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緋歌帶着林家姐弟蹭薛家娘仨的接待規格時, 與緋歌同行了一路的許颢則拒絕了緋歌安排的馬車, 一個人雲淡風輕的回了觀音廟。
有車都不坐……真要苦行到底了嗎?
路走多了, 磨鞋。真想苦行……緋歌張了張嘴,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她怕她出來,許颢真有可能光着腳丫來個狂僧範兒的仰天大笑而去。
那畫面碰上他那張臉就跟将貂蟬嫁給了黑旋風李逵似的。
不忍直視!
笑眯眯的學招財貓的動手對許颢揮手,您走好, 回見兒呀。
許颢抿唇,深深的看了緋歌一眼, 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帶着一股子決絕和……狼狽。
“現在的出家人,真是越來越難侍候了。”緋歌收回視線,伸手在林瑜臉上戳了戳,在黛玉護犢子的眼神下, 讪讪的收回手, “瞧你那樣兒,戳兩下又不會少塊肉。行行行,我不戳了還不行嘛。”
回瞪了黛玉一眼, 緋歌拿起團扇搖了搖。
古時的夏天沒有現代那麽熱, 就是穿多了有些悶。
“府裏人多,每年冰盆都不夠用。今年一下子多了這麽幾口子人,怕是更要打官司了。”緋歌接過雪雁倒過來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 “坐轎子再沒坐馬車舒心了。你自來不怕熱, 小魚兒又小, 倒是無所謂了。我看薛家那姑娘……”很有些肉。
緋歌夏天到是不怕熱, 也幾乎沒要過冰盆。
一是她這人投機取巧慣了。
夏天睡覺的時候, 會在房間裏吹一道小型龍卷風,固定了位置讓它對着牆角吹。
二一個,硝/石制冰的方法古來有之,就是市面上硝/石不太好弄。
走正規程序緋歌自然弄不到這玩意,可重賞之下有勇夫,重利之下遍地英雄。再稀罕的玩意,只要錢給的足,他們就敢将皇帝的份例拿出來賣給你。
緋歌弄了些硝/石回來,之後弄了冰塊也放在牆角,讓那小龍卷風裹着吹,最節能的空調就這麽誕生了。
緋歌還一舉反三的,通過這個方法想到了冬日取暖的問題。
只要控制好風力,火把便不會滅。隔着火把,徐徐吹來的風便是暖風。這大大解決了剛入秋那會兒,點碳盆太早,不點還冷的尴尬。
這次回榮國府,緋歌也準備如法炮制。
……
“薛家姑娘如何?表姐看着可好相處?”林瑜睡着了,黛玉一邊抽回自己那老大一塊專門帶出來給林瑜玩的玉佩,一邊小聲問緋歌,“去年薛家派人家來,我正巧病着。過年那會兒看帳冊子,才想起這一件來。”
巡鹽禦史在江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但這個官在鹽政方面卻極有活話的份量。
所以鹽商們巴結林如海,一些小商家,一如薛家也不會得罪林家。
雖然手裏也有進上的買賣,可自來進上的買賣掙的便不多,一層一層剝下來,再個個關節的打點一番,到了他們手裏能不虧本便已經是好買賣了。
之所以不放棄這一筆子買賣,一是皇商身份到底聽着顯貴,二來便是皇商也算起了一層保護和廣告作用,讓他們做其他生意更便宜。
也因此薛家說好聽的是皇商,說白了,就是一商人。
有些人脈,本就不好攀附。好在薛姨媽出身王家,賈敏又是賈家的嫡女,不說自小相熟,只四大家族這一直沒斷了的姻親關系也叫薛姨媽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占了那麽一點便宜交情。
也正是如此,薛家送了些禮,然後便在江南拉大旗扯虎皮的事,只要不過份,賈敏和林如海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
話說自林如海升了這個巡鹽禦史,薛家便年年都會往林家送禮,這一送就送了好幾年。往年這些都是賈敏操心的事兒,如今卻是黛玉接了過來。
送林家禮的人家多了去了,若不是薛姨媽是王夫人的嫡親妹子,黛玉說不定都不會‘另眼相看’。帳冊子從頭翻一遍,黛玉就記了個七.七.八八,然後黛玉就不好意思了。
她娘親好像都沒給薛家回過禮呢。
哎呦,這下尴尬了呀。
╮(╯▽╰)╭
緋歌哪知道黛玉都想到回禮那麽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事了,她順着黛玉的話想了想,用一種特別語重心長的聲音對黛玉說道,“就一面上人,不值得深交。往後家常處着,面上過得去就罷了。”寶釵其人最是個明哲保身的性子,那樣的人,日常是好相處了,但真遇到事了,指不定怎麽樣呢。
用一句最通俗的話就是這人不能托付後背。
“還家常處着呢,表姐是不是忘了人薛家姑娘是要進宮的?”接過雪雁倒的第二杯茶,黛玉一邊喝一邊不解又疑惑的問緋歌,“元大姐姐進宮也有幾年了,一時也沒個消息。怎麽薛家還要送姑娘進宮呢。難道……這是王家的規矩?”
