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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山羊胡”被莫名其妙的劃了一道血道子, 正氣惱,再一擡眼看來人,反而樂了。

“怎麽, 你們是嫌命不夠長?一個兩個的全都跑回來送死?”他一蹭鼻子, 手中九環刀搖的山響, “既如此, 九爺就送你們一程!”

說罷,一人一刀已經奔着展昭攻了過來。

展昭足尖在地上一撚, 又一踢,揚起滿天的飛塵,借着這檔,忙又側頭對裴進說了句:“快走!”

裴珊還傻傻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裴進卻已經率先反應過來。他單手抓過裴珊的胳膊, 往自己肩膀上一背,對展昭點頭說了句:“多謝!”扭頭便跑。

裴珊被迫被她哥帶走, 一顆小腦袋卻還往後拼命仰着,瞧着。

此時,滿天飛塵已經慢慢散去。

展昭視線一掃“山羊胡”身後的一隊人,唇角輕輕一勾:“我猜你們趕時間, 不如一起上?”

“山羊胡”灰頭土臉的揮開飛塵, 啐了一口,朝身後的弟兄們喝了一聲:“上!”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以“山羊胡”為首的一隊人全都高舉自己的兵刃,一擁而起。

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展昭以一對多,居然不落下風。

不僅不落, 反而拿着巨闕挨個在每個人的手臂上劃血道子玩。

喽啰雜兵很快招架不住, 紛紛敗下陣來。

這一隊人中,也就只有“山羊胡”的九環刀能跟展昭對上幾招。

“山羊胡”的九環刀自帶發聲出響效果, 刀未至,響已出,頗有種虛張聲勢的感覺。

展昭就故意用劍去撞他的刀,愣是一下一下,把他的九個環全都撞碎脫落。

這下,他連響也發不出了,幹巴巴的揮着自己的殘敗破刀,被展昭富有技巧的一碰,整條手臂都麻了。

破刀先是從中間斷裂,随後刀身也緊跟着脫手落地。

勝負已出,然而展昭卻絲毫沒有收招的意思,手上巨闕一卷,再次直奔“山羊胡”刺來。

“山羊胡”捂着那條麻到幾乎沒了知覺的手臂,本能的後退去躲。

他躲,展昭再追;他再躲,展昭又追。

追也不好好追,每次都只是恰好封住“山羊胡”的去路,讓他随着自己的節奏,往自己指定的方向跑。

很快,“山羊胡”便被逼至高懸的山崖邊。

下面,山風呼嘯。

常年沐浴在凜冽山風中的山壁脆得很,“山羊胡”一踩上去,立時有碎石嘩啦啦的往下滾去。

光是聽一聽這聲音都滲人的很。

“山羊胡”高懸着一顆心,腳踩在崖邊,腿肚子都在打顫。

偏偏展昭劍沒停,直指他的鼻尖,慢慢逼近。

“山羊胡”提着一口氣,緊張的盯着劍尖,眼睛都盯成了鬥雞眼。

山風與凜冽的劍氣相撞,發出陣陣懾人的嗡鳴。

“山羊胡”被這聲音震的頭皮直發麻,他幾乎窒息,氣都喘不上來,眼看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仰頭摔下去了,展昭的劍卻在此時一頓,繼而收回。

沒了這層氣勢上的壓制,“山羊胡”緊繃的身體一下松懈下來,接着他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愣是說什麽都爬不起來了。

不遠處看熱鬧的山匪三兄弟見他一人居然單挑了一整隊人,眼睛不由得一眯。

老大指尖一抹嘴角,作勢要去抽腰間的刀:“我去會會他。”

他正要擡腿往前走,身側,錢冠忽然一把将他拽住。

“大哥且慢。”

老大下意識扭頭。

錢冠兩眼盯在展昭的劍上,眉間已經皺成了一道丘壑:“這把劍……”

老大順着他的話在展昭手中的劍上一掃,“确是好劍,二弟若是喜歡,待哥哥去給你繳了來,送你。”

說着又要向前沖去。

錢冠急忙收緊力道,“大哥,我不是說這把劍好。”頓了頓,他又順着劍去打量這個人,“如果我沒看錯,此人應是展昭。”

“南俠展昭?”老大邁出去的腳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又暗搓搓的收了回來,他視線在對方身上逡巡幾圈,略有些不信的問道,“你确定?”

錢冠道:“我沒見過,但這把劍我不會看錯。”

加上滿城張貼着展昭的通緝畫像——雖然看着并不太像,但神韻神似。

錢冠越看越覺得像,再一結合此時亳州城內臨時坐鎮的包拯,當即不再猶豫。

“大哥。”他湊近老大,壓着聲音對他道,“展昭是大宋的官,功夫你方才也看到了——倘若這樣的人能夠為我們所用,勢必會為我方增添不少力量。”

随後他又把展昭被通緝抓捕的事情透露給了老大。

錢冠:“此刻他在大宋已無立足之地,我們何不趁此機會招降了他?”

老大面露遲疑:“行是行,但他的樣子怕不是那麽容易招降的。”

老三在旁邊默默地聽了半天,聽到這兒終于找到機會插嘴:“二位哥哥何不先把人扣下,再慢慢說服——此人功夫雖好,但畢竟寡不敵衆,雙拳難敵四手,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不能制服了他麽?”

老大和錢冠互相對視一眼。

老大:“就這麽辦!”

