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賞花
一場宴會, 曲終人散。
出宮的時候, 顧離得到的封賞是最多的。一路回到長公主府, 衆人也倦了, 各自回房間歇息。
顧離如今是名正言順住進了康園。雖然她有自己的房間,但是多是用來裝東西的, 她本人幾乎都住在秦栖的房間裏。四米都是精明的人,早就明白了兩位主子之間的關系, 長公主又是同意的, 因此對于這兩位主子并不會有所區別。
躺在床上, 秦栖撐起半個身子看着顧離。“離姐姐終于成了我家的人。”秦栖低頭伏在顧離身上,輕聲道:“雖然你名義上成了我的姐姐, 但是在我心裏, 你是我最愛的人。”
顧離的手摩挲着秦栖柔順的長發,目光溫柔。“栖栖,以後一直留在我身邊好不好?無論去哪裏, 我們都不分開。”
秦栖擡頭,“好呀!”她的手扒開了顧離的衣襟, 看到酥胸半露, 又開始流口水。
“不許把口水流出來啊!”顧離沒動, 只是警告着。
秦栖急忙擡頭,努力把口水都咽下去。“不流口水就給我吃是不是?”她笑眯眯問。
顧離的臉頰升起兩朵紅雲。纖長而有力的手指劃過秦栖的臉頰,微微抿起的唇動了動,“今晚給你吃。”
“好呀!”依舊是這兩個字。只是這次聲音裏帶着太多的激動,還有咽口水的聲音。
顧離自幼習武, 多年下來身體比例極好。平時見她稍嫌瘦弱,一旦脫掉衣服,秦栖的小手摸上去,才發現那纖細的身體裏蘊含着可怕的力量。“好厲害!”秦栖稱贊着,“也好漂亮!”她低頭親吻上顧離的身體。
這一夜,兩人翻來覆去一直折騰到半夜。好在兩人住在一起後,顧離就把外面上夜的人撤了,防止她們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聲音。
第二天早起,秦栖打着哈欠睜開眼,卻發現身邊的顧離不見了。
“離姐姐呢?”秦栖問着進來的大米。
大米笑道:“遂安郡主去前院給長公主請安了。看您還睡着,就讓奴婢們別吵着您。”
秦栖抱着被子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離姐姐起得好早。“快幫我梳洗。”
梳洗完畢的秦栖趕到前院,顧離已經給長公主和秦文博行了禮,奉了茶。長公主一臉欣慰地給了一大堆的賞賜,說等吃完飯帶着顧離去安國公府串串門。
對此顧離都只是答應着。她無意與這裏的人更多的建立關系,卻也不想辜負了長公主的一番好意。
吃過飯,長公主夫婦兩人帶着秦栖和顧離去了安國公府。老夫人聽說了顧離的事,今天在自己的清輝堂裏等着他們。
秦文博進了安國公府就去了兄長的書房。長公主帶着秦栖和顧離進了清輝堂,見秦文淵的妻子馮氏也在,笑道:“大嫂也在,可是來看我剛剛認的女兒的?”
馮氏道:“正是。聽說今天你帶着遂安郡主過來,我就來娘這裏看看了。”
顧離按照明汐的禮儀給國公夫人和馮氏見禮。國公夫人道:“多麽乖巧的姑娘,你多次救了栖栖,就是救了我們整個安國公府。這是你和我們的緣分。離兒啊,以後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不要見外。”
“是,多謝國公夫人。”雖然被長公主認作義女,但到底不是安國公府的人,所以顧離稱呼上并沒有變化。
國公夫人不贊同道:“怎麽還叫國公夫人?你是蓉兒的義女,也就是我的孫女。這一聲祖母你願意叫嗎?”
