,俞翎把碗端到廚房間裏,準備洗碗。

“等等,你不戴橡膠手套嗎?”顧桓問。

“我沒買,再說我以前都是徒手洗的。”

“不行,你這麽金貴的手怎麽能受洗潔精的毒害,”顧桓拉過他,“我還等着你變成大作家養活我呢。”

“怎麽可能,我就一個網站小寫手而已。”

“反正你不準洗,我來洗,”顧桓倒入洗潔精,用時進鬥金的雙手拿起抹布擦洗。顧大少第一次洗,雖無經驗,但勝在雙手靈活,把碗洗得幹幹淨淨。

俞翎獎勵性地抱他一下。

“就抱啊,不親啊?”顧桓抱怨,“我這麽苦诶。”

“不親,今天親親的次數用完了,我要碼字了,你也一起?在書房,你可以寫你的辭職信。”

“好,等我拿下電腦,看來明天開始我要省着用親親了,這麽快就沒了,下午怎麽熬。”顧桓嘆氣。

俞翎挽住他的胳膊,親了一口他的臉:“騙你的,電腦我已經放在書房了,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沒成為簽約作者

但是我已經get熬夜寫文這個技能了

……

☆、租房

夜夜相思更漏殘,傷心明月憑闌幹,想君思我錦衾寒。

咫尺畫堂深似海,憶來惟把舊書看,幾時攜手入長安?——《浣溪沙》

書房的桌子很大,是俞翎看了三天才選好的,桌子上擺着兩臺筆記本和一臺臺式電腦。

顧桓打開電腦,在開機的三十秒裏轉悠了一圈書房,在書架前一一看過每本書。書架靠着牆壁,一共有七層,最上面三層全是醫學用書,第四層是俞翎出版的小說,第五層則是層次不齊的散文詩集等。

顧桓今天才知道,俞翎私下還準備了醫學用書,他指着書問:“你也看這些?”

俞翎擡頭瞄一眼:“偶爾看一看,我是為你準備的,這些是你大學說過的很想要的書呀。”

顧桓沉默。大學他零用錢不多,想要的書又貴,因此總是泡在圖書館裏,把喜歡的書看了又看,還專門把想要的記在了筆記本上。大四畢業時俞翎确實向自己要了一份書單,顧桓當時沒多想,就給了他。

轉眼一年已過,自己從前未完成的心願,俞翎默默替自己實現了。

怎麽辦,好想日他。

顧桓平複着蠢蠢欲動的心情,在俞翎旁邊坐下:“寶貝,無線密碼告訴我一下。”

“19910927”

顧桓輸入,看着這串數字,內心像不斷泛着漣漪的湖水,這是他的生日!

他打趣:“寶貝居然用我的生日做密碼?老實告訴我,你的□□密碼是不是也是我的生日?”他原本就随口一說,哪想到俞翎點頭:“不光□□,手機截屏密碼,□□密碼,我所有密碼都是你的生日。”說到最後,他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哎呀你幹嘛?”

顧桓站起來把雙手從俞翎的腋下穿過,像抱小孩似地把他抱起,雙腿分開盤在自己腰上,接着他坐回座位,俞翎被他抵在了自己和桌子中間。

俞翎感覺顧桓的眼睛射着綠光,把他從上到下來來回回地掃視着。他垂下眼睫,避開了顧桓的熱切的目光。

怎麽還在看呀,到底有什麽好看的。俞翎吞吞口水。

他感到顧桓的嘴唇貼了上來,熱熱的滑滑的舌頭探入口中卷着他的舌在追逐嬉戲。

俞翎的睫毛顫了顫,在一起三年,顧桓沒怎麽吻過他,更別說這麽動情的吻。大學的時候怕被人發現,牽個手都小心翼翼,工作之後常常加班,連面都很少見。

他不自覺地伸出舌頭回應,顧桓感受到他的熱情,吻得更加激烈了。

皮膚一寸寸熱了起來,俞翎覺得自己就像蒸鍋裏的蝦米。

如果我是蝦米的話,現在應該熟透了吧,他想。

顧桓察覺到俞翎的走神,輕咬了一口。從他的嘴唇移到鎖骨,不斷地啃舐。

俞翎氣喘籲籲,把顧桓的腦袋掰離自己的身子:“可以了吧,我還要工作呢。”聲音越來越弱。

顧桓呼出的熱氣都能把他燙傷了!

