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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找到

出了皇宮的顧離站在皇宮外的大街上, 愈發迷茫。她努力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什麽新的線索, 天色已經開始轉暗。

街道上開始有官兵活動。顯然是正允帝下了命令。她茫然地走了一段路, 突然想到皇宮中或許已經查出了什麽, 無論如何,總不能放棄希望。秦栖還等着她去救呢。

皇宮, 昭陽殿。

正允帝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低着頭的寶和公主程麟。“寶和, 鑰匙是怎麽回事?”

“什麽鑰匙啊?兒臣不知道。”程麟瞪着大眼睛, 一臉無辜。

“寶和!”正允帝加重了語氣。“如今情況緊急, 你知道什麽老實說出來,不要有所隐瞞。”

程麟撅起嘴, “父皇, 您好兇,吓到兒臣了。”

“啪”的一聲,正允帝一掌拍在桌子上, 怒喝道:“程麟!朕現在不是和你開玩笑!老實說出你知道的!”

程麟從小備受寵愛,正允帝從來沒有和她說過一句重話, 這樣疾言厲色真的把她吓到了。她扁扁嘴, 眼淚就流了下來。

“父皇, 您這是在生什麽氣啊?兒臣什麽都不知道,您總要跟兒臣說明白吧。”

“寶和,”一旁的皇後道:“宮裏出了事你不知道嗎?希羅公主失蹤了。還有……”皇後看了眼身邊坐着的長公主,“還有奉安也不見了。”

程麟眨了下眼睛,仰起頭, “母後,兒臣去承德宮看了新娘子後就回宮了,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皇後皺眉,扭頭看着正允帝。正允帝大聲道:“喜祿!”

“奴才在。”喜祿一直在旁邊候着。

“将寶和身邊的兩個宮女拉下去杖斃!”正允帝也是真的急了。就算只是宮女,宮中規定也不能這樣就殺死的。

“父皇!”程麟護在兩個宮女前面,不許人靠近。“您怎麽能不問緣由,濫殺無辜?”她覺得面前這人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父皇。

“無辜?”正允帝冷笑,“找不回栖栖,你們都要陪葬!”他一揮手,有小太監過來拉扯兩個宮女。兩個宮女吓得跪在地上拉着程麟的裙子大叫:“公主救命啊!”

程麟過去幾腳踹開小太監,将兩個宮女護住。她從小再受寵,終究沒有生母照看。這兩個宮女自幼陪着她一起長大,早就不是主仆,情如姐妹了。

“父皇,兒臣求您饒了她們倆吧。”程麟哭着求道。

“說出你知道的事。”正允帝看到女兒如此也是心疼。可正因為心疼,他才更能體會到長公主的心痛。程蓉是經過大風大浪的,此時還能冷靜地坐在這裏。若是秦栖真的出了事,他簡直不敢想程蓉的反應。

“什……什麽事啊?”程麟當真是受寵慣了,完全看不出火候。這種時候還想含糊。

她身邊的宮女卻已經看出要想活命只能說出實情。急忙勸道:“公主,您就快說吧。”

程麟聞言,擡眼看了上面坐着的三個人,這才不情不願地說出了她知道的事。

她最近幾天和江念薇走得很近。江念薇性格活潑,兩人在一起很是投緣,互相交換了很多宮廷中的秘聞。話裏話外,程麟透露出對于秦栖的讨厭。本來她是最受寵的公主,可是全明汐都知道,正允帝最寵愛的人是秦栖。這讓她極為不服氣。奈何秦栖有那麽多人護着,寵着,她也沒什麽辦法。

江念薇則給她講了自己在淩國皇宮裏對付讨厭的人用的招數。利用淩國皇宮裏地窖,将那人想辦法關進地窖,餓了一天一夜才裝作不經意發現,将人放了出來。程麟聽了立刻想到了承德宮裏有一條地道的事。這件事本是皇宮中的秘密。當年正允帝還只是皇子的時候,得江湖人士幫助,在自己的寝宮承德宮和長公主的寝宮梓岚宮之間挖了一條地道。這樣兄妹兩人就能秘密見面,交換各自知道的消息,以便做出最好的應對。

正允帝登基之後,搬出承德宮,也将密道上了鎖。知道此事的人很少。程麟是一次無意中偷聽到正允帝和皇後談話,才知道承德宮中有密道。而且她知道密道的鑰匙就在正允帝的書案下面。一個計劃在她腦海中形成了。地道有了,鑰匙她可以拿到。可是怎麽能将秦栖引到地道中去呢。而且最近秦栖的身邊都有那個顧離跟着,聽說顧離是會武功的。

