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
鳳凰山上雨初晴。水風清, 晚霞明。
一朵芙蓉, 開過尚盈盈。
何處飛來雙白鷺, 如有意, 慕娉婷。
——蘇轼《江城子江景》
于愛華是荥國望族于家的幼子。自幼不愛讀書，偏愛游山玩水。家中見其屢教不改, 也就由他去了。這一年中秋，他帶着小厮游玩到了飛葉津。飛葉津景致雖然不大, 卻以優美著稱。當然, 還有比美景更加吸引人的美女。飛葉津書院只收女弟子, 卻個個貌美如花，這就是飛葉津書院在尋常人心目中最大的印象。
于愛華乘船順流而下, 到了飛葉津, 只聽到古筝聲聲，曲調優美，不覺如聽仙樂。他吩咐船夫将船停靠岸邊, 他想去看看何人撫筝弄弦。
船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聞言道：“公子, 您要是在此靠岸, 我只能給您停靠在西面的岸邊。東面是飛葉津的地盤, 不允許随意靠岸的。”
于愛華皺眉道：“這是什麽規矩？難道往來行船還要聽它一個小小書院的管轄？”
船夫咧嘴一笑，“公子這話說對了。西岸飛葉津書院不管。但是這東岸一向是書院說得算。您若是書院請來的客人，我這就給您停過去。若不是，我是為您好，還是不要惹這個麻煩了。”
于愛華不滿道：“船家這話好生無理。飛葉津不過是個書院, 豈能列土封疆？你就把船停到西岸，我看看誰敢找我的麻煩。”
船夫聞言搖搖頭，他在這河上撐了三十年的船，這種找死的也不是看到一個兩個的。“您是大爺，您說了算。”他将船停靠在東岸。
于愛華帶着小厮青竹，白柳下了船。樂曲依舊，他們便順着聲音尋了過去。船上的船夫看着直嘆氣，不知今天遇到哪位仙女，看這幾位的造化了。
穿過不算茂密的樹林，前面一片開闊的草地。清風拂來，但見一個花季少女盤膝坐在地上，面前的矮幾上放着一架古筝。少女手指在古筝的琴弦上輕輕撥動，悅耳的曲調就從她的指下流淌而出。少女面容姣好，神情放松，嘴角微微勾起，顯然心情十分愉快。
一曲終了。于愛華輕輕鼓起掌來。少女轉頭，看到幾個陌生男子，不禁皺起了眉。
“你們是什麽人？飛葉津書院範圍內不許外人進入的。”少女并沒有起身，只是沉下的小臉表明了她的态度。
于愛華慢慢走過來，自認為走得風流潇灑。“這位姑娘不要誤會。在下并無惡意。乘船到此被姑娘的樂聲吸引，故下船過來看個究竟。”
少女站起身，“這裏是飛葉津書院範圍。公子若是要活命，還是盡快離開吧。”
于愛華笑道：“姑娘真是說笑了。這裏雖然是諸國邊界之地，但也不是沒有王法的地方。豈能直接劃為私産，不服諸國統轄？”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你這是找死！”她的手輕輕一揮，于愛華等人就聞道了一陣淡淡的甜香。來不及有所反應，幾人就覺得渾身癱軟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偏偏幾人的意識還都無比清醒，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少女一步步走近。“我再說一遍啊，這裏是飛葉津書院，不是你們随便參觀的地方。今天算你們幸運遇到了我，所以換了旁人，這會兒你們都該去投胎了。”少女轉頭看了看遠處的高山，又低頭繼續道：“這藥一炷香的工夫就會解開，解開之後趕緊離開吧。你們下次可不見得會遇上我了。”
少女走回到古筝的矮幾邊，已經看到遠處一個白色身影迅速放大，很快就來到她的身邊。
“栖栖，發生什麽事了？”來人正是顧離。而這彈古筝的少女，自然就是秦栖。
秦栖看到原本替自己去采藥的顧離這麽快趕回來，笑道：“沒事呀。遇到幾個人，我警告了他們，他們偏不聽，被我放倒了。”
