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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5)

的手臂和腳踝,發現了大大小小十個蚊子包。

顧桓用棉簽為他抹花露水:“蚊子知道你嫩,專叮你,我一個也沒有。”

俞翎聲音悶悶:“第一次在後面待這麽晚,中招了。”

顧桓撈起他,讓他靠坐在自己胸膛上,開始擦手臂的蚊子包:“癢不癢”

“一點點,抹了就不癢了,會不會消不掉啊?”

“不會的,”顧桓在每個包上掐十字,“下次出門套長袖外套,也不能留這麽晚了,散完步就回家。”

弄好全部的,顧桓下床洗了洗手,回來時俞翎依舊坐着。

“還不睡?”

俞翎搖頭,還是讓顧桓岔開腿,自己靠坐在他懷裏,然後一根一根玩顧桓的手指。顧醫生的手修長,幹淨,俞翎從右手的拇指捏到尾指,沒說話。

顧桓任他捏,幾分鐘後,俞翎開了口:“阿顧,你什麽時候讓我見你家人啊?”

今天才見了朋友,晚上就想見家長,俞翎都覺得自己得寸進尺。

只是人啊,一旦得到了什麽,就會想得到更多的。俞翎沒法控制自己的私心,他想要安穩的,幸福的生活。幸福現在有了,安穩顧桓還沒給他。

顧桓兩只手抓住他:“心急了?”

“不不不,”俞翎搖頭,“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傻,我當然願意啊,”顧桓抱着他左右小幅度搖了搖,“我還怕你不願意呢。”

“我怎麽會不願意。”俞翎吶吶。

“等我聯系他們,讓他們來好不好?”顧桓提議。

“不行不行,”俞翎急忙否決,“哪有讓長輩來見晚輩的道理,第一次應該是我去拜訪他們呀。”

“沒事,這種禮節我媽不會在意的。”顧桓親親他的臉頰,“我倒有意向在這給爸媽買套房,我媽一向來追求歲月靜好,這小區慢慢慢的氛圍她肯定喜歡。”

“買房沒問題,可他們不工作了?”

“他們年輕時買了好幾間商鋪,光租金就夠花了,早就可以不工作了,”顧桓道,“只是我媽嫌在家沒事做,不肯辭職。”

“唔,到了這裏也沒事做啊…”

“幫我們照顧一下吐司,跟陳奶奶領養幾只貓狗,晚上跳跳拉丁舞,偶爾幫我們做做飯,很充實的。”

“飯我自己做,”俞翎撓顧桓的手掌心,“我不能做的時候你來做。”

“行行行。”顧桓依他,“我過幾天就跟他們聯系。”

俞翎嘴角克制不住地彎起,嗦了兩下顧桓的手心,又舉起來看了看,把食指含進了嘴裏。

食指中指無名指,俞翎用唾液把它們潤濕,吐出來,再轉頭尋顧桓的唇。

顧桓從背後吻住他,兩人舌頭相互糾纏,顧桓聲音沙啞:“想要?”

俞翎攀住他的脖子,小小聲說:“湧泉相報。”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

☆、錢爺爺和錢奶奶

幾天後,吐司收到了爸爸的禮物——毛線球,花花綠綠總共五個,一個有棒球這般大,吐司很喜歡。它的指甲被俞翎收拾得很幹淨,短短的不鋒利,每天都會抓散毛線,球從診所門口滾到桌子底下。

顧桓最近帶着她上班輕松許多,逗俞翎時也不被打擾,怒給商家五星級好評。

這天午後,烏雲漫布,暴雨忽來,樹被大風吹得東搖西擺,還隐隐傳來雷聲。

彼時顧桓正在整理藥櫃,聽到第一聲雷後,果斷超休息室疾走——他的小魚害怕打雷,他一直記在心上,推開休息室的門,俞翎也恰好探頭出來,顧桓抱住他:“沒事,別怕。”

俞翎緊抱着電腦,剛一聲雷響,他條件反射蓋上筆記本,想到外面找顧桓。

外面雨聲滴滴答答,診所的門都隔絕不住聲響。顧桓帶俞翎往門口走,透過玻璃窗看這場大雨。

“真的是暴雨啊,”俞翎開了門,“把空調關了,吹吹自然風,外頭的空氣也很清新。”

顧桓關掉空調:“這種天氣真令人懶惰,不想上班,要不我們回家吧?”