程麟自己想不出辦法,就把想法和江念薇說了。江念薇很積極地幫助她。自告奮勇說等到她成親那天,秦栖一定會來承德宮。到時候她悄悄将摻了蒙汗藥的茶給秦栖喝了,然後将秦栖拖到地道裏就好。

程麟覺得是個好主意,便和江念薇設計了這個計劃。她負責去偷地道鑰匙,江念薇負責将秦栖丢進地道裏。所以聽說江念薇不見的時候,她并不驚慌。她知道江念薇一定是去地道了,那麽就說明了秦栖也失蹤了。果然,皇後說了這兩人共同失蹤了。程麟聽了這話心中是暗自竊喜的,愈發不想說出計劃,否則這一切不就是白忙了。

正允帝聽了程麟的話氣得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來話。皇後搖頭道:“寶和,你也太胡鬧了!栖栖和希羅公主都不在地道裏。你還有什麽沒說的?”如今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可能啊!”程麟吃驚。“我們說好的只是把奉安關在裏面一天就放出來。兒臣只是不喜歡奉安,不想傷害她的!”

“你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事?”皇後确認。

“母後,兒臣只是想開個玩笑。其他的兒臣一概不知的。”她看着上面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肯相信她,“父皇,兒臣知道的都說了。我連算計奉安的事都說了,還能什麽會隐瞞的?兒臣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事了。”

長公主霍然站起身。殿中所有人都望向了她。長公主面色凝重,來到帝後二人面前拂了一禮,“臣妹要去找栖栖了,告辭。”

“蓉兒!”正允帝叫了一聲。長公主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先将寶和帶回自己的宮裏,不許她出門!”正允帝處置了程麟,又下旨召京兆尹和京城戍衛軍将領進宮。

“皇上……蓉兒她……”皇後十分擔心。長公主為人平和淡然,對于名利什麽的都看得極淡。唯獨對于秦栖,那是她的命根子。誰敢動秦栖她就和誰拼命。

早年有宗室嫉妒秦栖得寵。暗中下毒害秦栖滿身出滿紅疹。長公主知道後帶人上門将那人雙手都打斷了。有族中長輩出面說情,長公主指着長輩的鼻子問,“讓你的女兒時時忍受烈火焚身之苦,生不如死你是否願意?”有人指責長公主恃寵生驕,長公主便道:“我當初替皇上喝下毒酒的時候你在哪裏?我就是恃寵生驕。皇兄寵我,關你何事?”

想到那一場大鬧,正允帝也不寒而栗。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妹妹,心疼自己的外甥女。“找人吧。只要秦栖平安回來,蓉兒她不會計較這些的。”如果秦栖不能平安回來呢?帝後二人都不敢也不願想下去。

顧離進入皇宮的時候,剛好看到長公主的馬車出皇宮。她上了車問宮裏的情況。

“寶和因為讨厭栖栖和希羅公主聯手設計栖栖。你說得沒錯,栖栖的失蹤和希羅公主有關。你那邊呢?找到什麽線索了?”長公主的神色不好看,卻沒有慌亂。

顧離搖頭。“我追到皇宮外就再也沒有發現。”

兩人都不說話了。馬車回到長公主府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管家見到長公主立刻道:“殿下,驸馬留了話。說他查到半個時辰前有可疑馬車出城,奔着城外山區駛去。驸馬和安國公府的兩位少爺已經帶着人馬追出去了。”

長公主的眼睛一亮。顧離道:“娘,我過去看看。”

長公主點頭,讓人給顧離準備了一匹快馬。“你自己要小心。”

顧離翻身上馬,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快馬加鞭奔着城門而去。

長公主進了房間,立刻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往皇宮之中交給正允帝,請求出兵尋人。

安國公府國公夫人的丫鬟子規過來道:“殿下,老夫人請您去清輝堂等消息。老夫人說,出了事,就該一家人在一起。那邊有相爺坐鎮,消息會快一些。”

長公主這會兒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待着。她腦子裏都是秦栖的一颦一笑,一聲聲叫着“娘”的樣子。

“好。”長公主應了一聲,安排了一下跟着子規去了安國公府。

清輝堂。

除了國公夫人外,馮氏也在。見長公主來了,馮氏拉着她說了很多話安慰。長公主點着頭。“讓娘和大嫂擔心了。”

國公夫人道:“你這是什麽話?栖栖不只是你的命根子,那是咱們安國公府的命根子。這種時候,咱們得相信孩子們,相信他們會把栖栖找回來的。”