顧桓把他抱緊,頭擱在他肩膀上:“再五分鐘。”

一分鐘都不行哇,你下面太燙了!

俞翎紅着耳朵從他身上跳下來,坐到了離他最遠的位置:“工作完我再回去。”

顧桓:……

編輯在Q上敲了俞翎:更新寫了嗎?

小魚游啊游:沒有呢。現在寫。

俞翎是一家文學網站的小寫手,筆名小魚兒,主寫耽美文,已經寫文五年了,從最初的小透明到現在的小有名氣,編輯曉楓的幫助功不可沒。

曉楓:還難過嗎?

小魚游啊游:啊?難過什麽?

曉楓:你昨天說你男朋友跟你分手。

小魚游啊游:不難過了,因為他今天又跟我複合了,還說不出國了。還變得黏黏糊糊的,俞翎在心裏默默補充。

曉楓:是嗎,那就好。

小魚游啊游:(˙▽˙)

俞翎這次挑戰了無cp科幻文,涉及星際大戰,目前連載到第三十章,已經有超過一萬個收藏了。寫文是他最喜歡的事情,在文字裏注入熱血并将其串聯,爽哉。

顧桓看自家愛人完全投入了寫作,便打開文檔拟辭職信。他所在的醫院是本市的一家一流醫院,因此競争相當激烈,要不然自己之前也不會做出出國提升能力的決定,如果辭職成功,科室估計有人要放炮仗了,顧桓冷笑。

科室主任是他的大學的直系老師,關系還算親近,這次辭職,他首先通知的就是主任。其次就是肖湫。肖湫是他在醫院最處得來的同事,為人正直又不乏诙諧,大好單身青年一枚。

肖湫聽說他要辭職,微信上要炸。

肖湫:你說什麽?辭職?你瘋了?為什麽啊?

顧桓:因為愛情。

肖湫:別開玩笑了,你現在多好的機會啊,只要你出國這一年,回來就能做副主任,你想想看,有誰26歲就能當上副主任的啊!

顧桓:我沒開玩笑,真是因為愛情。

肖湫:……

顧桓:我放心不下俞翎,所以不出國了。我已經想好了,辭職後在朝華小區裏開一家診所。

肖湫:我沒法想象,你這麽優秀的人,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放棄了……你知不知道,你做出這種決定,以後再也當不上專家,再也不能成為團隊核心人物了!

顧桓:我知道,但同時我也沒有了加班,沒有了競争對手,有了更多的時間陪愛人。我失去什麽,就會有相應的補償,而這補償讓我覺得辭職是正确的。

肖湫:好吧,我說服不了你,希望你以後不後悔就好。開診所了記得通知我,我有空去轉轉。

顧桓:好。

相比肖湫,主任的态度要理智得多。

他問顧桓:“你真的想好了?”顧桓回複了個肯定的語氣。

主任:“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辭職,但是人各有志,我懂。你明天來遞交辭職報告,交接一下任務,你手頭還有病人嗎?”

“沒有,”顧桓道,“之前已經交接完畢了。”

“那好,那你只要遞交報告就行了。你是個人才,老師在這裏還是要祝你前程似錦。”主任道,“記住,生活何處不舞臺。”

“嗯,謝謝。”顧桓笑道。

中午的菜沒吃完,顧桓用微波爐熱了熱,又用手機搜了烤翅的方法,依樣畫葫蘆做了蜜汁烤翅,賣相和味道還算OK。

他叫俞翎吃飯。

俞翎正寫到關鍵處,不肯動:“才幾點呀就吃飯,我以前都是十點吃的,有時候還不吃。”

“不吃?嗯?”