“回家做什麽?”

“蓋着棉被躺床上,聽聽歌。”

“喂,”俞翎踢他一腳,“我男朋友是26不是62吧?生活怎麽這麽老年人?”

“不得了,”顧桓啧啧啧感嘆,“你都敢踢我了,膽子大了很多嘛。”

俞翎岔開話題:“暴雨如果不停,晚上點外賣吧,在診所裏吃好再回去。”

顧桓坐到沙發上:“走回去要濺一身泥,沒準還會濕透褲子,我們應該把買車提上日程了。”

“這麽近買什麽車,走走路最多十分鐘。”

“房子你買的,診所你幫忙租的,我軟飯還可以吃得過分一點。”顧桓撿地上的毛線,繞成球。

“現在這些都是夫夫共同財産,噢,有人來了!”

暴雨中有兩位老人相互攙扶着從小區門口走來,顧桓定睛一瞧,是住他們樓下的錢爺爺和錢奶奶。

老兩口沒有帶傘,佝偻着身子被暴雨擊打,顧桓撐着大傘迎面把他們接到診所,俞翎找出來幹毛巾給他們擦雨。

“這麽大雨怎麽還出去?”俞翎泡了兩杯姜茶,又找來吹風機。

“出去的時候大太陽,沒想到回來途中下雨,想着沒幾步路就到阿顧診所了,幹脆跑了過來。”錢奶奶喝了一口暖姜茶,身體熱起來,“謝謝小俞了,老頭子,你也趕緊喝一口。”

錢爺爺舉杯,俞翎眼尖地發現他手掌側面好多的小泡泡,一大片的凸起。

“錢爺爺,你的手怎麽了?”

“嗯?”錢爺爺把手攤開,原來不止手掌側面,每根手指的側面,包括指甲蓋下方的區域,都長了小水泡。

“哎呀,老毛病啦。”錢爺爺不以為然,“每年夏天一遇水就長,這批應該是淋雨後長的。”

“遇水就長?”顧桓還沒碰見過這種病,看了看錢爺爺的手,“沒去看過?”

“以前哪有閑錢看病,吃飽都不夠,”錢爺爺坐到沙發上,“這病我從小就有,長了就癢一會兒,過一小時變得不癢,運氣好的話到第二天會完全消掉。”

“就只是癢?”顧桓問。

“手心會發紅,就這兩點。”錢爺爺翻開手心,現在的手有點紅,摸上去燙燙的。

“這病好奇怪啊,阿顧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俞翎問。

“不是很确定,沒見過,還是到醫院裏檢查一番比較好。”

“檢查過啦,”錢奶奶插話,“幾年前到人民醫院檢查,醫生說不出所以然,讓我們去專門的皮膚病醫院,去了之後,皮膚病專家也說不出是什麽。現在每年長了就擦點皮炎平,效果不錯,我們就沒再去看過。”

“皮炎平我這有,小俞,你去藥櫃裏拿一支給爺爺抹抹。”

吐司慢悠悠從桌子底下走出來,她剛打盹,還不知道診所裏來外人了,喵喵喵直叫,看見沙發上有人就往上撲,一下撲到了錢奶奶懷裏。

“這貓真可愛,不怕生。”錢奶奶從吐司的耳朵撫摸到脊背,“什麽時候養的?”

“沒多久,陳奶奶那領的,她叫吐司,”俞翎拆開皮炎平,“要用棉簽塗嗎?”

“不用不用,”錢爺爺笑,“直接擠我手上就行,我左右手相互揉揉。”

顧桓同意:“不打算再去看看?”

