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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孩兒是沒有娛樂生活的, 所以他們經常拿哭當消遣。三個月之前是幹打雷不下雨, 扯着嗓子沒完沒了的嚎叫。過了百天, 小孩倒是每每哭的時候, 記得攜帶眼淚了,但他卻不知道他姐的神經已經讓他磨粗了。

所以哪怕此時林瑜眼淚汪汪的,黛玉也沒覺得心疼。

真不心疼。

就是有些擔心。

“好好的,怎麽又哭了起來?”黛玉小臉可嚴肅的一板, 看着一船艙的丫頭和奶娘,不怒自威,“這才離了揚州, 誰想家了就言語一聲, 我派人送你們回去。”

“姑娘息怒,奴婢們再不敢怠慢二爺的。二爺是趙嫂子給他換尿布時, 被自己的……淋了, 吓着了。”

說白了,就是小林瑜趁着奶娘換衣袍和尿布的時候, 解開了束縛,特別自由奔放的給自己來了一個‘兜頭雨’, 然後就将自己吓哭了。

黛玉聞言一臉‘他還能不能更惡心’的表情, 一連聲的叫人給她弟洗刷刷。

至于小林瑜,人家在聽到黛玉的聲音後, 直接破涕而笑, 對着黛玉伸手咿呀。

要抱~

黛玉看着朝她伸過來的小胖手, 一臉嫌棄。

髒死了, 才不要呢。

姐弟對峙了半刻鐘,最後黛玉在她弟又使出‘絕招’後不得不敗下陣來的向前挪了幾步。

拿着帕子擋着口鼻子,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伸出了一只小手指……

她弟也不嫌棄,抓起來就往嘴裏送。

黛玉:“……”

我太難了。

賈家這邊有林之孝,林家那邊也有忠心能幹的大管事。兩人分工合作,将船上的主子照顧得妥妥當當的。

林家管事也是一辦事老道的,特意拿了一筆銀子出來交給林之孝,拜托他負責沿路采買補給的事宜。

林之孝見此,便明白這是林管事給他好處呢。

畢竟采買這活水份最大。

不是什麽銀子都能賺的,林之孝轉身就将這事跟緋歌說了,請緋歌示下。

緋歌知道林家不差錢,此舉不過是收買人心,圖個利人利已的方便。

只叮囑林之孝掌握個分寸和度,別做的太難看也就是了。

船上有不足歲的孩子,雖然有許颢這位醫術精湛的醫僧跟着,也在上船前準備了各種藥材,到底船行江面不敢太快。

夜裏靠岸停船,白日緩緩行之。

等到四月末,緋歌生辰的時候,她們離京城還有好幾日的路程呢。

緋歌生辰這天,船上弄了小席和備了壽面。緋歌早早就讓林之孝的兌了幾張銀票,随後按着等級賞了兩艘船的下人,又重重賞了林家管事一回。

這賞賜一發下去,林家管事的就知道這是為了哪樁了。

(ˉ▽ ̄~) ~~

緋歌生辰過的還算圓滿,黛玉姐弟也沒各說各話的鬧将起來,唯一遺憾的就是許颢一整天都沒有出艙房。

就連壽面都是緋歌親自端過去請他吃的。

雖然得到了個刻着六字真言的佛珠做壽禮。

降香黃檀的珠子帶着一股清淡的香氣,緋歌聞着比什麽香料都好聞。

珠子極小,難為許颢是怎麽将六字真言刻上去的。數了數,一共三十六顆珠子,正好在手腕上盤兩圈。

行叭,知足吧。

往年生辰這位不但沒送過禮,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将手腕上的珠串摘下來,笑眯眯的将那串佛珠盤了兩圈戴在手腕上,對着窗戶外的夕陽,緋歌發現這串佛珠比特別的耀眼。

笑靥如花的朝許颢道謝,緋歌也沒敢打擾許颢便走了。

真的,最近緋歌一見許颢就打怵。

慫得不要不要的。

許颢見緋歌離開,視線在艙門上停留了片刻,收回來的時候又落在了緋歌忘在這裏的那串珠串上。

眼睛許久都移不開視線,最後強迫自己将視線放回案上的佛經上。不過剛念了兩頁經,視線又移了回來。

伸出手,将那串緋歌長年戴着的珠串撿起來。

珠串離開身體有些時間,上面早就微涼了,可許颢仍覺有些燙手一般的哆嗦了一下。

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系了小刀片的佛珠,又看一眼另一只手上原本屬于緋歌的珠串,到底貼身收進了衣襟裏。

隔着衣服,落在胸前的襟兜裏。

帶着緋歌氣息的,滾燙的熱度……

臨近端午,緋歌早就出了孝,黛玉的孝期眼瞧着也守了快一年了。此時進京城,榮國府那裏再穿的花紅柳綠,也不算……太過份。

榮國府那邊早半個月就派人守在碼頭,今兒好不容易看到林家的船了,一邊派人回府報信,一邊上船請安接人回府。

說來也巧,這一日正好也是薛家人入京的日子。

當年緋歌橫插一杠子,如今英蓮成功獲救,馮淵沒死,薛蟠也沒犯人命案子,但薛蟠他妹仍是要進宮待選,所以便攜母帶妹的一家進京了。

因金陵又不是當初犯了事不能回去,這次薛家娘仨進京就真的是走親戚,順便辦點事。

林之孝是認識薛家母子和部分薛家下人的,見隔壁的大船竟然是薛家的船,連忙跟緋歌彙報。

緋歌聞言,想了想留黛玉和林瑜在船上,自己戴着維帽過去給薛姨媽請安了。

先叫婆子過去自報家門,稍後便有丫頭來請緋歌進船艙一見。

維帽一直到進了薛家母女的艙房緋歌才摘了下來,這一摘下來哪怕‘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寶姐姐都是一震。