哎呀不小心說出來了,俞翎幹笑,皺起眉頭裝可憐:“一個人吃沒意思,誰叫你不陪我。”

顧桓嘆氣:“快寫,等你寫完再吃,吃完我們去散步,順便看看診所開在哪裏。”

“好。”俞翎歡快地應道,十指翻飛。

吃完飯下樓,正直夕陽欲落不落,給小區撒上了橙紅色的光,樹蔭下有人在走象棋,空地上有人在打太極。三三兩兩的老奶奶牽着自家的貓狗攜伴走過,一起給誰家姑娘拉郎配。

“喲,小俞來散步啊,”住在俞翎樓下的錢爺爺帶着他老伴笑着打招呼,“這位是?”他們看了眼顧桓。

“這是我男朋友。”俞翎大大方方的介紹。

“好好好,看起來就一表人才,配得上我們小俞。”錢爺爺拍拍顧桓的肩,“我們回去勒,你們自個兒轉轉吧,老了,走不動了。”

老人家相互攙扶着走遠,顧桓忍不住問:“你剛剛怎麽也不掩飾一下,同性戀他們受得了?”

“你別看這小區都是老人,他們性格好思想也開放,錢奶奶之前還想給我介紹姑娘,我推辭不過,跟她說我有男朋友了,他們也沒說什麽,大概是年紀大了,看的多了,知道性別不重要,愛才最重要吧。”俞翎解釋,“你不是想租房嗎,我記得門口剛好有房子出租,我們去看看。”

一路上遇到好幾個打招呼詢問顧桓的老人,俞翎一一應着,向他們介紹。沒有人對男朋友這身份表示嘲諷。顧桓心裏很暖,他與俞翎十指相扣,來到小區門口。

門口果然有房出租,店面不算大,做個小診所剛好,俞翎帶着顧桓進屋,看見劉大爺正站在裏頭抽煙。

“劉大爺!”俞翎嚴肅,“你還抽煙呢,醫生都叫你別抽!”

“哎,愁啊,”劉爺爺吐一口煙圈,“這房子閑置一個月了還沒人租,怎麽辦啊。”

俞翎大聲回:“我男朋友要租!”

“啊?”劉大爺彈一彈煙頭,把目光移到顧桓身上,繼而又移到俞翎身上,“他租來幹嘛?這地方又不能住。”

“他想在這開家診所,”俞翎奪下劉大爺的煙頭,扔到地上踩滅,“他是個醫生。”

“真的哇,”劉大爺露出一口大煙牙,“醫生好啊,診所好啊,小區裏的人該高興壞啦。”

“是的呀,你租嗎?”俞翎問。

“租租租,怎麽不租。”劉大爺把鑰匙掏出來塞到俞翎手裏,“我現在就把鑰匙給你,這房子啊,随你整。”

作者有話要說: 3000!

晚上要出去,

所以先更新!

愛自己!

☆、買菜

第二天八點的鬧鐘響起,顧桓把手伸出被窩摸索了一會兒,關掉了鬧鈴,又在床上摸一摸,身邊的床位是空的。

俞翎呢?他急忙睜開眼,看見分針已經指向了1。顧桓跳下床赤腳打開門,提到嗓子眼的心安穩的落了下來,俞翎在廚房做早飯呢。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戶散在他的身上,修長的手指握住鍋鏟猶如握住了藝術品,食材碰撞的聲音像支美妙的樂曲,完成後他端着早餐轉身,向上挑的桃花眼看了顧桓一眼。

顧桓的心怦怦亂跳。

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愛是別人眉來眼去,而我只看你一眼。

顧桓覺得這句話太對了。他愣愣地看着俞翎走來,聽見他嗔怪地說:“阿顧,你怎麽不穿鞋?”

