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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林如海被下了死亡通知書, 已經時日無多了。為了叫林如海和黛玉姐弟多些團聚的時間, 緋歌自上船後便時不時的就吹動氣哨,利用風的力量加速官船回南的速度。

在收到飛鴿傳書的時候, 賈家這艘官船已經走了一半的行程了。知道找到許颢,并且人也已經從通州上船時, 緋歌綜合考慮了一番, 抿着唇沒有放棄加速計劃。

她們可以緩緩行之等許颢的船趕上來, 然後再一道加速前進去揚州。但到底會浪費一些時間。

如果許颢的醫術可以确保他能看好林如海的病,這浪費掉的時間她會覺得值得。若這種事情別說是許颢了, 就是放在現代也沒哪個醫生敢保證。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各行各的,卻是最穩妥的辦法。

他們先行一步,叫黛玉姐弟多些和父親的相處機會。許颢一行随後趕上,能救則救,不能她也不會強求人。

緋歌一直認為真正的順其自然, 是竭盡所能之後的不強求,而非兩手一攤的不作為。然而如今……生死有命, 終究也強求不得。

面前這些所謂镖局的镖師們身上有許多疑點, 不過想見緋歌的心情卻叫許颢将那些疑點通通壓下。處理好手上的病患,許颢淡定的起身跟着那些人離開。

許颢本以為這些人急着去和緋歌會和,行速一定不慢。然而許颢卻不知道再快的船, 也快不過自然風帶來的速度。

等緋歌等人到達揚州的時候, 許颢他們日夜兼程距離目的地還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呢。

上船後, 許颢便被人禮遇有加的要求換套衣衫。

九星旗的人按着洞明星的要求為許颢準備了好多套衣服。

有低調不失華貴的墨色繡竹文士衫;有英氣逼人, 幹練利落的箭袖束腰長袍;有世家貴公子皆穿的那種滿繡大衣……除此之外,還有幾套風采各異,但同樣突顯個人氣質的衣袍。

早前不知道許颢留了發,也沒準備束發之物。好在許颢對這些身外之物無感,只拿了條暗色發帶在發尾系了一個結便罷了。

這些衣服送來的時候,許颢也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沐浴後便換下了這一身僧袍。

伸出手,許颢認真的看了一回自己骨節分明的雙手。

洗去的血紅,洗不去的殺戮。

若心中有佛,不拘穿戴何處,身在何方佛皆在心中。若心中無佛……更無須再糾纏這種細枝末節。

換了穿戴後,許颢還沒覺得怎麽樣。但當九星旗的人送了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到他暫住的船艙後,許颢挑了下眉,心中似有所悟,到底不禁莞爾而笑。

拿出那串一直貼身安置的珠串,許颢看了一回,便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珠串是長長的一串,然後一圈一圈的纏在手腕上。緋歌當時能纏三圈,許颢卻只能纏兩圈。

松松誇誇的,也有一番風情。

許颢視線一直落在珠串上,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極是期待即将到來的重逢。

也不知道這兩年,她有沒有長個子。

上次見她時,為了能看起來高幾寸,還穿了一雙奇形怪狀,可以增高的鞋。雖然不曾見過,卻仍覺得穿有她腳上極為可愛。

自打破了殺戒,思念便再也壓不住。那些曾經苦苦壓抑的情感,也猶如噴井一般的爆發出來。

不過許颢到底是許颢,多年的佛學生涯到底讓他的心性變得‘與衆不同’些。

思慕動心是一回事,相思又是一回事,而長相守則更是另外一件事了,他不認為這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

很有一種我心悅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無需你知曉回應,你也無需知道的心态。

不過在這些衣袍和話本送來之後,許颢心裏又生了另一種貪念。

……

黛玉一行人在出發的時候,便已經派了下人走陸路一路快馬加鞭回揚州報信。

等離揚州還有一日的距離時,賈琏又打發了人給林家報信,讓其準備明日碼頭接人事宜。

所以等緋歌一行人到達揚州後,林家那邊派來的車轎已經早早就等在了碼頭上。

又因為林家人早就知道緋歌容貌不俗,林如海又千叮咛萬囑咐不可怠慢,所以林家人一早就清出一塊地方,拉起了帷幕,不叫人沖撞了緋歌和黛玉姐弟。

因有賈琏和管事的在,緋歌只管帶着黛玉姐弟下船上轎一路往巡鹽禦史府而去。

林如海自知時日無多,只盼着能多和兒女團聚片刻,再在下世前妥善的交待安排一回。緋歌等人此行是真正的順風順水,也比林如海預期的時間短。算算出發到下船的日子,林如海還不由在心底感謝了一回諸天神佛。