顧離擡頭望向長公主,長公主笑道:“還不快叫。”
顧離從善如流道:“孫女給祖母請安。”
國公夫人滿是皺紋的臉上現出笑容。“好孩子快起來。我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能多一個孫女。栖栖啊,以後可不許說祖母偏心啊。”
秦栖站在一旁,這時走過來靠着國公夫人坐下道:“祖母要多偏心離姐姐才好呢。”
國公夫人寵溺地拉着秦栖的手,“栖栖最懂得疼人了。”她揮手,一旁的丫鬟遞過來一個托盤。
“這是國公爺年輕時候在外征戰帶回的東西,這東西總共是一對,我一直沒舍得給人。如今就給了你們兩個,可不許說我偏心啊。”托盤中是一對镯子。但是看材質卻說不出什麽,似玉非玉,看着溫潤,摸起來卻觸手冰涼。
秦栖看了和顧離一起謝過國公夫人,便拿起來遞給顧離一只,自己将另一只戴上。顧離沒有多說什麽,也戴在手腕上。
拜見完國公夫人又拜見了馮氏,照樣跟着秦栖叫“大伯母”。馮氏也賞了一套頭面,看着十分貴重。
這一圈走下來,顧離又收了不少好東西。她看着前面走着的長公主,總覺得長公主在努力幫她劃拉東西。
回到長公主府,顧離望着各方面賞的東西有些發愣。幸虧她那個房間現在不住人,不然東西真的沒地方放了。
長公主跟着一起來到康園,吩咐香米将這兩天的賞賜全都登記造冊,然後送到小庫房去。
“小庫房裏一直裝着栖栖的東西,如今你的東西也都裝進去。不過冊子是要分開的。”長公主向顧離解釋道。
顧離剛要張口說不用這麽麻煩,直接都歸到秦栖名下就好。長公主繼續道:“離兒,我知道你不慕榮華,可是我的女兒,總不能連點家底兒都沒有。”她看着跟着四米一起忙活的秦栖,笑着說:“再說将來你們在一起,總是需要一份聘禮的。”
我的天,顧離倒吸了一口氣。堂堂長公主也這麽口沒遮攔嗎?顧離紅了臉頰,“娘……”
長公主拍拍顧離的手,“是你的東西你都收好了。栖栖的東西我也一點沒沾。女兒家從小就該學會打理東西。小到自己的東西,大到整個家族,整個國家的東西,沒有這份能耐,如何讓人放心呢?”有些話長公主沒有說,她明白顧離早晚要回飛葉津的,那麽秦栖必然也要跟着去。這兩個女兒總有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所以兩個孩子要學會一些當家主事的本領。她視秦栖為生命,卻不會讓自己的愛心折斷秦栖高飛的羽翼。她明白秦栖該有自己的生活。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秦栖是幸福的,她這個做母親的就再無奢求。
“我明白了。多謝娘的教誨。”顧離聽出長公主這是在教導她打理以後的生活,這是準備将秦栖托付給她的意思。
“好孩子,你是個聰明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不要對栖栖說。”長公主憐愛的目光落到秦栖身上,自己的女兒,她希望永遠那麽天真爛漫,為此她需要為秦栖找一個強有力的保護。如果顧離不是如此維護秦栖,如果顧離不是出身飛葉津,她也沒有這麽快接受顧離。
“是。”顧離答應着,目光随着長公主一同望向了忙前忙後幫着整理東西的秦栖身上。小兔子就該永遠這樣,被周圍人保護着,嬌養着,一生無憂。
忙活累了的秦栖一回頭,看到自己最親近的兩個女人都在望着自己。她跑過來抱住顧離的脖子,“離姐姐,你的東西可真多呀!”
這突如其來的秀恩愛讓長公主都有些不适應。她咳了一聲,“栖栖,在外面你注意一點。”
秦栖不解,轉頭問:“這裏是康園啊,不是外面啊。”
長公主被噎得無語。好在顧離體諒人,拉着秦栖進了房間。長公主搖頭,女大不中留啊!
一整天,長公主府來送禮的人就沒斷過。都是各家來賀長公主收女兒的。聽說顧家那邊也收了很多禮,畢竟出了一個郡主。
到了傍晚,顧家派人送了帖子進來。顧離打開一看,是顧家為了顧離被封郡主的事要辦個宴會。顧離皺眉,她不喜熱鬧,這宴會怎麽參加完一個又一個?她不知道,參加宴會本來就是這些高門大戶家的小姐能夠出門的理由之一。夫人小姐們本就是靠着這樣的交際聯絡感情的。
“離姐姐不想去嗎?”秦栖在她身邊說。
“不,我要去。”顧離的手輕輕敲着帖子,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為什麽呢?”秦栖看出顧離一點都不喜歡顧家。
顧離摸着秦栖的額頭,“有人費心為我辦宴會,我哪有缺席的道理?”
五天後,顧離和秦栖一起回到顧家。顧茵作為主人在後院花廳裏迎接來的客人。見到顧離走近,笑道:“離姐終于來了!我們姐妹可都盼着你回來呢。”那種熱情,竟然讓顧離和印象中的顧茵對不上號了。
花廳裏,大夫人武思然正在招待來做客的夫人小姐們。幾天不見,武思然的氣色好了不少。她看到顧離進來,率先站起走到顧離身邊道:“離兒,你可是今日的主人。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幾位夫人。”說着拉着顧離的手就去見各位客人。
顧離有些好笑,這一個個的唱的又是哪一出戲?一旁的秦栖卻不高興了。明明對顧離那麽不好,這會兒演戲給誰看?
