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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為了演好這場戲, 小皇子在幾個多月前就開始受罪了。

這幾年為了複仇,文武皆要學的小皇子, 身上原就有傷。如今為了更突顯他的處境還添了不少新傷。幾個月的時間, 新傷舊傷弄了一身,除了一張小臉和身上的胎記沒有蓋住, 其他的地方是真沒一塊好地方了。

不但如此,為了戲更逼真,小皇子這幾個月就住在黑水牢裏, 每天吃不好,睡不好,還要經受洞明星日日夜夜的‘洗’腦,加深複仇的決心……可以說被隐元星抱着離開的小皇子再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而是鈕钴祿.複仇星人了。

小皇子一被抱出來,就受不了外面的陽光。因好久沒有見到陽光了, 下意識的反應很真實。隐元星看着閉着眼睛還落着眼淚的小皇子連忙拿了帕子将眼睛遮住。

隐元星也算是老謀深算了,可他是怎麽也沒想到緋歌和洞明星會玩這麽一手,因此看着小皇子毫不作僞的反應, 隐元星想的還是如何利用這次的救命之恩, 為自己的政治生涯謀更大的方便。

一次不忠, 百次不用。

隐元星背叛睿親王, 并沒有得到實質的好處。這幾年皇帝不重視他。朝臣面上不顯,心裏卻鄙夷他, 同時也疏遠他。太後更是多方打壓他這只皇帝擺在臺面上的走狗。與此同時, 還要時不時的承受九星旗的撲殺報複。

整個人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心酸。

問他後悔嗎?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

可這世上什麽都可能有, 就是沒有後悔藥。事情到了這一步,除了繼續往下走,也再無其他路了。

好在……老天又給了他一條捷徑——從龍之功。

小心的将小皇子抱上馬,一路不假他人之手的将人帶回宮。

隐元星心想,這也許就是他最後翻身的籌碼了。

……

這一日,緋歌難得的出了門。她以去觀音廟為由,帶着幾個丫頭和滲透進榮國府的九星旗下屬先去了觀音廟上了柱香,然後便坐在馬車裏靜靜的從車窗看着從她身邊走過的那一隊人。

看着那個裹着厚披風,被一個獨眼男人抱在懷裏的小孩,緋歌緊抿着雙唇,心情複雜又難解。

緋歌伸出手,翻看自己一雙白嫩的小爪子……利用一個孩子達到目的,她到底成了自己最讨厭的那類人。

隐瞞他的真正身世,讓他看着‘親生父母’慘死眼前,讓他回到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一邊争皇位,一邊算計自己的親生父母……

一時,緋歌覺得你祖母親爹殺了我爹,滅了我睿親王滿門一脈,害得她自小成了孤兒,又颠沛流離,本就是血海深仇,救你一命不說,還送你皇位,已經是善良大度到仁至義盡了。所以她沒錯。

一方面緋歌又覺得對一個孩子這麽算計過于殘忍,殘忍到就連蘇家那黑心庭訓都叫緋歌覺得她做得過于冷酷。

馬車不起眼,又停在角落裏,緋歌的視線又轉瞬間失神,到也沒叫隐元星察覺什麽。

不過隐元星一定不知道,緋歌在看到隐元星的時候,便認出他來了。

原來那年在揚州,元宵佳節時她與黛玉去看花燈,偶然遇見的那人便是隐元星。

緋歌一來慶幸自己當初沒學穿越人士去救當時正渾身是血的隐元星,否則真的救回去了,她們就真的全暴露了。二來緋歌又惱自己竟然還幫隐元星報了官,間接救了他一命。

也許冥冥之中真有定數吧。

若非當初的一念之差,隐元星也不會在這一次的大戲裏‘重創’九星旗,‘重傷’洞明星了。

而且也正是因為當初她沒有認出隐元星,隐元星就算對她的容貌有什麽猜測,對她身世的懷疑也不會太多。

“明叔的傷可有大礙?”

“旗主帶了護心鏡,沒有傷到要害。”蘿蘭小聲将收到的消息說給緋歌聽,“不過失血過多,需要休養一陣子。”

緋歌點頭,“她呢?”

雖然沒有明說這個‘她’是誰,但蘿蘭卻知道緋歌指的是信王府裏出來的小郡主。

“在撤退的時候,已經成功安置在秦業家裏了……”并且也不動聲色的留了線索給朝.廷的人,讓朝.廷的人将注意力都放在那裏,然後守株待兔的來一場釣魚。就像曾經很多年,朝.廷做的事情一樣。

蘿蘭負責為緋歌傳遞消息,所以漸漸的也明白了一些緋歌和洞明星的想法。

雖然沒有任何人明說,但她卻發現一直養在信王府的那位小郡主身份可能并不似他們這些普通下屬知道的那麽‘明白’,因為旗裏曾給蘿蘭等人下達過命令,要以面前的姑娘為尊。

在小郡主和蘇姑娘之前,一切以蘇姑娘為主。無論如何不能讓蘇姑娘暴露在人前,必要的時候可以不惜任何代價。

如今那個小皇子被‘救’了出去,九星旗又受到了重創,此時沒有順勢将‘小郡主’轉移,而是安排在了明面上,可見那位小郡主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一顆棋子。

