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動手

聽了顧離的話, 一個男人笑道:“姑娘, 在樂坊裏讨生活不容易。”他拿出一張銀票道:“只要你陪大爺我喝喝酒, 這張五十兩的銀票就歸你了。”

顧離眨了一下眼, “我們還有事,無法奉陪。”她實在不想給岳如心惹麻煩, 只能耐着性子。

那男人聽了繼續笑道:“怎麽?嫌少?那再加五十兩如何?”說着就要再掏銀票。

真是錢多把腦子燒壞了!顧離心中暗罵。

“不必了,公子要聽曲進裏面去聽, 不要在這糾纏了。”顧離說着指尖一道寒冰真氣襲向男人的膝蓋。男人還想糾纏, 卻感覺膝蓋上一涼, 人沒站住直接跪在地上。

秦栖知道是顧離出手了,笑道:“公子免禮。”

“你們!”那人無端出了醜, 又被秦栖出言譏諷, 惱羞成怒。站起身就要追過來。

顧離伸手攔了一下,冷下臉道:“這位公子,我已經一再忍讓。你若再敢往前一步, 別怪我手下無情!”

男人被顧離身上泛起的冷冽寒意吓住,站在原地沒再動彈。顧離見此人聽勸, 也不再多說什麽, 帶着秦栖離開了。

回去的街道上, 人已經越來越少。秦栖搖了搖顧離的手,“離姐姐,栖栖走不動了。”

顧離看她那可憐的小模樣,心裏就是軟軟的。她走到秦栖身前,彎腰道:“我背你。”

秦栖長這麽大還沒被一個女人背過。聽了這話瞪大了眼睛。“栖栖很重的。”

顧離回頭, “難道要我抱你回去?”

秦栖這才意識到平時顧離經常拎着她走來走去的。顯然自己這點體重對于顧離來說不算什麽。想到此,她往顧離背上一伏,人已經被顧離背了起來。

顧離背上背了一個人也沒增加多少負擔,腳步依舊穩定,速度反而比之前加快了很多。之前她為了配合秦栖,不能快走。現在沒有了顧忌,實在快多了。

秦栖在顧離背上也不老實,兩條小腿一搖一晃的。“離姐姐對栖栖真好!”秦栖對于顧離永遠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

長公主府,對于秦栖的晚歸長公主居然完全不在意。秦文博好奇:“公主如今可是放心了。”

“有離兒在,我有什麽不放心的?”長公主放下手中的書,“我這些年擔驚受怕,唯恐栖栖什麽時候就會因為毒發而去了。如今終于可以放心了。栖栖的未來,也許沒有我們,但是會有離兒陪着她。”

對于長公主的這種變化,秦文博是樂見其成的。別人也許不知道,他卻知道自從秦栖出生,長公主就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偏偏為了讓秦栖快樂地成長,長公主還要壓抑住自己的擔心不讓秦栖知道。個中苦楚,也唯有他這個丈夫能夠體會。

“下個月栖栖就及笄了,皇上有沒有旨意下來?”尋常小姐的及笄禮都是家中大事,何況是秦栖這樣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正允帝一早就說了秦栖的及笄禮他要親自安排,要在皇宮裏舉辦。

“皇兄說了會在皇宮裏辦,但是也不告訴我具體怎麽辦,只說要給我們一個驚喜。”長公主無奈地說。自己這個親哥哥也是玩心大,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搞什麽驚喜?

“行吧。”秦文博一點都不意外。

“國公府那邊什麽意思?”長公主自然要顧及婆家的意思。

“娘說了,如果栖栖的及笄禮在皇宮裏辦,國公府就只辦家宴,不再另請人了。”顯然秦栖的及笄禮牽動了很多人,這位奉安郡主的受寵程度可不是随便說說的。

夫妻倆讨論着,門上來回話,說顧離和秦栖回來了。兩人擡頭,就見秦栖走進來,身後跟着顧離。

“栖栖和離姐姐來給爹娘請安了!”秦栖施了一禮後,就笑着過來抱住長公主,“娘,今天我在心月坊彈了古筝。有位好厲害的前輩說我彈得很好呢。”

秦栖孩子心性,有什麽新鮮事總要和爹娘說說。顧離也給二人請了安,默默站在一旁。

長公主道:“離兒,你快坐。累壞了吧?”