她走過來站到顧離身邊,花廳裏的夫人小姐們不敢托大,急忙起身來給她見禮。她免了衆人的禮後,伸手抱住顧離的另一條胳膊,甜甜道:“離姐姐,陪我去花園賞花好不好?”
顧離轉頭笑道:“好。”
這邊武思然不便再拉着顧離,不情不願地松了手。秦栖就将顧離拉走了。武思然看了一眼顧茵,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得意。
“母女倆笑得那麽甜,肯定有問題。”秦栖邊走邊說。
進到花園裏,花開得正豔,花香滿園。顧離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不給她們時間演戲,怎麽能看到最精彩的地方?”
秦栖愣住,“離姐姐你是故意的?”
顧離摘下花園裏一朵山茶花插到秦栖的發間,“別人費心演一場戲給我看,我總要讓她演完吧。”
秦栖伸手摸摸發間的鮮花,觸手冰涼。她仰頭問:“怎麽是冰的?”
“這樣才能更加鮮豔。”顧離道。
“可是我怕她們害你。”秦栖繼續之前的話題。
“怕是沒用的,解決了才好。”顧離再次摘了一朵碩大的牡丹,手掌上微微凝結了一層寒氣,那朵牡丹花的表面罩了一層冰霜。“拿着玩吧。”
秦栖捧着牡丹花,看見花園裏還有很多芍藥花,看得更加繁盛。不解道:“離姐姐為什麽不摘芍藥花呢?”
“芍藥又叫別離草。”顧離望着那一片芍藥道。
“啊?”秦栖搖頭道:“栖栖以後都不碰芍藥了。才不要和離姐姐別離。”
“乖。”顧離順手開始撸毛。
兩人在花園裏逛了很久,期間遇到一些同樣賞花的小姐,各自打了招呼。如今兩人皆是郡主,小姐們都清楚身份有別,并不敢随意造次。
到了開席的時間,有顧家丫鬟請小姐們回到花廳裏。衆人入席,顧離和秦栖自然在最前面的一桌落座。武思然說了很多場面話,到底是侯府小姐,也擔得起“長袖善舞”四個字了。
席間各人都飲了一些酒,卻也不多。散席的時候已經是夜晚,顧茵叫住要離開的顧離,捧着一個冊子道:“離姐,這是各府送來的禮物。母親命我全都登記在此。母親說這些東西是送給你的,所以你是直接帶走還是改日我們家送到長公主府上去?”
顧離看着顧茵,發覺這個妹妹這樣看起來也是個美人。可惜她平日裏都不會仔細去看。“不必了。既然已經送到了顧家,顧家收着就好了。不必給我。”顧離說完,和秦栖一起離開。
這麽一耽擱,等到秦栖的馬車出門時,其他家的馬車都已經走遠了。
馬車裏,秦栖好奇道:“離姐姐不是說要看戲嗎?戲呢?”說實話,對于這一場宴會上什麽都沒有發生秦栖也感到很奇怪。
顧離神秘一笑,“馬上就來。”她已經聽到聲音了。
馬車行至中途,突然傳來破空之聲。外面車夫道:“郡主,有人攔路!”
顧離吩咐四米照顧好秦栖,她要下車去看看情況。秦栖不放心,拉着顧離的手道:“離姐姐,你要當心啊。”
顧離笑了笑,“沒事的。”
她下車的時候在車夫耳邊耳語了幾句,吩咐車夫一有機會就趕緊趕車離開,不要管她。車夫是訓練有素的,聞言也知道眼下情況危急,不是客氣的時候,點了點頭。
顧離下了馬車。外面十幾個黑衣人皆是黑巾蒙面,将馬車團團圍住。
“幾位有何貴幹?”顧離問。
為首一個黑衣人道:“顧離,我們是飛葉津的仇家,如今正好碰到了你,少不得要拿你開刀了!”