言畢,一打呼哨,做了個手勢。

身後衆山匪那都是跟着老大一路打過來的,很多事情不必他多說,一個手勢就能懂。于是紛紛拔。出兵刃,跟随指令沖了過去。

展昭對付一隊人馬尚且不在話下,真是對上那麽多人也沒什麽把握。加上他昨夜剛剛施過針,休息不夠,功力也沒完全恢複。

他巨闕在手掂了掂,心中長嘆一口氣,心想:好在裴家兄妹已經走了,要死只死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白玉堂趕不趕得上回來給他收屍。

另一邊,裴進背着妹妹,呼哧帶喘的沿着山路跑下一大段。

跑到一半,忽然感覺肩膀和脖領處有些濕,他吓了一跳,扭頭一看才發現自家這個便宜妹妹正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怎麽了?”裴進問道,“腳疼了?還是哪裏受傷了?”

裴珊這兩天哭的有點多,眼睛都有些哭腫了,她紅着眼睛,抽噎着道:“我們把展大哥一個人留在那兒,會不會害死他?”

裴進注意到妹妹稱呼都從“展公子”變成“展大哥”了,不由得眼皮兒顫了顫,頭疼道:“不然怎麽辦?我們回去,陪他一塊兒死麽?”

裴珊聞言,哭的更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跑回去,他也不會為了救我們去擋住那些人了。”

裴進心說:你也知道是因為你!但妹妹此刻正鬧心呢,他也不好把話直接說出來,只安慰道:“展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

裴珊沒把這話當安慰,咬着牙,堅定道:“一定不會有事!他可是我未來的大伯哥呢!”

裴進:“……”

裴珊她未來大伯哥的境況并沒有他們想的那麽樂觀。

此時山頂的一塊巨石後面,展昭身上已經大大小小的多了七八道傷口。

傷口都不算深,若是放在平常,展昭可能根本不會在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體內蟄伏着“回陽草”毒的緣故,從他身上第一道口子見了紅開始,那股灼燒感也不斷的在他體內沸騰、翻湧。

一直到剛剛,背上被砍出好長的一道傷口,而他對于那股灼燒的忍耐度也幾乎快要到達頂點。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展昭借助石頭的遮擋,舌尖死死地抵在上牙膛上,心想,“倘若這一劫怎麽都躲不過去,好歹要死得其所,不能白白浪費。”

體內血液翻騰的越發厲害,展昭頭上、背上全都沁滿了汗。

汗液慢慢滲進傷口,又是燒得慌又是沙沙的疼,且拖得越久,他的意識越是模糊,好像體內的毒正在把他慢慢吞噬。

展昭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他發狠的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氣立馬彌漫整個口腔。

借着這短暫的意識清明,展昭提劍沖出去,目标直指三兄弟。

他故意沒收着自己的劍氣,劍尖劃過之處,接連傳來痛呼躺倒之聲。

展昭沒看也沒理,心口憋着一口氣,提步踩上橫劈過來的幾把大刀,借着這股力在空中翻轉,奔着山匪老大的胸口刺去。

山匪老大不是第一天出來混,哪怕展昭動作利落,不拖泥帶水,危險臨近他還是有所覺的。

眼看這一劍躲是躲不過,他幹脆就近拽了個人,給他充當人肉盾牌,然後手一松,直接把這人肉盾牌推出去,手裏尖刀“噗”的一聲,隔着自己的手下向展昭肋下捅去。

展昭再要抽劍迎擊已是來不及,且這時候,其他山匪也已經呼啦啦的圍了上來,展昭就是再有十只手,也很難在一擊中打退那麽多人。

山匪老大一蹭嘴角,拿刀的手随意的往旁邊那麽一甩,那名被迫成為肉盾的兄弟就被他無情的自刀上甩落。

他根本眼都不眨,刀尖抵在展昭的胸口,繼而緩緩向上,停在他的喉間。

“死到臨頭居然毫無懼色。”他揚着一邊嘴角,誇道,“是根硬骨頭。”

“過獎。”展昭對他笑笑,眼睛一瞥架在喉間的刀,問道,“閣下還不動手麽?”

山匪老大忽然大笑:“怎麽?急着去見閻王?”

又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呃!”

他話未說完,眼睛倏然一睜,接着緩緩垂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憑空多了一把細小精致的袖箭,因為距離關系,幾乎整根沒入。

他不敢相信的擡頭去望展昭。

看到的只有他的一臉和煦微笑:“我不急,你比較急。”

山匪老大一句話也說不出,雙眼圓睜,直直的仰倒在地。

這時候,周圍的人才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紛紛目眦盡裂,也不管什麽命令不命令,全都舉起手上兵器,一擁而上。

展昭殺山匪老大已經用盡了力氣,他原本也沒指望再能跑,因而面對群起的圍攻,他掙紮都沒掙紮,只在最後一刻,心尖針紮似得疼,心想:玉堂,你的情,我只能來生再還了……

他一手握緊巨闕,另一手悄悄握住了白玉堂送他的玉哨。

呼喊聲、兵器破風聲不絕于耳。

很快,展昭就因為體內的毒發,影響到了五感。

他能感覺到有兵刃落在他身上,卻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疼。

漸漸地,外界的聲音都仿佛離他遠去,視線都好似隔了一層東西,變得模糊。

在他意識徹底失去之前,突然有一抹白強行闖入他的視野。

展昭望着那抹白,忽然笑的有些滿足。

——總算是還能再見你一面,玉堂。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完,準備開第三卷!

(好像每次一卷結束都卡在貓貓受傷_(:з」∠)_五爺要心疼死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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