請安問好,分別落座。緋歌才笑着說道,“……不知姨媽也進京,若早知道,定要跟着姨媽搭伴一起回的。有姨媽在身邊,這一路都不心慌呢。”

“林家的姐兒和哥兒可好?如今想想,都不敢相信敏太太那麽伶俐品格的一個人,就這麽去了。舊年我病了一場,不能親自送她一程。打發人去揚州,聽說姐兒也病了。唉,我們幼時……”

“林妹妹本想過來給姨媽請安,只她身上帶着孝,不敢冒然過來,還說等我見了姨媽千萬給她陪個罪呢。”緋歌等薛姨媽懷完古今,笑着替黛玉分辯了一句,又轉頭對陪座在一旁的寶釵笑道:“這是寶妹妹吧?往日家總聽我們太太提起,如今見了,才知道那些言語都不及寶妹妹三分。都說南邊的水土最是養人,怎麽一個個的都生的這麽好?妹妹一身氣度高雅,家常都讀什麽書?”

“姐姐缪贊了,寶釵驽鈍,怎及姐姐半分。”小丫頭上了茶,寶釵舉起茶杯示意緋歌慢用,“不過是些家常的閑書,如今大了,跟着媽學習女紅中饋罷了。”

“妹妹快別這麽說,我就是花架子。看着好看,旁的一概拿不出手。以後家常處着,妹妹便知道我了。到是妹妹,一身氣度不凡,又長的好标志的模樣,讓人愛得什麽似的。”商業捧吹這活,做多了,說出來的話都帶着幾分真誠,緋歌不但說的認真,眼神都帶着真誠無僞。

寶釵笑笑,微微垂頭,似是被緋歌誇得不好意思了。實際上不過是用行動表示這個話題說到這裏便可以了。

緋歌本來也沒想繼續在這種商業吹捧上費神,她笑着轉頭問薛姨媽,“姨媽進京的消息,我們太太可知道?若是知道了,必然歡喜極了。”

“知道,知道,剛船一靠岸便打發人先走一步了。”薛姨媽點頭,也是一臉的笑意,“我原說等安頓好了再去見她,只她偏不肯,非叫我們娘們一入京便先過去。你許是還沒聽說,我家二哥哥,今年又得了聖谕,前兒就已經奉旨巡邊去了。我想着他不在京城,我又住不長,不如姐妹們一道住着,也好親香一回。”

“正是這個理。”緋歌笑着點頭附和,“緋歌聽說姨媽在這邊,一是過來請安。二一個便是請姨媽一道回府呢。我們太太往日時常念叨姨媽,若知道緋歌在碼頭遇上了還不将您請回去,還不知道怎麽惱我呢。”

人家就是奔着榮國府去的,此時緋歌說再多漂亮話,也不過是順嘴跑馬車罷了。

這世上,誰不愛聽漂亮的好聽話呢。

也因此薛姨媽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一旁的寶釵此時又将視線落到緋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心裏想了什麽,卻是無人得知。

少時,又說了些家常。林之孝家的便過來回話,說是府裏派來的馬車轎子都到了,請姨太太和姑娘們移步。

“先讓人将轎子擡過來,請姨媽和寶妹妹上轎。”轎子沒馬車舒服安全,緋歌一聽這話,下意識的就對林之孝家的吩咐了這麽一句。私心想要将馬車留給黛玉姐弟。

而這話聽在薛姨媽和寶釵耳裏,則又是另一個意思了。等進了府,薛姨媽和王夫人姐妹閑談時提起緋歌,自是一番誇贊不提。

此時薛姨媽和寶釵倆個笑着推拒,說讓黛玉姐弟先上轎雲雲。

“您是長輩,再沒有長輩讓着小輩的道理。您先上轎,我們就在後面跟着呢,不妨事。”說完看了一眼時辰,緋歌一邊笑着起身行禮一邊對薛姨娘催道:“您老快別推辭了,說不定太太這會兒都等急了。”

緋歌行了禮,便将空間留給薛家母女就回了林家那邊的船上。

賈家這邊安排的轎子先可着薛家人用,就連裝東西的馬車,緋歌見林家這邊讓早一步上京城收拾宅子的林家下人安排了,便也都讓給了薛家。

林家這邊,林管事一邊叫人擡着揚州帶過來的東西去林家在京城的宅子,一邊有序的安排其他丫頭婆子帶着黛玉姐弟的行李和給賈家人的禮上馬車。

這些丫頭婆子雖然都不入榮國府,但這會兒卻是要一起進榮國府給賈母請安的。

也是有意讓人知道林家這次上京城來了多少人。

坐着林家人為自家主子準備的舒适馬車,緋歌只叫他們的人跟在薛家人後面走着。

先蹭他一回排面再說。

沒錯,就是蹭排面。

無論是她回府,還是黛玉姐弟進府,賈家的太太奶奶們都不會迎出來。

但薛姨媽不一樣。

按輩份算,她是長輩,是王夫人的親姐妹,賈母可以不理會,但上至王夫人,下至珠大奶奶李纨,以及三春和寧國府的鳳姐兒都不能不給薛姨媽臉面。

一是到底王家出來的姑太太。二嘛,自然是百萬薛家的當家主母。最最重要的一點,人家我子現在是薛家的家主。

所以跟着薛姨媽進府,走的門,受到的禮遇自然都不是黛玉姐弟單獨進府可比的。

兩家人若是進府時間隔上一年半載的,到沒可比性。可這同一天進府,又是前後腳的事,再讓人拿來說嘴,就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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