這次安國公府真的傾巢而出了。連秦文淵一直在國子監讀書的兩個兒子秦昭、秦昕都被叫回來領着人随秦文博出去找人了。此時秦文淵還在自己的書房裏坐鎮,他能調動的人手不比正允帝少。剛剛又收到了正允帝一道旨意,許他臨時調兵之權。正允帝根本就沒跟他囑咐什麽,秦栖是他的侄女,也是唯一的侄女,他必然會傾盡全力的。

顧離一路快馬加鞭。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前面點着火把的人群。她趕過去,看到了為首的秦文博。

“義父。”顧離下了馬,過來見禮。

秦文博身邊還有兩個年輕男子,看着和秦文博有三分相似,應該就是秦文淵的兩個兒子。

“離兒,這是我大哥的兩個兒子。長子秦昭,次子秦昕。昭兒、昕兒,這是顧離。”秦文博給三人作了介紹。

三人各自見禮。秦家兩子都生得風神如玉,看着年紀尚輕,精氣神飽滿。

“宮裏那邊有什麽線索嗎?”秦文博問。

顧離簡單将宮裏的事情說了。又問起了這邊的情況。

“前面有人在找線索。更多的人散出去搜尋了。不過現在天黑了,找線索越來越困難。”秦文博皺着眉,為秦栖擔心。

顧離望着周圍的大山,“義父,我想進山裏看看。”要她在這裏等前面的發現,她實在待不住。

秦文博沒有阻攔。從旁邊的馬車裏拿了兩個火折子大小的東西交給顧離。“這是火花箭。你有什麽發現就放出一枚,我們看到後就會趕過去的。同樣,我們這邊有發現也會放,你看到就趕快回來。”

“好。”顧離接過火花箭揣進懷裏。大山之中道路崎岖,馬就不能騎了。顧離朝三人點點頭,飛身上了樹,在樹頂上幾個縱躍,很快就沒影兒了。

秦家兩兄弟看着顧離的好身手,嘆道:“好厲害!”

顧離在山中找了很久,卻什麽都沒發現。遠處也沒有火花箭,說明秦文博那邊也沒有消息。她坐在一塊大石上,想着秦栖和江念薇到底是一同被抓走的,還是江念薇将秦栖抓走的。

夜靜春山空。山中一點動靜都會聽得很清楚。顧離正在想着整個這件事發生的經過,突然聽到有輕微的聲響。好像是一個人在叫着什麽。她辨明了方向,立刻飛身過去。黑暗中,她隐約看到一個人躺在滿是樹葉的地上。她來到近前,點亮了火折子,仔細一看,竟然是大米!

“大米!”顧離急忙低頭查看大米的狀況。大米應該是受了很重的傷。

顧離喚了一聲,大米慢慢睜開眼,看清楚是顧離,立刻激動起來。“離……離郡主……快……快……救……郡主……”大米說完這句話,一口血噴出來,人就昏迷了。

顧離心急如焚,伸手握住大米的手腕,輸了一點內力給她。過了一會兒,大米醒過來,抓着顧離的手道:“快……”

顧離問:“栖栖在哪?”

大米望着上面的山崖。“在上面……”

顧離收了內力,讓大米安靜躺好。她從懷裏取出火花箭,用火折子點燃往空中一扔。火花箭在空中綻放開來。

“你在這裏等着,很快義父就會帶人來救你。我去救栖栖。”顧離交代了一句,轉身擡頭看着黑漆漆的山崖,找路上去。

山崖陡峭,還沒有路能夠上去。顧離不知道找到路要多久,她等不及。抽出滄波,她足尖一點,已經站到了之前看中的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就這樣,她一路看,一路蹦,好幾次都險象環生,硬是憑着輕功爬到了山崖上面。

山崖上視野開闊了不少。不遠處的山壁上有個山洞,裏面有隐約的火光。

顧離閃身過去,在山洞口聽了聽,裏面沒什麽動靜。顧離擔心秦栖,不敢再等,剛要進山洞,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拉着她向後急退。兩人的輕功都極為高絕,剛剛退出一段距離,洞口就爆炸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震得顧離雙耳“嗡嗡”地響。爆炸産生的碎石紛飛,顧離又往後退了好多,直到退到了山崖邊上,才避過被碎石崩傷的可能。

顧離心有餘悸,稍稍慢上半分,她此刻就屍骨無存了。巨大的爆炸式震得四外的山石掉落了不少。她和方才救她的人躲避着滾落下來的山石,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這才有時間去看救她的是什麽人。來人一身黑衣,難怪方才沒有發現。再看面容……這一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師父!”