“不去,去次醫院盡折騰人,這毛病跟了我幾十年了,我還不照樣好好的。”錢爺爺快速擦好,“手變清涼了,這藥膏十年如一日地好用。”

錢奶奶沉迷撸貓:“吐司真可愛啊,老頭子,我們要不也去跟小陳讨只養養,要只公的,下次能和吐司配種。”

吐司驚得邁開小碎步找她媽。

錢爺爺大笑:“吐司都被你直白地吓跑了。”

“她性子和小俞一樣,害羞。”顧桓續了兩杯姜茶,“多喝點,別感冒了。”

“對了,一直忘記問你們,上次送的餃子好吃嗎?”

“好吃,”俞翎甜甜地誇她,“奶奶手藝真好到沒話說,我和阿顧一早上就吃完了。”

錢奶奶笑開花:“喜歡就好,我看你們今天也別開火了,到我家吃點吧?”

“對啊,”錢爺爺附和,“蔬菜是早上新鮮摘的,保證綠色。”錢爺爺在樓頂搞了一片菜園,大家共享。

顧桓和俞翎答應下來。

雨漸漸停止,錢奶奶起身:“我們先回去啦,晚上六點吃晚飯,直接去我家噢。”

“好的,”俞翎知道錢奶奶熱情好客,特意說道,“菜不用很多的,夠吃就好。”

“你們小年輕的口味錢奶奶可懂啦,你就期待吧。”錢爺爺揮手道別,“晚上見。”

“晚上真去?”俞翎在錢爺爺走後問顧桓,“我們兩個年輕人還要老人家做給我們吃,是不是不太好?”

“對他們來說,我們答應才是對他們的尊重。”吐司剛又把毛錢球滾來滾去,散在了地上,顧桓忙着卷巴卷巴,吐司一直盯着他的動作,生怕他把毛線球藏起來。

“女兒好專注。”俞翎抱起她親了親,“今天依舊乖乖噠。”

顧桓不滿:“怎麽我每次親她,她都躲避?”顧桓一旦撅起嘴朝女兒湊近,吐司就會後退,被逼急了還會竄到別的地方,一副誓死保持距離的模樣。

“因為你沒有我萌呀。”俞翎抱着吐司賣了個萌,一人一貓歪着頭,眼睛大大的,相似度百分之百。

親生的無誤。

顧桓咔嚓把這一幕拍了下來,設成了壁紙。

作者有話要說: 生病這種是根據我家的人寫的

真人真事

好困好困好困

麽麽噠。 晚安。

謝謝阿蓮昨天給我的地雷。

☆、財政大權

做客不好空手去,俞翎和顧桓到水果店,專門挑了無籽的甜葡萄。

“一串差不多了,”俞翎避開爛的壞的,“這樣明天大概可以吃完,買多了放冰箱,不好吃也容易壞。”

“聽你的,我只負責結賬。”顧桓掏出錢包。

俞翎瞄一眼,裏頭好幾張□□,還有一疊紙幣。

他收回目光,拎着葡萄往家走,顧桓搶過袋子:“重,我來。”

其實總共就一千克,能重到哪裏去,不過是顧桓心疼自家媳婦,一點活都不肯讓他幹。

進了錢爺爺家,顧桓把葡萄放到客廳。錢奶奶在廚房裏忙活,錢爺爺正在布置餐桌。

“還沒好嗎?”俞翎溜達到錢爺爺身邊。

“好了好了,還有最後一個湯,你們先坐。”錢爺爺招呼顧桓和俞翎坐下來,“楊梅燒酒來點?今年新泡的。”

錢爺爺最愛喝楊梅燒酒,一到楊梅旺季就會購買最新鮮的泡酒喝。俞翎沒喝過,想嘗試一下。

錢爺爺給他倒了小半杯,又看向顧桓:“小顧來點嗎?”