黛玉以為王夫人和薛姨媽都出身王家,所以行事多少有些相似。
“薛家姑娘這個宮未必進得去。”緋歌說完這話時看了一眼雪雁,雪雁也洽巧看過來,緋歌心下撇了撇嘴,轉頭對黛玉解釋,“自薛公去後,薛家每況愈下。繼承人薛蟠是個連京城最癡憨的纨绔都能騙到銀子的主兒。家世也就罷了,薛姑娘又是極好的品貌顏色,她身份低,她進宮又不是選妃……宮裏哪容得下她進去攪合。”
所以哪怕這一次薛蟠沒打死人,寶釵也未必進得了宮。
記得以前看原著和各種分析,說是周瑞家的送宮花那段就是暗喻了寶釵落選。
按時間來算,那時候林如海還活着呢……
緋歌想到雪雁的身份,眼睛若有若無的掃向雪雁,“咱們什麽都不用管,只順其自然便是。”
黛玉以為是在跟她說話,輕輕點頭。手裏握着杯子眼睛順着馬車窗戶掃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和揚州城一樣繁華呢。
不提黛玉,只說雪雁卻是心裏明白緋歌最後一句對誰說的,回了一個似點頭又似無意識的動作給緋歌後,便靠着車壁和黛玉一起看向車外。
林家準備的這輛馬車舒适又寬敞,除了緋歌外,還坐了黛玉,雪雁和抱着林瑜的趙嫂子。
趙嫂子整顆心思都在林瑜身上,順便再聽一回緋歌和黛玉的談話,而雪雁則是做到了一個丫頭的本份。
馬車從碼頭頭一路不停的晃悠到榮寧街上。榮國府開了側門請薛姨媽一行人進入,黛玉的馬車和林家的人車行李也都跟着一道走了側門。
進了府,男仆避退,薛蟠由着人引着去前院給賈政請安,薛姨媽和寶釵換府內小轎,緋歌這裏也下了馬車準備坐轎進二門。
其實……真沒幾步路。
同在巷道裏,黛玉便不能不上前與薛姨媽打招呼了。
于是黛玉由緋歌牽着手走到薛姨媽母女所在位置,笑着斂裙彎膝向薛姨媽問好。薛姨媽自然不肯受黛玉的禮,不等黛玉行禮就上前一步扶着黛玉起身。
“我的兒,舊年便想去看看你,只一時不得閑。也是我們娘們的緣份,竟在千裏之外遇上了。”一臉慈愛,仿佛賈敏才是她親姐妹似的。
黛玉還是頭一回遇上這種自來熟的,一時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話。只用那套适用于各種場合的羞澀腼腆對薛姨媽笑笑,眼神還洽巧好奇的落到一旁的寶釵身上。
确實如表姐說的……比較有肉感。
“這是寶釵,虛長你幾歲。”薛姨媽見黛玉看向寶釵,自然而然的介紹起自家閨女來,“以後姐妹一處玩笑……”
“薛姐姐。”
“林妹妹。”
黛玉轉身與寶釵行了一個平輩的閨閣女兒禮,剛起身還不等說什麽,便有榮國府的管事婆子催她們上轎了。
薛姨媽第一頂轎子,黛玉次之,趙嫂子抱着林瑜坐了第三頂小轎,緋歌坐最後一頂,寶釵就在緋歌前面,以這麽個順序由着粗使婆子一路擡着往二門去。
坐了數日的船,剛又坐了半日的車,緋歌這會兒是真的想要自己走走,可情況不允許呀。
總不能別人都坐轎走,她在一旁跑吧?
于是坐在轎子裏,緋歌一會兒轉轉脖子,一會兒扭扭腰,一臉的生無可戀。
榮國府那邊也已經知道了林家姐弟和薛姨媽一行人碰上了。這會兒一同坐轎朝二門來時,王夫人和鳳姐兒,李纨連她們的轎子順序都知曉了。
本來是相迎多年未見的親姐妹的,如今卻夾帶進了讨厭小姑子生的小病秧子,王夫人心裏說不出來的膈應滋味。
轉身進去吧,她不能下了自家姐妹的臉面。不進去吧……就是憋着一口氣。
其實說起來,王夫人和賈敏也算自小熟識的交情。但奈何人比人氣死,嫉妒這種佛祖都沒辦法逃避的事情每個人都不能興免。
賈敏在家時,何等金尊玉貴的國公府嫡出小姐。當時賈代善還活着,賈家是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的姑娘自是比不得賈家姑娘。
後來她嫁進榮國府了,嫁的還是個賈政這個次子。賈母最疼賈政,對她這個小兒媳婦一邊各種滿意,一邊又各種挑剔。
王夫人一邊應付賈母,一邊籠絡賈政,打壓收複賈政院裏各色人等時,看着仍千嬌百寵的賈敏不由更羨慕,更嫉妒了。
更讓王夫人心裏不平衡的是,無論是這個世道還是按着賈家的規矩,她還都得侍候賈敏用膳……
……
好在,賈敏不惜福終于提前耗盡了福氣……
想到這裏,王夫人心氣又順了。
看着遠遠擡過來的轎子,眼底也露出一抹興災樂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