她面前的黑衣女子,正是江封憫。

“你這丫頭,真是不省心。那麽重的硫磺味你都聞不到嗎?不管不顧就往裏進,不要命了!”江封憫一見面就是一通數落。這可是她花了十多年心血栽培的人啊,要是炸沒了,她怕是要瘋。

“師父,我……我着急救人。”顧離這才意識到,山洞炸了,萬一秦栖還在裏面怎麽辦?她剛回頭,腦袋上就被江封憫敲了一記。

“跟我走。”

顧離相信師父不會在這種時候和她玩鬧,便跟着江封憫來到另外一邊的山壁。山壁之下,秦栖正安靜地躺在地上。

“栖栖!”顧離也顧不得師父就在身邊了,立刻過去查看秦栖的情況。秦栖的臉色蒼白,即便在這樣的黑暗之中顧離都能看得很清楚。

“她失血過多,最好快點找大夫醫治。”江封憫道。

“失血過多?”顧離的心被狠狠揪疼。她檢查着,果然看到秦栖的手腕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此時鮮血已經凝固住,不再往外流血了。“怎麽回事?”

“你确定要和我說這些,而不是救人?”江封憫問。

顧離聞言立刻閉嘴,伸手将懷中另一枚火花箭點燃了扔向空中。放完信號,顧離盤膝坐下,想給顧離輸入內力。

江封憫道:“沒用的。我之前試過,她的身體根本接受不到。她是不是中過虛空?”

顧離立刻想起秦栖吃過下了虛空的飯菜。“是的。那怎麽辦?”她抱着秦栖的身子,仿佛能夠感覺到這身子迅速流失的溫度。第一次,她有些慌了。

“血蠶給了我一些救命的好藥。我剛才給她吃了一顆。快點送回去的話,應該能保住她一條命。”江封憫第一次看到顧離慌成這樣,搖搖頭。情之一字,最是累人。

“我知道了。多謝師父。”顧離抱起昏迷不醒的秦栖背在背上,看樣子是打算找路下去。

江封憫皺着眉,該說自己這個好徒兒是關心則亂呢?還是對自己這個師父沒有信心呢?她又敲了一記在顧離頭上,看到顧離委屈地回頭,“你沒看到師父我在這兒嗎?”

顧離心已經亂得不得了。聽了江封憫的話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什麽意思。她急忙将秦栖交給江封憫,“有勞師父了。”

“這還差不多。”江封憫将秦栖抱緊,還不忘囑咐一聲,“你自己也要小心啊。”說着,她直接從山崖上跳了下去。途中有一些微微凸起的岩石,這就已經夠江封憫稍稍落腳,卸掉下墜的力道了。

顧離跟着江封憫也跳了下來。沒有了秦栖,她自問能夠平穩落地。

落地後,江封憫滿意地看着她,“果然是小成境界了。”

兩人來到之前發現大米的地方,顧離已經看到有人舉着火把過來了。為首的正是秦昭。“郡主,找到栖栖了!”

顧離道:“大公子,栖栖失血過多,大米也受了重傷,都要趕快就醫。”

秦昭眉頭皺起,也沒多問什麽,只是招呼後面的人擡擔架過來。他們這次果然準備得很齊全,考慮到可能有受傷的情況,擔架都準備好了。

“我們帶了長公主府的太醫過來,出了山就能醫治了。”秦昭介紹道。

顧離往前走了幾步,忽覺不對,回頭看江封憫并沒跟着。“師父,您……”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先走吧。離兒跟着我。”江封憫說完再次躍向山崖之上,完全不理會顧離是否會跟着。

顧離雖然擔心秦栖,但是人已經找到了,後面醫治的事她幫不上什麽忙。便交代了一聲,跟着江封憫一起躍上了山崖。

“居然舍得那個小丫頭?”江封憫打趣道。

“舍不得。所以師父最好有正事。”顧離咬着牙說。要是江封憫敢在這個時候不靠譜,她會打人的。

江封憫笑笑,沒說什麽,只是一路在樹林中疾行。顧離不敢怠慢,她師父的腳程她知道,不快點追很容易被落下。

兩人穿過了前面的樹林,再往前就是一條崎岖的山路。也虧得兩人內力深厚,沒有火把照明也能行動自如。

山路上,有一盞燈籠發出隐約光線。然後顧離看到,有三個人正在山路上飛快地跑着。

顧離看得清楚,跑着的三個人正是江念薇和她的兩個宮女杜鵑和黃鹂。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思凡投的地雷,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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