顧離不解。秦文博解釋道:“你們沒坐馬車出去。栖栖走不了那麽久的路,回來的時候想必要麻煩你吧。”

秦栖有些不好意思。“是離姐姐背我回來的。”

“你還好意思說?”長公主戳着女兒的頭,“下次讓車夫趕着車出去。就算你不坐也讓車夫候着,免得麻煩離兒。”

“好嘛。”秦栖低下頭,宛如做錯事一般。

顧離見狀急忙道:“沒事的。”

有人幫忙說話,秦栖立刻硬氣起來,“娘,栖栖被人誇獎了呢。”

“小時候你學樂器就不上心,這會兒還能被厲害的人物誇獎?”長公主有些不信。

“是真的,是真的!”秦栖拉着長公主的胳膊撒嬌。“離姐姐可以證明的!”

“是真的。我們在心月坊遇到雲國皇宮中的習之瑤,她讓栖栖參加了心月坊的整個合奏。”望着秦栖那期待的小眼神,顧離少不得也得開口幫忙作證了。

“習之瑤?”長公主居然也聽說過。“我聽說為了教導公主們的樂器技巧,皇兄特意派人去別國請了個大師回來。莫不就是她?”

這些事就和顧離無關了。她看時間不早,拉着秦栖回了康園。

“咱們家栖栖啊,就是個纏人的小貓。你看離兒一個眼神過去,她就老老實實地跟着走了。”秦文博笑着搖頭。

“這叫‘一物降一物’。”長公主附和着。

如此又過了幾天,顧浩之因為在一件案子上出了纰漏,被正允帝早朝時當面斥責。顧家一向注重名聲,如此的斥責,給了顧浩之好大一個沒臉。他回到府內,把自己關進書房就不再出來了。

顧英在國子監讀書,消息比較靈通。他下學後回家見父親一直在書房,也不敢輕易去打擾,只好去了後院。

武思然擔驚受怕過了一段時間,但是顧離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武思然的心多少放下來一些。聽顧英講了早朝時的事,她的臉色極為難看。“就算你爹公務上犯了小錯,皇上多半不會當着群臣的面斥責他。如此做,顯然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她畢竟是武寧侯府出身,對于前朝的事情多少懂一些。若真是因為公務上的事,她并不擔心。可思及皇上這麽做背後的用意,她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顧家一向規矩行事,并無大錯。最近一段時間唯一進退有些失度的就是顧離的事。可是如今人都不在府上了,皇上還能挑出什麽錯?武思然知道顧離沒有将她下毒買兇的事情說出去,否則就不會是斥責這麽簡單了。

顧離究竟要如何?皇上又是什麽意思呢?武思然陷入沉思。她自己想不出來,只能遞了牌子進宮去問問武賢妃。武賢妃不知道妹妹下毒買兇的事,也沒有和她一同猜測皇帝的心思,卻告訴她瑞王不肯娶顧茵的決定。

“為什麽?難道瑞王還想着顧離?”兩姊妹說話沒那麽多顧忌,武思然直接問了出來。

武賢妃嘆了口氣。“顧離已經是郡主,傑兒明白沒有正妃的名分娶不了她,卻也不願意委屈了茵兒。妹妹,顧家門第高,可是因為顧離府上出了幾次事,如今老夫人病重,你們老爺也被皇上斥責,這都是危險的信號。本宮勸你不要眼光那麽高,找個殷實本分的人家,能一輩子對茵兒好的才是最重要。”

武賢妃也算苦口婆心,武思然卻完全聽不進去。她認為就是顧離占了瑞王的心,奪走了原本屬于顧茵的側妃之位。奪走了卻又丢掉,害得顧茵想嫁也嫁不成,這才是最讓她痛恨的地方。不得不說,武思然已經被顧離強大的存在感迷失了心智。

“此事……真的毫無轉寰的餘地了嗎?”武思然還想為女兒最後争取一下。

武賢妃搖搖頭。“傑兒是個有主見的。作為他的母妃,我必須遵從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武思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卻聽到了最不想要的答案。心中失望的同時不免也開始對瑞王有些惱恨起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給他他不要,偏去喜歡一個野丫頭。誰是親表妹不知道嗎?喜歡一個下賤胚子,将來生出來的孩子也是個下賤胚子!

帶着一肚子氣回府的武思然被顧茵看了出來。問明原因後,顧茵難免傷心。她一向自視甚高,覺得以自己的樣貌,門第,才藝嫁入公侯之家都算委屈了。她一心一意心儀的表哥瑞王,如今卻連一個側妃的名分都不願意給她。

“娘,女兒真的……這麽不好嗎?”顧茵第一次開始自我懷疑。

“怎麽會呢?”武思然心疼地抱着女兒,“我的茵兒是京城裏最好的女子。瑞王是被顧離那個野丫頭迷了心竅,否則怎麽會看不見你呢?”