“我不喝,我等等要照顧醉鬼。”

俞翎眯一小口,酒味甜辣,回味無窮。

錢奶奶端出最後一碗絲瓜蛋湯:“你們別客氣,能吃完我們最開心啦。”

錢奶奶準備了兩道下酒小菜——裹着白糖和芝麻的脆花生以及鹹口的核桃仁。俞翎第一次吃甜口的花生米,一下子被抓住了味蕾。

“奶奶你真的很與時俱進,”顧桓驚訝,“這是芝士嗎?”

“對啊,你們小年輕不就喜歡這種嗎,”錢奶奶把甜品端到俞翎面前,“這是我女兒上次教我的芝士炖南瓜,我和你爺爺呀吃不慣,你們都吃掉吧。”

“多吃點蔬菜,”錢爺爺指了指,“黃瓜冬瓜是我今天摘的,茶樹菇炖老鴨的鴨是我在菜場買的農家鴨,營養高。”

鴨炖得酥而不爛,辣味剛好,醬汁融入了茶樹菇裏,俞翎喝完酒,趁興足足吃了兩碗米飯,把茶樹菇一掃而光。

喝得臉頰泛紅,吃得肚皮滾滾,被顧桓攙着回到家裏,往沙發一倒,直接不起來了。

燒酒的後勁漸漸上來,俞翎覺得渾身燥熱,在沙發上扭來扭去。顧桓安頓好吐司,便把他帶進了卧室。

他輕輕拍俞翎的臉:“寶貝?寶貝?洗澡嗎?”

俞翎嘟嘟囔囔不想去,翻了個面。

顧桓沖了杯蜂蜜水,哄着俞翎喝下,又給他換了睡衣,擦了擦身子,想着不洗澡也沒事,老婆一直香香的。按理說俞翎應該很快入睡,但等到顧桓上床,俞翎還迷糊着說話。

顧桓挨在他身邊躺下,俞翎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着,嗅了嗅味道,像只确定領地的狗狗。

顧桓抱着俞翎:“睡吧?”

“不要,”俞三歲撒嬌,“想要聽故事。”

“聽故事?”顧桓意外,繼續哄他,“好,你要聽什麽?”

“想要聽美人魚。”

醉酒後的俞翎軟軟膩膩地撒嬌,顧桓第一次見識,他挖出俞翎埋在他胸口的腦袋:“小俞,你看看,我是誰?”

俞翎費力地睜開眼,又閉上:“阿顧。”

顧桓欣慰,看來意識還算清醒。

俞翎接着道:“但是阿顧怎麽有三個呀,阿顧你學□□術了嗎?”

顧桓哭笑不得,抱着他繼續哄:“對啊,我給你講故事,從前啊有一只魚……”

俞翎聽到一半察覺不對:“這只魚為什麽是王子!美人魚應該是公主!”

顧桓回答他:“因為王子才能和王子在一起,公主是要變成泡沫的。”

“唔…好像有哪裏不對…”俞翎亂亂的腦袋沒理清思路,最後還為王子們的愛情故事叫好。

“現在睡覺吧?”顧桓關上燈。

“可我還想聽歌。”

顧桓無法,為他清唱了首搖籃曲,聽着身邊人呼吸逐漸平穩,自己也安然睡去。

早晨俞翎醒來,身邊已經空了,枕頭邊放了個錢包和一張紙條,上面寫着:財政大權交予夫人。

俞翎打開看看,□□都在,現金只比昨天少了一點。

他洗漱完到客廳,顧桓已經出發去診所了,給他熬了白粥。桌上貼着便利貼,提醒他再喝一杯蜂蜜水。

俞翎撥通顧桓的電話:“在忙嗎?”

“沒,頭疼不?”

“不疼,”俞翎攥着錢包傻笑,“中午我給你做飯送去。”

“別,這天氣下廚太熱了,你來診所,我們點外賣吃。”

“天天吃外賣太油了,”俞翎坐下,頭擱在桌子上,“我想給你做飯。”

顧桓打趣:“你是被我感動到了嗎?”

“嗯,”俞翎摩挲着錢包角,“很開心。”

開心似乎不能完全表達內心的感受,可俞翎又說不出別的準确的詞語,只好重複道:“真的很開心。”

“你開心是我最大的事。”顧桓溫柔低喃,“早點來,不然我會想你的。”

“好,吐司你抱走了?”