顧離順着秦栖的視線，果然看到了于愛華主仆幾人。她走過去，看着幾人。
于愛華躺在地上，看清顧離的容貌後大吃一驚。世間竟然有如此絕色！
“飛葉津書院範圍內不許外人随意進入，這是規矩。你們想必是坐船而來，船夫不會不警告你們的。明知故犯，按規矩我是可以打死你們的。”顧離可沒有秦栖那麽好說話。她從小在書院長大，這種事遇到過很多。加上她這張臉，有時候真的被人糾纏住死活不放，然後她就真的将人打死了。
如果說糾纏她的她還可以容忍的話，那麽糾纏秦栖的人，她就一點都不想忍了。開什麽玩笑，小兔子可是她的，明媒正娶，皇帝指婚的。
于愛華主仆三人像三條死魚一樣直挺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卻能感受到顧離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他這時候十分後悔不聽船夫的話，為什麽要好奇跑來這裏？但同時他并不相信顧離真的會殺了他們。畢竟他們并沒有做什麽惡事。而飛葉津書院的所謂規矩，顯然是不被外人認同的。
确實，顧離沒有殺他們。只是一人一腳将這三人踹進了河裏。三人一進水，本能地開始掙紮，然後就驚喜地發現自己能動了。在船夫地幫助下，三人都上了船。
于愛華狼狽地坐在船板上，看着岸上兩個白衣的女子，心中既有怒火又有畏懼。卻不敢再上岸了。
顧離踹了人後并不關心對方的死活。她拉着秦栖往山裏走去。“方才聽見你的曲聲停了，我就着急趕回來。藥簍還在山裏。”
今天本就是秦栖出來采藥。顧離哪裏舍得讓她翻山越嶺的，于是偷跑出來陪着秦栖。看到血蠶讓秦栖采的是天鷹草，顧離的嘴角抽了抽。這天鷹草長在山崖絕壁之上。別說秦栖根本爬不上去，就是爬上去了也采不到。血蠶師傅最近變得好狡猾，這明擺着就是讓自己來幫忙的。所以她幹脆讓秦栖留在山下，卻又不放心，所以讓秦栖彈筝，只要古筝不停，就證明秦栖沒有危險。
“離姐姐，你偷着陪我出來，江師傅會不會罰你啊？”秦栖可是個守規矩的好孩子。
“罰就罰呗。師父罰人那些招式我都見過，沒什麽大不了的。”顧離拉着秦栖的手，“我的栖栖最重要。”
“嗯。”秦栖見四外無人，踮起腳親了顧離一口。眼看着顧離的眼神變了，她笑着跑開了。
“撩完就跑啊！”顧離在後面不服氣地大叫。
山中光線沒有外面好，但是綠意盎然。秦栖跑開一段距離，突然發現前面有個山洞。她好奇地想進去看看，卻又不敢。于是站在原地回頭等着顧離過來。
“小心！”顧離在後面就看見寒光一閃，她來不及多想，飛身過來擋在秦栖身前，手中是匕首滄波。“铛”的一聲擋住了對手的長劍。
對手一擊不中，并不退縮。招招狠辣，直奔着顧離的致命處攻擊。顧離護在秦栖身前，可沒有要看對手武功的耐心。她幾招就将對手放翻，看着對手還要起身再戰，她直接一掌将對手再次擊倒。這次對手掙紮了半天都沒站起來。
“如果不是念在你姓顧，你這會兒早死了！”顧離陰測測地說。
襲擊秦栖的正是顧英。他這會兒躺在地上灰頭土臉的。咬着牙道：“顧離，你害死我爹娘，害我大姐被圈禁，我和你不共戴天！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顧離冷笑。“顧英，你堂堂男兒，竟然也信鬼神那一套。你做人都打不過我，做鬼就能了？念在同為顧家血脈，我放過你這一次。但你記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只要我活着就不會放過你！”顧英依舊叫嚣。
“想死還不容易？你擅闖飛葉津書院，能活着出去才是困難。”顧離說完不再理會顧英死活，拉着秦栖繼續往山裏走。
秦栖走出好遠了才開口道：“離姐姐，你真的就這麽放過他了？”
“栖栖，你覺得顧英對我始終是個威脅對嗎？”顧離邊走邊問。
“嗯……”秦栖想了想，“總是讓人擔心的。”