顧茵心裏自然也是怨恨顧離的。可是怨恨了又能怎麽樣呢?顧離已經是皇上欽封的遂安郡主,身份和自己已經大有不同。縱然顧離只是個樂坊賣藝的女人所生又如何?天家恩德,就是能讓一個卑賤女子成為人人仰望的郡主。

“茵兒,你怎麽了?”武思然看着顧茵默不作聲地轉身,擔心地問道。

“娘,女兒累了,先回房休息了。”顧茵沒有了平日裏的生氣,當天就病了。相思成疾,這一病就是來勢洶洶。

武思然知道女兒的心病,派了顧英去請瑞王。瑞王也明白這件事都是因自己而起,但是他卻不能去顧家。他是斷不會娶顧茵的,為什麽還要給人希望?

顧茵的病藥石罔效,眼看着一個好好的女兒已經瘦得沒了人形。武思然親自去了瑞王府。在瑞王面前又是哭又是求,終于讓瑞王來見了顧茵一面。

心病唯有心藥可醫。瑞王也不知道和顧茵說了什麽,顧茵的病竟然漸漸有了好轉。這過程說來複雜,卻只有短短十幾日的時間。而這期間,顧離也收到了顧家的帖子,請她去看看顧茵。顧離将帖子随手塞給江米,“扔了吧。”

又到月末,是秦家女眷出門去城外的寺廟上香的日子。這次女眷中多出了顧離的身影。

秦家女眷出門有十來輛馬車,真可謂浩浩蕩蕩。顧離和秦栖坐在一輛馬車裏,四米在另一輛馬車裏。沒有礙眼的丫頭,秦栖可就不老實了。撲在顧離身上滾來滾去。

“你一會兒可是要見人的。”顧離不為所動,只是也不阻止,任由秦栖在自己身上胡鬧。

秦栖擡頭,瞪着顧離的模樣像極了家裏的紫豆。顧離的雙手撐在秦栖腋下,一用力将她抱起放到自己腿上。“要折騰回家再折騰,外人面前你可是郡主。”說着幫她整理衣服上的褶皺。

“親一下。”秦栖撅着嘴等着。

顧離依言在她的唇上輕啄了一下,“這下行了吧。”

秦栖是個知足的人,點點頭,終于肯老實地坐着了。

“離姐姐的自制力為什麽這麽好?”這語氣裏怎麽聽都透着一股子怨念。

顧離看着她,“因為你還太小。”

秦栖有點蒙,“多大才算大呢?”

“至少……”顧離想了想,“怎麽也得及笄。”

秦栖笑得眉眼都彎成了月牙,“我馬上就及笄啦!”

“是啊,”顧離摸着她的頭,“栖栖長大了。”

“然後呢?”秦栖一臉期待地問:“我及笄之後離姐姐是不是就可以對栖栖做很多事啦?”

顧離扶額,這種話能不能不要說出來?說出來就算了,能不能不要這麽期待?小兔子這是多想和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你……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口無遮攔的?”顧離好半天才擠出這麽一句話。

“好,我不說。”秦栖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只是笑得更加開心了。

到了城外的山上,秦家女眷下了馬車,意外地遇見了公主儀仗。問了才知道,今天玉倩公主和淑儀公主一同來上香祈福。

寺中因為公主前來已經清了人。此刻靜悄悄的,唯有梵音聲聲,佛香袅袅。秦家人進入大殿,住持方丈雙手合十道:“幾位女施主有禮了。”秦家女眷們也都雙手合十還禮。

一行人上了香,捐了香油錢,長公主和馮氏要陪着國公夫人聽方丈講禪,便讓顧離和秦栖在寺廟附近逛逛,不要亂跑。

秦栖每月都随家人來這裏,對這裏的地形極為熟悉,帶着顧離從寺廟的後門出去,上了後山。四米跟在身後。

“這裏有一處深潭,潭水涼涼的,可舒服了!”秦栖帶着顧離走到潭水邊。離着很遠,顧離就看到潭水之上籠罩着一層霧氣。走近了,她的手在空氣中随意感受了一下,皺眉道:“是處寒潭!”

難怪秦栖會感覺到舒服,恐怕除了體內有炎毒的她之外,旁人是不敢接觸這寒潭水的吧。

“總之就是很涼爽。但是大米小米都不敢碰。”秦栖用手撥着潭水,揚起串串水花。

大米道:“郡主體質特殊,奴婢們可不行。碰一下就凍得直打哆嗦。”

顧離也伸手去沾水,果然,饒是她習慣寒冷,心裏也打了個突。“水好涼。”大概真的只有秦栖可以享受這份冰涼了。

有腳步聲傳來,顧離循聲望去,就見玉倩公主程嫣和淑儀公主程婉相攜從後山上走下來。

“這麽巧,又遇到師姐了。”程嫣笑着說。

顧離點點頭,卻沒有答話。秦家女眷每月上香的日子都是固定的,有什麽巧不巧的?