“女兒一早就跳到床上來喵喵叫,還舔我的臉,我怕她吵你,已經抱到診所了,現在正在玩毛線球呢。”顧桓回頭看地上吐司的動作,“她等等肯定要找你,你一定要早點來。”

“知道啦。”俞翎挂斷電話,吃完粥去樓頂錢爺爺的菜園摘了豇豆,茄子,冬瓜,冰箱裏還有盒裝的糖醋裏脊,做中飯剛好。

俞翎在書房裏碼完更新,收拾了下衛生,開始着手做菜。

青椒炒豇豆,醬爆茄子,冬瓜火腿湯,酸甜的糖醋裏脊,配上撒了黑芝麻的白米飯,俞翎拿出上次買的情侶飯盒,裝好,出發。

作者有話要說: 遲了…

還短……

我!!!白天一定努力!

争取今晚粗長!

噢噢哪個(些)小寶貝給我的營養液啊!!!!

5瓶啦我的媽媽呀!

感動啊啊啊。

麽麽。

☆、菁菁

診所今天早上沒什麽人,顧桓和吐司玩,強制地親吻了好幾次,最後吐司滾着她的毛線球去了桌底下的角落。

這洶湧的令人瑟瑟發抖的父愛啊。

做小區醫生難賺錢,顧桓琢磨着和肖湫去投資,但投資的項目兩人正在商量中,今天肖湫難得給他打了電話,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麽?”顧桓懶散地靠在椅子上。

“肖楓,”手機裏傳來他抓頭發的聲音,顧桓猜到自己的好友此時壓抑的表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才讓我去問?”

“我猜的,不過你這個态度,讓我确定了我的猜想。”顧桓交疊着雙腿,視線朝診所外飛去,“你說。”

“我真的沒想到,我媽說當年一開始要領養的小孩叫俞翎,這不是嫂子的名字嗎?”肖湫的語氣頗有些急躁,“院長第二天說俞翎被別人領走了,所以我媽才聽從院長的建議領養了我哥,嫂子當年…”

“你嫂子并沒有被人領走。”顧桓打斷他的話,“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我不敢相信。”

不相信就還有希望,如果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那他的小魚也未免太悲慘了。

“要約我哥談談嗎?”肖湫問。

“不用,”顧桓語氣淡淡,“我不想讓小俞和他在現實中多碰面,再說你嫂子也沒認出他。”

“那你打算告訴他嗎?”

“我帶他去趟福利院吧,上次院長也說了想見他。”

“行,那我挂了。”

顧桓挂斷電話,打開相冊,裏頭有俞翎十幾歲的照片。照片模糊不清,上次在書架縫隙中找到相片的時候,俞翎自己都吃了一驚。

像素不是很好,是站在福利院門口拍的,院長摟着他,那時候他剛考上z市的重點高中,院長很開心,特地合了張影。

瘦瘦的像棵小豆芽的俞翎,手裏攥着通知書,腼腆地露出八顆牙齒——充滿喜悅的笑容。

顧桓把它拍在了相冊裏,俞翎二十歲前的人生他沒有參與,一直留有遺憾,好不容易找到一點痕跡,他自是格外珍惜。

八月即将過去,九月是秋意的開始,z市的楓林道很有名,顧桓想帶俞翎去逛逛。

十一點整,門口的風鈴傳來清脆一聲,是俞翎推開了診所門。

顧桓剛送走一位病人,正坐在沙發上休息,看見俞翎進來,略略抱怨:“怎麽這麽晚才來?”