說不定面前的姑娘才是真正的……想到這裏,蘿蘭便強迫自己轉移心神不叫自己按着這個思路往下想,“好叫姑娘知道,她如今已是秦業的養女,乳名可卿。”

聽到這裏,緋歌嘴角抽了兩下。行了,不用說了,她知道秦可卿正式上線了。

沒想到寧榮兩府都這樣了,秦可卿還是出現了。緋歌突然覺得一定有什麽未知的力量正在讓紅樓諸妹子按着某個特定的軌道行走。

“對了,薛家有口極好的棺材,你打發人去将那副壽材買回來。”說起秦可卿,緋歌就想到了上次薛蟠沒送出去的棺材。她是真的不想看着薛蟠見天的拿那副板子到處送人了。

“……記下了。”緋歌話題轉的有些大,蘿蘭怔了一下,這才點頭應了下來。她想不明白秦可卿跟棺材之前有什麽聯系。

“對了,那波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嗎?”九星旗的人引蛇出洞計劃,不但引出了秦可卿背後的人,也順理成章的引出了小皇子。只是在這一次的圍剿國,那波人沒有九星旗抗折騰,暴露出來的人幾乎全軍覆滅。

蘿蘭搖頭,“旗主叫婢子轉告姑娘,已經追蹤到他們的一個聯絡點了,相信假以時日必能有所收獲。”

“我知道了。”

下意識的轉着手腕上的佛珠,緋歌不停的猜測那些隐藏在小郡主,哦不,現在應該叫她秦可卿了,那些隐藏在秦可卿身後的到底是什麽人?

緋歌總感覺有人和他們一樣,也下了一盤不小的棋。

以天下為棋盤,以衆生為棋子。也許她和秦可卿都是那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緋歌很小的時候,表兄送了她一對小倉鼠。

小倉鼠很可愛,呆在一個極大的籠子裏,每天嬉戲玩樂好不快活。

裝小倉鼠的籠子做的很精致,就像一個小型園林。房屋,樓臺,玩具和鼠道一樣不缺。

籠子外的緋歌,籠子裏的倉鼠,那時候緋歌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站在籠子外面看倉鼠時,是不是也會有人站在更大的籠子外面看她?

倉鼠是她的寵物,那她是不是別人的玩具呢?

“那事不急,先蟄伏起來,讓明叔安心養傷。秦可卿那裏……”緋歌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甜笑,“交給朝.廷吧。”

九星旗一天不滅,睿親王遺孤就是現成的魚餌。隐藏在暗處的人,相信朝.廷那邊的人跟他們一樣也會好奇的。

而有秦可卿在,無論是九星旗還是她都相對安全一些。

至于隐元星……洞明星已經給了小皇子一套用人識人的方案。

隐元星多年郁郁不得志,小皇子又剛剛歸朝,此時只要小皇子露出一絲拉攏的信號,隐元星必會歸順。

先用他一波,等将來再送他一波卸磨殺驢……

看了一波熱鬧,緋歌便打道回府了。

回府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從外面回來的賈琏,兩人見面,又行了個客氣的禮,便并排朝着榮慶堂行去。

“這兩日外面亂得緊,你,你自己注意安全。”賈琏沒問緋歌做什麽去了,只做不經心的提醒了一句。

“任命的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嗎?”緋歌點頭,謝過賈琏關心,轉頭問起賈琏最近忙的事。

冷笑一聲,賈琏看了一眼與他和緋歌有些距離的下人,“哼,那位到是好算計。”

賈琏對自己的仕途有精确的認知,他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離開京城這等繁華之地。

在他看來,邊陲就是個好地方,最适合他這種文不成,武不就的半吊子建立功業了。

外人不知榮國府在京城真正的地位,也不知道榮國府上上下下沒一個繼承了祖輩榮光。拉大旗扯虎皮,他以榮國府繼承人,榮國公嫡孫的身份留在邊陲,沒人敢冒領他的軍功,也沒人敢輕視他,升遷是件極容易的事情。

此事回京城述職,賈琏到處應酬為的也是此事。

然而這些日子他所做的努力都被王夫人和王子騰給打了回去,這不得不說,是件讓賈琏極惱怒的事。

王夫人想要打壓賈琏,自然要回娘家找王子騰商量。王子騰到是好手段,直接找門路将賈琏弄到了他麾下。這樣一來,賈琏的前程就全都握在了王子騰手裏。

往深了說,王子騰握着的不光是賈琏的前程,也有賈琏的身家性命。只要他心歪一歪,賈琏是死是活還真是個未知數……

緋歌能想到的事情,賈琏在外面歷經了一回又怎麽可能想不到。因此自打任命下來,賈琏就一直在想破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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