顧離摸摸她的額頭。“別擔心。”
山中到處都是綠色，偶爾有小松鼠蹿出來，看見人又立刻爬上樹。秦栖天性活潑，很快就忘記了方才的事情，追着小松鼠跑來跑去。
顧離找到了藥簍背在背上。見秦栖實在喜歡松鼠，問道：“要不要捉一只給你帶回去養着？”
秦栖搖搖頭。“它們在山裏才好玩啊！”
顧離橫豎已經跑出來了，也不着急回去。選了塊大石頭坐下，看着秦栖四處追着小松鼠玩。山裏的松鼠也不怕秦栖，被秦栖追就跑開，秦栖一轉身，松鼠又回來了。
秦栖看着好玩，撒着歡地在山裏跑。她在明汐是奉安郡主，雖說正允帝和長公主都寵着她，但到底要保持郡主的禮儀，不能做太出格的事。到了這裏，她只是書院的尋常弟子，沒有了之前的郡主特權，卻也沒有了那一份負擔。加上顧離的寵愛，她感覺書院裏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跑了半個時辰，秦栖累得呼呼喘氣。滿頭滿臉都是汗。顧離看她走路都開始打晃。
“哪有你這麽玩的？松鼠沒怎樣，你快累倒了。”顧離将她拉到懷裏仔細給她擦着汗。
“它們在和我玩呢。”秦栖累歸累，還是很開心的。她抱住顧離，“離姐姐，謝謝你帶我來飛葉津。我好喜歡這裏。”
“只是喜歡這裏？”顧離問得不懷好意。
秦栖笑得兩眼眯眯，“當然還喜歡師父呀！”
“嗯？”顧離聽着這話怎麽就是別扭呢？
“當然最喜歡離姐姐了！”秦栖偶爾也要皮一下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顧離圈緊了懷裏的秦栖，不許她亂動。“故意逗我對不對？”
秦栖繼續笑。“栖栖喜歡看離姐姐吃醋的樣子。”
顧離微微挑眉，“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吃醋後會有什麽反應？”
秦栖哪裏會不知道？她掙紮着要起身，可惜為時已晚。顧離的唇已經落到了她的唇上。唇瓣間的碰觸讓兩人發出甜美的嘆息。
山林間的松鼠們都抱着自己毛茸茸地大尾巴藏在樹上看熱鬧。看兩個女子卿卿我我，彼此糾纏。
飛葉津書院，飛花小築。
掌院看着江封憫坐在椅子上運氣的樣子，笑道：“離兒有了小兔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個師父被冷落了？”
江封憫抿着唇。她不想承認，然而過去十幾年，她确實将自己大部分的心血都用在了顧離身上。甚至對于自己的大徒弟馮靜蘇她都沒有這麽用心。可是現在，顧離竟然為了陪老婆偷着跑出去，完全沒有和自己這個師父說一聲。難道說了自己會不同意嗎？呃……也許大概可能……會同意……吧。
“她好歹該和我說一聲。”江封憫委委屈屈地說，活像一個被抛棄的小媳婦。
掌院饒有興致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竟然沒有再嘲諷。“孩子大了總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們為人師者，不就是希望她們能生活得更好嗎？你看辰絮現在都開始和我玩心思了，我說什麽了？能青出于藍，是師者的驕傲。這樣書院才能一直維持下去。你我身上的責任也能少一些。”
掌院能說出這麽語重心長的話，江封憫都驚了。“你……不會是生病了吧？”
一道指風襲來，江封憫的反應真的快，這才堪堪避過。她換了張椅子繼續坐下，點頭道：“還好，沒生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夢投的地雷，顃闕投的手榴彈，米爾希修投的火箭炮，愛你們！！！
本來想今天直接番外完結的，看樣子明天還得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