“哦,原來她是你師姐。”千秋節上顧離被冊封為郡主的時候程婉也在的,不過那天她可沒看到殿外發生的事。“玉倩,飛葉津書院不是只收公主、郡主和高門貴女嗎?怎麽一個沒有身份的人也會收啊?”

程婉和顧離不過一面之緣,并沒什麽大的矛盾。不過她嫉妒秦栖,也知道秦栖極為維護顧離。那麽,讓顧離難堪就是讓秦栖難堪。作為公主,她不必在乎一個無關人的感受。

此言一出,在場立時變了臉色的有兩人。一個是玩着潭水的秦栖,另一個就是和程婉并肩走着的程嫣。

“淑儀啊,飛葉津那種地方可不是看門第就能進的。比如你也是公主,不就是沒進去?”

打人別打臉,罵人別揭短。這話是有道理的。

程婉刻意貶低顧離的身份,這話程嫣聽了格外刺耳。當年兩人是一同被送去飛葉津的,結果在書院的入門考試中,程婉沒有通過,連進入山門的資格都沒有。為此程婉耿耿于懷了很長時間。

程婉冷哼了一聲,“如果我當初知道會有平民女子混在書院裏,根本連去都不會去。這樣看來,當初我能及時回頭也是一種幸運。”

聽到這裏,秦栖忍不住笑出聲來。幾人都轉頭去看她。她笑得人畜無害。“我聽說,吃不到葡萄的人總會說葡萄是酸的。”

顧離聞言露出會心一笑。程嫣看着她的笑容不免又露出了迷戀的神色。無論過了多久,顧離這張臉總是讓她夙夜難忘。

“奉安!”程婉過來道:“你別仗着受寵就總是和我作對。說到底,我是公主,你是郡主,品級可是不同的。”

秦栖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又一下,突然揚手撥了一下子潭水到程婉的身上。潭水冰冷徹骨,激得程婉直打哆嗦。“你竟敢拿水潑我!”她說着就伸手要把秦栖推到寒潭中去。

顧離可是站在旁邊看着呢,一見這種情況,閃身過來一把拉住秦栖往懷裏一帶,秦栖就到了她的身邊,擺脫了危險。

然而程婉這一推之力使得不小,秦栖被顧離拉走,她卻沒有了阻力,一頭栽向寒潭。顧離見情況不好,立刻過來伸手拉住程婉的手臂。沒想到程婉的沖力這麽大,顧離被帶得身形不穩,險些也栽進寒潭裏。好在她踉跄了兩步之後穩住了身形。加上程嫣也過來幫忙,總算将程婉拉了出來。

方才驚魂一幕,程婉被吓得有些蒙。這個寒潭她聽宮裏的人說過,人掉進去是會被凍出病來的。

本來秦栖被程婉推搡了幾下心裏忿忿不平,是打算找程婉理論幾句的。可是看程婉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呆滞模樣,她又有些不忍心了。想想自己也沒損失什麽,還是算了吧。

“此處寒潭水涼徹骨,淑儀公主卻要将栖栖推下水。如今自己反食惡果,卻不知做何感想?”顧離的神情嚴肅。這可是動辄就要出人命的事,這位公主也太胡來了!

程婉擡頭,目光中滿是嫉妒。“作何感想?我能做何感想?她有你們所有人護着,總之錯的都是我!”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撣了撣衣服上的水,重新拿出天家公主倨傲的姿态來。“顧離,就算你被父皇冊封為郡主,到底比我差了一層,你憑什麽質問我?”

“淑儀,你受驚了,我們回去吧。”程嫣過來伸手拉着程婉扭頭就走。

“你放開我!連你也護着她們嗎?你放開我!”程婉一路掙紮,卻掙不脫程嫣的鉗制,只能被其一路拖走。

想程嫣再不濟也是在飛葉津學習了五年的人。她的武功談不上多高,也就是書院的平均水平。對付一個在皇宮中嬌養長大的公主,還是不費力的。

“離姐姐……”秦栖從背後抱住顧離的腰肢。“栖栖是不是做錯了?”秦栖的聲音很低。

顧離伸手将小兔子拎到自己面前,“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淑儀表姐差點掉下去。如果我不潑她水,她就不會來推我,也就不會有掉下去的危險。”秦栖剛剛反思了一下,确實是她先動手的。

“那以後就不要先動手了。”顧離也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算不算安慰。

“嗯。”秦栖點頭。“下次誰先動手,誰就是小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思凡投的地雷,顃闕投的手榴彈,愛你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