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賈琏被緋歌的直白弄得一噎, 咬了咬後糟牙, 恨恨的問她, “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膚淺的人嗎?”
“當然不。”緋歌朝賈琏甜甜一笑,下一句話更氣人:“你膚淺起來不是人。”
賈琏:“……”以後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好啦, 好啦,別氣了,挺大一大老爺們還得我這麽小姑娘哄你。你也好意思哦~”見賈琏氣的轉過頭不理人了,緋歌用手指在賈琏胳膊上輕輕的捅了幾下,然後用一種哪怕我在哄你,也要先氣一氣你的語氣對賈琏說道,“想想老太太院裏的傻大姐,你再想想寶姑娘。想想寧國府的珍大奶奶,你再想想寶姑娘。呃, 你還可以也想想我, 然後再想想寶姑娘。這麽一對比,是不是心底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賈琏都被緋歌這話氣笑了,轉頭沒好氣的問緋歌, “你還知道你自己呀?”
以前眼界窄,霧裏看花, 以為看明白了一切, 到頭來卻發現什麽都沒看明白。
就好比老太太故意将緋歌養廢這一點, 他當初以為是疼愛嬌寵, 如今才知道當初的自己有多心盲眼瞎。
緋歌聳聳肩, 不以為意,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哉?”老太太此舉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就她這個身份,學太多也用不上。府裏的老太太,府外的洞明星,誰都想要為她做個主,在她的人生軌跡上畫出條條框框來。
她是标準的享樂主意,崇尚能者多勞。有人願意侍候着,為啥還要謙虛禮讓?只要在她的底線內蹦跶,她都可以縱容他們。
而且不是她悲觀,天曉得哪一日九星旗裏是不是會再出現一個叛徒,她就步上她老子的後塵或是出現旁的各種各樣的意外?所以,與其想那麽多,學那麽多,還不如及時享樂呢。
當然了,她也不是消極渡日。琴棋書畫這一類的技藝還是用心學了的。畢竟她還想着将來有一天回到現代,還能用她在這裏學到半吊子學識充一回才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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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琵琶,埙掌握的還不錯,自認應該答到了專業表演級別。棋,下的不如那幾個丫頭片子好,不過這種智商性和悟性的東西她也不強求。書畫上,她現在毛筆字寫的極好,熟悉三四種字體了。畫嘛,也還行,不管好壞,但平時畫點什麽也不打怵。
針線女紅之齋,呃……也不能說一竅不通,但絕對是拉了這個時空整個國民技藝的那種。但放在現在,只要不要求速度也是可以開個織補縫紉攤子的那種了。
當然了,最讓緋歌上心的,則是各種古董鑒賞,珠寶鑒定,皮毛料子甄別這一類的眼力。雖然不說眼力有多好,但回了現代說不定還真能去古董街淘到寶。
這麽一想,緋歌還挺期待回到現代去的。
雖然現代的她,沒有這副傾城傾國的容貌,但長相也絕對不差就是了。
……
就像緋歌說的那樣,如果給賈琏送香囊的是府裏的丫頭,諸如傻大姐那樣的,或是史候府的史湘雲這一類的面上嬌憨,實際也極有心計的姑娘,賈琏是不會這麽糾結。
寶釵之豔壓在端莊規矩之下。卻也露出九分風姿,十分動人。是當之無愧的絕色佳人。她又品貌才學,人情世故皆在衆人之上,管家理事,中饋女紅樣樣精通,這樣的姑娘,若不是受身份所限,不比元春差分毫。
當然,不能說寶釵就是完人了,但她和黛玉絕對是賈琏能接觸的姑娘裏的完人了。
此時也不能說寶釵對賈琏的感情有多純粹,因為緋歌知道寶釵同樣對賈琏所擁有的一切動心。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将來賈琏落難了,寶釵也會不離不棄,與他同甘共苦。
其實這樣就已經很可以了。
不是緋歌容易滿足,因為有些事情你就得看開些,就好比她的容貌。
夕陽一點一點墜入天邊,滿天星辰仿佛被突然點亮了一般,閃閃生輝。緋歌的衣裙被江風吹起時,手上一直把玩的帕子一個不注意便被風吹進了運河裏。
緋歌沒理那棄主而去的帕子,只随意的靠着欄杆,單手成托輕輕的舉起來,仿若搖搖的将明月捧在手心裏。