顧離沒忍住笑出聲來。“哪裏是碰到的?幾位不是專門來找我的嗎?飛葉津的仇家?”顧離的手探入腰間,清漪劍出鞘,凜凜寒光映照着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你們知道飛葉津在哪嗎?也敢如此胡說八道。”
這謊話實在蹩腳。飛葉津書院雖然只是個書院,卻也算個江湖門派。只是飛葉津有掌院坐鎮,連各國都不敢得罪書院,何況江湖門派?惹急的掌院,連鍋端都是輕的。江湖中誰不知道飛葉津的弟子不能惹?飛葉津的人誰不知道江封憫的弟子不能惹?敢于說出找她來尋仇這樣的謊話,顧離非常佩服這些人的勇氣。
幾人見顧離說話的語氣明顯不對,卻也管不了那麽多。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為首的黑衣人一個手勢,十幾人齊齊出手攻擊顧離。
顧離故意将這些人引到一邊,給車夫制造逃跑的機會。車夫心領神會,見人群中出現空檔,立刻打馬加鞭駕着馬車離開。
顯然黑衣人的目的只是顧離。見馬車跑遠沒有一個人去追,只是全心全意地圍攻顧離。
顧離很快發現這些人配合十分默契,布了一個劍陣給她。黑夜裏,黑衣人同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極難看清身形。好在他們手中的劍還泛着寒光。
打鬥進入到五十回合。顧離的臉上已經見了汗。黑衣人招招都是斃命的殺招,顯然是要置她于死地。她運起內力,寒冰真氣蔓延至整個劍身,周圍的溫度都低了好多。清漪劍上騰起寒氣,揮砍劈刺間形成了薄薄的霧氣籠罩在打鬥的人中。随着打鬥的進行,霧氣越來越多,落到黑衣人身上逐漸凝結成冰霜。顧離終于不用分心去看黑衣人的身形了,她的劍招開始變化,清漪劍上的寒氣消失,然劍光霍霍,卻如毒蛇吐信,愈發狠辣。
劍陣的特點就是牽一發動全身。顧離想集中攻擊一人,自然有其他人前來支援。她熬了這麽久,就是要看清這個劍陣的具體變化。看清後,她的左手從頭上拔下一枚珠花,手指用力,穿着珠花的金線立刻斷開,細小的珠子散開在顧離的手中。顧離右手刷刷三劍連續攻向一人,引得衆人來救。這時她的左手一轉,手中細小的珠子已經分別襲向在場十幾人。
江封憫的暗器絕技——摘葉拈花。
十幾人全都被珠子透體而入,一個個倒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珠子進入的傷口流着血。雖然傷口不大,但是在場的人多,不一會兒,地上流滿了十幾人的鮮血。場面有些血腥。
顧離擦了擦臉上的汗,還劍入鞘。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她太熟悉了,不必回頭,便道:“這麽危險你過來幹什麽?”
秦栖和四米排成一列在一旁的拐角處露出五個腦袋。待看清地上十幾具屍體後,吓得險些叫出聲來。顧離快步過來捂住秦栖的眼睛,“別看,當心做噩夢。”
秦栖拉下顧離的手,關切道:“離姐姐,你沒受傷吧?”
顧離搖頭。她拉着秦栖的手,讓四米跟緊回到不遠處的馬車上。“你們先回府。我去顧家看看。”
秦栖沒等說話,顧離已經一巴掌拍在馬的屁股上。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氣,那馬吃痛地長嘶一聲,飛快地跑遠了。
顧離看了看四周無人,重新回到屍體所在的地方。她從黑衣人的身上摸出火折子,點燃後,在黑衣人的身上翻找着。看來這群黑衣人是比較專業的,顧離翻找了半天,除了一塊鐵牌,再也沒有找到其他有用的東西。顧離将火折子湊近仔細看着手裏的鐵牌,卻看不出什麽名堂。她收起鐵牌,吹熄了火折子,飛身上了房頂,奔着顧家去了。
顧家,武思然在床上輾轉反側。今夜顧浩之帶了一個案子回來,正在書房裏仔細審閱卷宗,否則早就發現了她這麽反常的行為。外面打過初更,應該早就有消息傳回,為何至今沒有音信?武思然實在躺不住,披衣起床,下地點亮了蠟燭,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喝了。
“當啷”一聲,一個東西落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借着燭光她看到了一塊鐵牌。她的手指冰冷,手裏的茶杯落到桌子上,沒喝完的茶水灑了一桌子。
“看來大夫人認得這塊鐵牌。”顧離從門外進來,走到桌子邊坐下。
武思然如同看到鬼一般看着顧離,半晌也沒說話。
顧離道:“大夫人奇怪我為什麽還能活下來?你在花園裏的花中下了毒。只要我一用內力就會毒發,到時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即便如此,你還是請了十三殺陣出馬。”顧離說到此笑了笑,“大夫人果然恨我入骨,就如同我恨你一樣。”
武思然的臉色慘白,顯然是被說中了。只是她不明白,這些事顧離為什麽會知道?“你怎麽知道的?”
顧離有些煩惱地攤手。“大夫人總是忘記我出身飛葉津啊。”
“飛……飛葉津……”武思然聽說過飛葉津書院。一個專門教導女子的書院。僅此而已。
“這種散于花中的毒叫‘六月醉’,專門用來對付內力深厚之人。大夫人真是看得起顧離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米爾希修投的地雷,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