顧桓的腳趾頭故意向上翹了翹:“因為要跟你打招呼呀,你看。”

俞翎軟軟地勸:“要着涼的,快去穿好,洗漱完我們吃錢奶奶送的水餃。”

“她送餃子給我們了?什麽時候?”

“你早上睡覺的時候,送了40個,我煎了20個,煮了20個。”

“我老婆真厲害。”洗漱完出來的顧桓吻了一下俞翎的梨渦,“一起去吃吧。”

俞翎真的是個很居家的男人,桌上擺着米奇盤子,一只耳朵裏放着切塊的紅心火龍果,一只耳朵裏放着醋汁,中間是十個煎餃,焦黃的底一看就脆脆的。旁邊還有一個白色的大碗,盛着清湯水餃,湯面飄着些許蔥,宛如柳葉過江,此外還準備了消暑的綠豆湯。

顧桓看了許久,舍不得破壞這精致的擺盤,轉而他又想到,自己不吃才是對俞翎的打擊,于是他狼吞虎咽得幹幹淨淨,連蔥都沒留。

吃完飯俞翎送他出門:“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是十點吧。”顧桓猜測。

“那我先碼字,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買菜好不好?”

“好啊,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好。”顧桓笑嘻嘻,“如果你現在給我個吻就更好了。”

俞翎覺得自己就像送丈夫上班的家庭主婦:“是不是還要幫你打一下領帶?”

“如果你願意的話……”

俞翎湊上去親他一口:“打領帶就下次吧,早點回來。”

顧桓是到醫院交辭職報告的,和院長聊完準備走人的時候,好巧不巧地遇見了王陽明。

此王陽明非彼王陽明,他是顧桓所在科室的醫生,比顧桓早兩年進院,卻一直沒有升職,後來顧桓進院,從實習到轉正再到副主任的候選人,可謂是處處壓王陽明一頭,就連病人第一次過來就診也詢問顧桓醫生的就診時間。

王醫生早就不爽顧桓很久了,他昨天聽聞了顧桓辭職的消息,興奮地一晚上沒睡,盡想着怎麽怼他。

王陽明打開他的公鴨嗓:“哎喲,不得了,好苗子居然要辭職了。”他的嗓音天生就像斷了弦的二胡,難聽得很。

顧桓懶得理他,快步朝前走。

王陽明疾走兩步趕到他前面:“真是為你的前途擔憂,聽說你還有個同性戀人?不會下蛋的男人能滿足你?你可別說你是要去研究同性生子,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顧桓停下,擡手給了他兩拳:“你也就嘴皮子利索,讓我再聽到你這樣說他,我撕爛你的嘴。”他甩開王陽明,大步流星地走出醫院,打車離開。

世間傻逼到處是,他吐了口濁氣,緩了下自己僵硬的臉頰,他的小魚兒膽小,不能猙獰着回去見。

俞翎在顧桓心中就是一條小金魚,小小的,潛在水底,看見覆在玻璃鋼上的手會游來游去,乖巧安靜,嘴巴張張,吐吐泡泡,這是小魚兒特有的賣萌方式。

回了家,俞翎果然在家裏等着他,他穿了件普通的T恤,套了條牛仔長褲,腳上是雙小黑鞋。

“你快去換衣服,我們去買菜。”俞翎絲毫沒提顧桓辭職的事情,他相信顧桓會處理好的,“衣服我給你挑好放床上了。”

顧桓進屋,驚訝:“你什麽時候買的情侶裝?”偏大一碼的小黑鞋,同款牛仔褲,T恤是不同色的同款裝——他是黑色的,俞翎是白色的。

“一個月之前吧,喜歡嗎?”俞翎從身後抱住他。

“喜歡喜歡。”他轉身回抱住,“所以你要看着我換?或者幫我換?”

俞翎臉紅着轉身出去了。戀愛四年,大學克制着沒發生關系,工作的這一年基本處在電話戀,直到現在,他們也只是互相打了幾次□□而已。俞翎在床上害羞得緊,顧桓以前又禁欲,還真沒想過肉體上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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