“不晚啊,這個點吃飯剛好。”俞翎把飯盒放到桌上。

顧桓走過來打開:“怎麽不晚了,我都有四個小時沒見你了。”

碧綠的豇豆,油汪汪的茄子和素色的冬瓜湯,顧桓快速略過,夾起了一小塊裏脊,邊嚼邊道:“好吃。”

“裏脊你只能吃三分之一,素菜全吃光。”

“啊,”顧桓詳裝苦惱地皺眉,“剛把銀行卡上交,老婆就不讓我吃肉了。”

“嗯,不光壟斷財政大權,以後還不給你吃飯呢。”俞翎夾起冬瓜遞到顧桓盒裏,“吃吃看。”

“嗯,好吃,”顧桓誇張地發出享受的聲音,“有愛的味道。。”

俞翎被他逗笑:“吃個飯都不正經。”

顧桓往嘴裏塞兩口飯:“小俞,你上次不是說想回福利院嗎?”

“對啊,怎麽了?”俞翎疑惑地看他。

“九月我們去一趟吧?還能在z市玩一玩。”

“九月?”俞翎朝桌上的日歷瞄了一眼,“現在已經八月末了,會不會太倉促?”

“不會的,九月第一個禮拜的禮拜天去吧,到禮拜五左右再回來,你可以帶我去看看你的高中,你吃過的小胡同,你打工的地方。”

“好啊,S大畢業後我直接來了B市,z市也有五年沒回去了。”俞翎咬着筷子,心裏有點期待。

顧桓撸了一把他的頭發:“那就這樣定啦,吐司到時候托錢奶奶照顧一下。”

“啊?”俞翎擔心道,“那我們回來,女兒會不會懷孕了啊?”

顧桓為他的腦洞感到好笑:“怎麽可能,現在也不是配種的季節呀。”

“噢,那行吧。”俞翎表示同意。

兩人吃完飯,顧桓看到還有一個未拆封的盒子:“這是什麽?”

“冰冰涼涼的大西瓜~剛路過水果店,老板送我的。”

“這麽好?”顧桓打開盒子,無籽的紅西瓜,看着就水滋滋。

“嗯,老板的女兒上次熱感冒,在你這看病的。”俞翎用叉子叉起一塊喂顧桓,“嘗嘗。”

“那個小女孩是嗎?原來她是水果店老板的女兒啊。”顧桓也叉起一塊喂俞翎,“真甜。”

甜到像是摻了冰糖,又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吃一塊,整個夏天的味道都在嘴巴裏。

顧桓吃着吃着突然道:“從前有一個長着芝麻臉的西瓜小妖精……”

俞翎:“????”

顧桓繼續說:“他穿着綠黑色的條紋連體衣,被太陽曬得軟塌塌,昏倒在一戶人家前面…”

“你在給女兒講故事嗎?”俞翎抱起趴在他腳邊的吐司,捏了捏軟墊。

“不,我在給小俞講故事,昨晚小俞纏着我說故事,忘記了?”

俞翎瞬間尴尬到爆:“真的假的…我這麽幼稚?”

“不是幼稚,”顧桓糾正,“是可愛。”

俞翎舉起吐司的爪子,假裝朝他抓了一下

:“那你繼續說吧,昏倒之後呢?”

“昏倒之後被那戶人家的少年發現了,”顧桓模仿那個少年,把吐司托起,“他看西瓜精太熱,便把他放在了冰箱裏。”

吐司一臉茫然被放到了桌子上:“喵喵喵?”

俞翎撐着下巴:“為什麽會有冰箱!減分!”

顧桓正色道:“因為少年他們家是外星球來的,所以有冰箱。然後西瓜精恢複了活力,請少年一家喝西瓜汁,最後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吐司按捺不住,自己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俞翎提出異議:“文似看山不喜平,你一沒矛盾二沒高潮,零分!”

“矛盾就是少年救不救西瓜精和放冰箱會不會把西瓜精凍死。”

“毫無水準,”俞翎嫌棄,“那高潮呢?”