看着手中的明月,笑得有些苦澀的對賈琏說道:“你我自幼相熟,想來你也知道,我一直期待的是一種兩情相悅。縱使宇宙山河千萬人,縱使芳華不在,歲月幾經蹉跎,我在他眼裏也是最值得的那抹人間煙火。我想了許多,也想的許久,然而至今我也不能保證當那個人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時,會因為什麽留在我身邊。”
摸了摸自己的臉,“到底逃不過以色侍人,也逃不過無端猜忌。”
猜他愛上的是她的容貌,擔憂容顏老去,濃情轉薄,互相折磨。
忌他愛上的是她的身份,擔憂一顆真心相待,換來野心利用,最後怨恨像一把利劍傷了彼此。
更恐他大魚大肉吃多了,會審美疲勞,最後愛上青粥小菜。恩愛夫妻不能共白頭。
懼他承諾了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後抵不過世間多姿……
……
“你瞧,我其實和你一樣,也會杞人憂天。如果将來的事情我們仍舊沒有辦法保證,那不如就活在當下。當下,”緋歌頓了頓,然後笑着上下打量賈琏,“說句不怕你惱的話,若不是你還有那麽些優點糊了她的眼,就榮國府這個亂局,誰願意就這麽一腳踩進來呀。要知道,王家那邊更希望她嫁給寶玉呢。
一但你和她的事成了,就注定她和薛家與二房站在了對立面。而王家的态度……一看你,二看元春。若你能叫王子騰看到你的價值,王家必會站在大房這一邊。若元春有了龍嗣或是得封高位,王家便會轉而投資下注寶玉,大房和薛家就尴尬了……嫁給你和嫁給寶玉,對她來說,其實後者能得到的一樣多,也更穩妥。”
只要薛寶釵嫁給了寶玉,為了兩個妹子和外甥外甥女,王子騰也會狠狠的壓着賈琏,叫賈琏無聲無息的為國捐軀。到那個時候,有王家施壓,有元春支持,有賈母偏心,賈琏所有的死後哀榮就都留給了二房。
爵位,家産便都有了。
如果薛寶釵嫁給賈琏,一要應付賈赦和邢夫人這對糟心公婆,二要提防壓制已經在府中成了氣候的二房。因對手是王夫人,王子騰不會出手幫她,她只能親自對上自己的姨媽和表弟,表嫂表侄以及宮裏的元春和鎮山太歲一般的賈母……若賈琏再花心點,寶釵這輩子就真的只能往鬥戰聖佛上修煉了。
“壞了,我怎麽突然有種你娶誰就是在坑誰的感覺诶?真的,我發現不管是誰嫁給你,日子都不好過呢。”尤其是咱們這位左右為難的寶姑娘。
剛剛還順着緋歌的思路往下想了一回,賈琏覺得自己都要感動了之時,緋歌又來了這麽一句,雙眼直視緋歌,賈琏做了兩個深呼吸,最後才咬牙切齒的說道,“起風了,你還是回艙房吧。”千萬別叫這江風吹進你的腦子裏。
緋歌眨巴眨巴雙眼,歪頭看賈琏,她怎麽感覺這人話裏有話呢?
不過……雙手在胳膊上搓了兩下,冷得緋歌打了個哆嗦。
她又不是知心大姐姐,可沒空在這裏跟他受凍,也确實應該回去了。
“那行,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回了呀。”願意坑誰坑誰去~
緋歌說完這話毫不連戰轉頭就走,賈琏看着緋歌的背影搖頭輕笑了一聲,複又轉頭去看那輪剛剛仿若被緋歌托起的明月。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資本,原來也并不是那麽吸引人。
緋歌說的這些,他也不是沒想過。只是如今賈琏卻想知道寶釵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将香囊重新拿出來,賈琏手指在香囊的刺繡上輕輕撫過,腦子裏想的都是每次旁人說緋歌女紅不好,緋歌義正言辭的各種說詞。
這樣的精湛的女工,她費了不少心神吧。
眼底閃過一抹溫柔,賈琏自嘲一笑。
若不是也将那人放在了心裏,他又何必将香囊收在衣裏而不敢戴在外面。
原來他不過是擔心這五分世俗傷了她罷了。
賈琏心底打定主意,想等回了京城找機會與寶釵相談一番後。若寶釵不改心意,他也絕不會委屈寶釵就是了。
至于緋歌,她自來了這裏幾乎就是看人眼色,揣摩人家心思的活着,她如何看不出來賈琏真正的心意。
旁的不說,就那個香囊。以賈琏對王家人的憎恨,若心裏沒有寶釵,他才不會怕傷及無辜的只妥善收藏呢。
說不定每一次進出請安都會戴在最明顯的地方……
這個缺德玩意,一定能幹得出來。
因為緋歌從不懷疑他們這一族的缺德下限。
╮(╯▽╰)╭
緋歌跟着林家姐弟由賈琏一路護送乘船南下,哪怕如今聲名鵲起,仍堅持苦行僧作派的殺生佛許颢還在徒步回京城的路上。好在這位在通州附近為人醫治的時候摘了帷帽,被九星旗的人認了出來,不然就又要生生錯過了。
九星旗的人有見過許颢的。當然,就許颢出色的相貌,但凡見過的,就沒人能忘記。
九星旗的人只說他們是镖局的人,接了緋歌尋人的生意,找到他,送他到江南給林如海醫治。如今人找到了,問他可否立時起程南下揚州。
許颢聞言,眸中閃過一抹異樣和了然,嘴角極不明顯的微微上揚。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