坐在堂中,林如海一邊咳嗽,一邊抱着暖手爐,雙眼不離門外,一心盼着早日見到自己的那雙兒女。

林家的下人往日極有規矩,今日仿佛也知道林如海心急一般,時不時的就會進來禀報一回車轎到哪了,進府了,進二門,進正院了。

聽說進了正院,林如海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三步并兩步的朝門口迎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黛玉牽着個兩三歲的小胖墩提裙小跑而來。當即鼻子一酸,老淚縱橫而出。

“爹爹~”

“爹~爹~”

相較于黛玉的親近不遲疑,林瑜那一聲‘爹爹’差點沒将林如海的心肝扭疼了。

兒子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叫他爹。

上前兩步半蹲下來,将牽着手的姐弟抱到懷裏。林如海又心疼又難過。

心疼一雙稚兒那麽小就寄人離下,難過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能永遠庇護他們長大。

若老天能再給他十年壽命,讓他看着長女出嫁,幼子成才,哪怕來生做牛做馬他也無悔無悔。

緋歌最看不得這個,眼睛也不由紅了紅。擡頭看向天空,眨了好幾下眼睛這才重新将視線落在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父女三人身上。

小林瑜有些蠢懵不在狀态的偎在林如海懷裏,他不明白爹爹和姐姐為什麽會哭?

他還太小了,黛玉又沒舍得告訴他這次回南的真相。可哪怕這樣,林瑜心裏也生出了一絲不安和惶恐來。

少時,一行人進屋落座。丫頭拿了蒲團,黛玉姐弟重新拜見慈父。等他們姐弟站起來,緋歌才上前行了一禮。

只是一個普通的屈膝禮,但緋歌的身份林如海已經知曉了,就更不敢受緋歌的禮。他連忙惶恐的站起來側身退到一旁。

緋歌見此,只是笑笑。一旁的黛玉瞬間眯起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緋歌不知道在想什麽。

“都是自家人,姑父不必外道。”行過禮,緋歌一派端莊大方模樣的對林如海點頭輕笑了一句,“想來姑父應該有許多話要跟林妹妹和瑜哥兒說,緋歌便先下去休息了。”

“已經給姑娘收拾好了院落,微臣,我讓人送姑娘過去。”林如海想到緋歌喊他姑父,就知道她不想說破身世,于是順勢改了口。

緋歌聞言又笑着與黛玉點了下頭,這才跟着林家的下人去了她的院子。

林如海給緋歌安排的院子仍是她上次來林家時住的那間,只是裏面收拾更精致貴氣了些。

緋歌進院子時,跟來的丫頭們已經将卧室鋪蓋都整理出來了。緋歌一路坐着官船而來,身上并不累,只是坐船坐久了有些習慣性的晃動。

換了身家常衣裙,又摘了些贅人的首飾,緋歌一身清爽的看着丫頭們進進出出的收拾屋子。

院子裏的丫頭有早年九星旗留在林家的下屬,此時被分到緋歌院子後,立時便進來請安了。

一般這樣的小丫頭是不能進姑娘屋子的,不過有蘿蘭帶着進來,到也不妨事。

那丫頭請了安,便将這幾年林家發生的大事小情跟緋歌學了一回。最後又提到林家那位姑老太太如今正住在後院。

緋歌點頭,沒有想要見上一回的想法。

畢竟是九星旗安排的人,緋歌也願意相信洞明星的辦事能力和對睿親王的忠心。

其實緋歌對這個姑老太太的要求就是當一個聽話的的靶子。關鍵時刻用身份和輩份給黛玉和林瑜庇護。若洞明星真找了個不靠譜的人過來,玩那套陰奉陽違的戲碼,緋歌想,她是一點都不介意來個大義滅親的。

緋歌在這裏用一種有參與卻沒參與感的方式了解林家的實際情況,林如海則在問清楚了黛玉姐弟在榮國府的生活後也說起了他這邊的安排。

林如海自來便知長女聰慧更勝于男子,以前身子嬌怯性子軟弱,這幾年旁的不說,只看她将自己和幼弟照顧的極好以及将京城林府管理的井井有條便知已經長進不少了。

于是林如海先直接暗示了一回緋歌的出身不凡後,又将後院那位姑太太的來歷挑撿的說了一回。

之所以要說這些,其實也是在告訴黛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防着緋歌,防着姑太太,也要防着賈母和榮國府……

黛玉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都沒辦法消化林如海說的那些事情。

傳奇話本都不敢這麽寫。

“為父已經向朝.廷遞了折子,等朝.廷派人交接,咱們一家便先搬到城裏的私宅去住。”巡鹽禦史不比其他,他擔心死後被人鑽了空子潑上一身髒水,再累及一雙兒女,便想在那之前将這些事情都徹底的交接清楚。

看着自他和黛玉說話起,就被打發到一旁自己玩耍的小兒子,林如海這顆心呀,再次糾了起來。

睿親王的餘部為什麽不早幾年出現呢?要是早幾年,說不定他兒子都能打醬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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