“高潮就是喝~西瓜汁~,喝西瓜精的精髓。”顧桓用黏黏糊糊的撒嬌語調回答。

俞翎當機立斷:“負十分,違法開小黃車。”

吐司專注地玩毛線球,對爸爸們的童話故事一點都不給面子。

顧桓纏着俞翎要加分,最後用一百塊錢獲得了十分,正負相抵,結果還是零分。

俞翎随手給了一個擁抱當鼓勵獎:“下次還是老老實實說醜小鴨吧。”

下午臨近打烊,有個裹着大衣的年輕女子跑進來問顧桓流産手術做不做。

顧桓吓了一跳:“流産要去正規醫院,我們這是小區診所。”

“沒事,只要能幫我流掉,我就做。”女子戴着口罩,從眉眼來看也不過二十。

“不不不,我們不做的。”顧桓搖頭。

“醫生!”女子拉住顧桓的胳膊哀求他,“你幫幫我吧,我真不想讓我爸媽知道啊。”

俞翎聽見吵鬧的哭聲,從休息室出來,一眼就認出了女子:“菁菁?菁菁你怎麽了?”

顧桓的胳膊被她抓得死緊,對俞翎無奈道:“她懷孕了,想來我們這做流産手術?”

“懷孕?”俞翎大吃一驚,“菁菁才讀高中啊!”他走上前,把菁菁扯到面前:“別哭別哭,擡頭,告訴我怎麽了?”

菁菁摘掉口罩,撲到俞翎懷裏放聲大哭:“俞翎哥,我怎麽辦啊,我懷孕了。”她的語氣焦急不安又帶着害怕,“我爸知道了肯定要打死我的。”

她哭得手在顫抖,眼淚鼻涕齊飛,俞翎安慰她:“沒事,你先冷靜,告訴我怎麽回事?”

菁菁是4棟柏叔叔的女兒,今年16歲,在職業學院讀高一,馬上就升高二了,她家是再生家庭,柏叔叔原配妻子已經死去,只留下了菁菁一個親生女兒,前年柏叔叔又取了個年輕的,最近二胎到了臨産期。

菁菁平時懂禮貌,嘴巴甜,俞翎見過她好幾回,覺得這小姑娘真是堅強,但是現在,俞翎不确定了。

菁菁的情緒逐漸穩定,顧桓怕再有人來,便提議到家裏講。三人收拾一番關了門,帶着吐司回了家。

作者有話要說: 比昨天是粗長了……

但是還是不滿意……

下次努力……

麽麽啾!

☆、菁菁

進家門,菁菁摘下口罩坐到沙發上,俞翎坐到她身邊,指揮顧桓開空調和倒水:“你先組織一下語言,慢慢說。”

顧桓拿來一杯冰奶茶,是俞翎上午用牛奶煮紅茶煮出來的。

顧桓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流産手術我不能幫你做,但是你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和小俞沒準可以幫你。”

菁菁一直低着頭,兩只手擰在一起,好幾分鐘後才開口道:“是我男朋友的孩子。”

“男朋友?他幾歲?”俞翎問。菁菁才16歲,難不成是社會人士誘騙了她?

“他,他是我的學長,高二。”菁菁擡起頭,看見俞翎一言難盡的表情,強調說,“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早上給我送早飯,每天晚上都會說情話,在我難過時立馬會來安慰我。”

“菁菁,不是哥批評你,你也知道你才多大,怎麽這麽輕易的……”俞翎放軟聲音,“女孩子要好好愛護自己啊。”

“可是他真的對我很好,”菁菁又掉下淚來,“我爸都沒對我這麽好,自從我後媽懷孕之後,他就再也不關心了!還讓我去住宿,我一點都不想住宿。”

顧桓注意到,菁菁在說到她爸時情緒很激動,兩只腳在地上摩擦,顯然是不滿許久了。

“現在的問題是,孩子怎麽辦。”顧桓抓住關鍵點,“必須要去流産,需要監護人簽字。”

“去小醫院行不行,找那種不要簽字的。”菁菁急了,她不想敗露事情,想也知道如果說出去,後媽會怎麽譏諷她。

“那些黑心醫院沒保障的,必須去正規醫院。”俞翎握住她的手,“你別怕,我陪着你去見你爸,不會讓他打你的。”

“不行不行,”菁菁把手抽回來,使小性子,“我那後媽能不嘲笑我嗎?她就是一白蓮花,表面清高得不行,背地裏不知道怎麽說我呢。我不去,你要是不能幫我,那我就自己去找。”

俞翎性子軟,說不了重話,他給顧桓使眼色,顧桓一開始在喝奶茶,收到暗示後把杯子往茶幾上重重一擱:“菁菁啊。”

菁菁:“?”

“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因為你沒有安全感,但是我們活在這世上是要對自己,對別人負責的,你有沒有想過在黑心醫院做手術會帶來什麽結果?你才幾歲?你還想不想要你的未來?你爸打你罵你,我們一定會阻止,你後媽嘲諷你,你就到我們家來,我們會幫你的。”

菁菁噘着嘴不回話,顯然在置氣。

俞翎拍拍她的肩:“在我家吃個飯再走,你先好好想想。”他把顧桓拉到廚房,給菁菁私人的思考空間。

“吃什麽?今天沒買菜啊。”顧桓翻找着冰箱。

“炒米線吧,把豆芽和大白菜拿出來洗,我泡米線。”

“來個海帶湯?還有一點寬海帶。”

“行。”俞翎悄悄往客廳看了一眼,對顧桓道,“菁菁會不會想不通啊。”

“我看她不像是很叛逆的那種少女,還是想要自己好的,不然也不會把真相告訴我們。”

“我一直以為她是乖乖女,沒想到…哎,果然還是太小了。”

兩人分工合作,米線的香味逐漸飄出,等顧桓把米線端出來的時候,菁菁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還不忘誇俞翎的手藝:“比我在店裏吃的還要好吃。海帶湯也好喝。”

說完又是一陣沉默,菁菁用筷子戳黏在盤子上的斷掉的小根米線,把它們重新聚在盤中央,期間還朝俞翎看了好幾眼。

第五次和俞翎再一次對視時,菁菁沒有逃避,下定決心開口道:“我聽你們的。”

顧桓微笑着豎起大拇指:“你是個有擔當的女孩子,走吧,我們去你家。”

柏叔叔開門看見俞翎和顧桓擁着自家女兒站在門外,奇怪道:“菁菁?你不是說今天去朋友家過夜,不回來了嗎?”

俞翎輕輕推菁菁進屋:“你先回房間吧,我來和你爸說。”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柏叔叔把他們領進客廳,“菁菁生病了?”他知道顧桓是診所的醫生,難不成菁菁是去診所看病了嗎?

年輕的女主人挺着大肚子給他們倒茶:“老公你別急,小俞會說的。”

“蔡阿姨也快生了吧?”俞翎問。

“是的啊,”蔡阿姨在柏叔叔旁坐下來,“再過五天就是預産期了。”

“祝福你。”俞翎雙手合十,又看向男主人,“我今天來主要是菁菁她出了點小事情。”

“怎麽了?”蔡阿姨接過話題,“菁菁這孩子是不是覺得我對她不好啊?小俞啊,你勸勸她,這孩子一直把我當着敵人,我心裏是視她如親生的。”

“不是這個。”俞翎斟酌了一下語言,把事情講了個清楚。

“所以你們要趕緊帶她去做流産手術。”顧桓道。

柏叔叔整個人懵在了沙發上,蔡阿姨也是很震驚:“怎麽會,怎麽會…”

柏叔叔立馬起身:“我去問問她,一個女孩子,怎麽能這麽不自愛,這麽随便!”

蔡阿姨眼疾手快拉他坐下:“現在說這些不是雪上加霜嗎?我就知道當初不該送她去住宿,住家裏多好。”

“那我也不是為了你着想嗎?不送她去住宿,你在家能睡一個安穩覺?她整天咋咋呼呼為難你。”

蔡阿姨嘆氣:“她一個孩子,有什麽為難不為難的,我現在是她的媽媽,自然應該滿足她的要求。你別罵她,越罵越她越倔。”

“柏叔叔,對待子女還是要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稍微一冷淡菁菁,她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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