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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當官的和山匪混在一起, 本就反常,何況這人是錢冠,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展昭微微側過臉, 問他:“你确定是錢冠?”

黑暗中, 白玉堂的眼睛發亮:“我見過他, 還能有錯?”

展昭摸着下巴, 靠在他身上,不說話了。

裏面, 喝酒的三人中,坐在中間位的一個瘦高個兒忽然一陣嘆息。

“二弟這次任務也忒不小心了些,集會在即,倘若你能再多堅持幾天,定然是要立大功的!此番, 卻是竹籃打水,功虧一篑了。”

旁邊一人道:“任務雖失敗, 好在二哥全身而退,沒被那個男娼所連累——也幸得二哥果斷,及時弄死了那個賣屁股的。”

錢冠聞言,擺擺手道:“我雖身退, 卻到底沒來得及将後續一并處理妥當, 如今惹來那包拯……也不知會不會被他查到些什麽。”

瘦高個兒道:“能查到什麽?當家的不是已經找人頂下罪過了?”

“說是這麽說……哎……”錢冠又是一嘆,“我總覺得心裏毛毛的。你們是不知道,那個包拯,不好惹的。”

瘦高個兒大手一揮, “管他的, 他再厲害能怎樣?還能厲害過咱當家的?”

他旁邊那人也道:“二哥當了幾年官,怎麽把膽子都給當小了。”

錢冠久經官場, 有關包拯的傳聞聽過不少,會有擔憂也是正常。但他的兩位兄弟并不知情,加上他們做匪的向來看不上做官的,他如此一次次的擡高別人,也實在掃興。

想通這一點,錢冠也不再提什麽包拯,識趣的換了個話題,問道:“集會的事準備的如何了?”

瘦高個兒道:“放心,當家的那邊早安排好了,明日我們就啓程,三日時間怎麽也能趕到與大部隊會合,屆時……嘿嘿,管他什麽包整,包不整,統統給他打降,為我們所用,不出半年時間,就得讓這大宋改姓了李……”

橫梁上的兩人聽至此,相互對了個眼神,匆匆自上面跳下,無聲的竄出了屋子。

兩人沒回關押他們的房間繼續裝死,而是就近上了一棵樹。

借助繁茂枝葉的阻擋,展昭坐在上面,小聲道:“集會……三日後……姓李——玉堂,是我多心了,還是李深他們不要命了?”

白玉堂蹲在他旁邊:“現在還沒法完全确定‘李’就是‘李深’的‘李’。”

天下姓李的有很多,的确不該聽到個姓“李”就直接将其冠在李深身上。

展昭閉了閉眼,再睜開,試圖從頭将整件事情捋一遍。

“最初,是李深布局,将我引入圈套,趕我出城。接着,我們在他的引導下發現了‘養殖’,找到了他們的數個分壇巢xue,但裏面的相關人員已經提前收到消息撤離,僅有的幾個人證也在之後遇害——李深跟我說,他的目的是希望我們救出無辜百姓。”

他看着白玉堂:“之後,他又引我去往亳州,讓我們見到關尋繹,了解到關秋已——但這個應該不是他引我去的主要目的,他引我去,想要傳達給我的應該是有關錢冠的信息。”

展昭:“他想告訴我,錢冠有問題,希望我們可以查,可惜沒等我們開始查,錢冠已經假死跑路,而掌握了錢冠信息的,應該就是那個關秋已。”

展昭:“現在,我們陰差陽錯,摸到了錢冠的老底,聽說了‘集會’,聽說了他們要造反,也聽說這件事和個姓‘李’的有關……”

他猛然擡頭,問白玉堂:“除了李深,這裏面還有別的姓‘李’的嗎?”

“先別急。”白玉堂安慰道,“不管是不是他,我們也都要去找他,與其在這幹着急,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明日随他們一同前往。屆時,‘李’是哪個‘李’,自是一目了然。”

回去關押他們的臨時“牢房”前,兩人又在這寨子裏小轉了一圈,發現除了他們之外,這裏還關着不少其他人,多數都是女孩子。

一個滿是臭男人的匪寨,關那麽多女孩子,其用意和目的不必深想就可得知。

展昭心裏又急又氣,還沒個發洩口,幹脆和白玉堂一拍即合,趕在天亮之前,一把火點了他們的馬廄和廚房。

這個時間,衆山匪們都沉浸在甜美的睡夢之中,包括錢冠那三個——喝了一夜的酒,三人才剛昏昏沉沉的睡下,就聽下面人禀報,說是走水。

等一群人頂着惺忪睡眼,把火撲滅,這才發現寨子裏擄來的那些漂亮小姑娘全都跑了。他們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有人有意為之。

“山羊胡”一下就想到了昨晚新抓來的四個人,連忙跑去一看,裏面果然空了,頓時大為氣惱。

“肯定是那個穿藍衣服的出的主意!”山羊胡氣道,“那對兄妹一看就沒什麽腦子,白衣服的打架雖厲害,卻不像是能想出這等缺德主意的!”

他越想越覺得沒錯,氣哼哼的一咬後槽牙:“這幫人定然還沒跑遠,你們帶隊人,去給我追,追上的不論男女,直接殺!”

一群睡沒睡醒,被火熏的滿臉黑的人立馬領命提上兵器往山下跑。

才跑到一半,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展、白二人。

展昭等的就是他們,劍沒出鞘,拎在手裏當棍子用,幫這幫睡眼惺忪的人挨個醒了盹。

臭揍一通還不算完,還要将他們衣服扒了,擰成繩,圍着綁在石頭上,還專門為他們挑選一處通風的石頭,但凡有小風刮過,立馬能賞他們二兩沙子喂飽肚子。

全程,白玉堂只在一邊托着腮看着,同時心想:自己以後可不能惹他生氣。

收拾完這群人,二人分頭行動。

展昭繼續盯着寨子裏的人,白玉堂則下山去給暗莊傳消息,将他們在寨子裏聽到的有關于“集會”的消息傳去亳州駐守的包拯那裏。

裴家兄妹自然也已經趁亂逃了出來。

逃到一半,裴珊忽然一拽裴進,擔憂道:“哥,我們不能這麽跑了!我們跑了,白公子他們怎麽辦?”

裴進眼皮兒直跳,他用手捂着自己受傷的手臂,略有些無語的看着自家小妹:“他們能怎麽辦?自然也要跑。”

裴珊扭頭找了半天,道:“可是你看看,這麽半天了,我們根本就沒看到他們!”

裴進若是手沒受傷,這會兒肯定用力戳戳他妹的腦袋,将她這還沒睡醒的妹妹給戳醒過來:“他們就算沒出來,逃走的幾率也比我們大——昨晚上你沒看到嗎,你的那位‘白公子’一個人就能撂倒那麽多人,他們若是真想跑,還能困得住他們?”

裴珊扁了扁嘴巴:“可是……我連他名字都還沒問到,也不知道他到底住什麽地方……真的跑了,以後怕是就見不到了!”

裴進氣的直翻白眼:“你還想見到他們?!姑奶奶,你可消停會兒吧。”

他松開傷手,用力一拽裴珊:“快走快走——我實話告訴你,那兩個人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你最好趕緊把那個姓白的忘掉,你跟他,別說八字不合,根本連個撇都夠不到!”

他因為心裏急,話說的有點沖,裴珊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哥!我有你說的那麽差、那麽不堪麽!我是你親妹妹!難道我在你心裏一直的形象就是這樣?!”

裴進說完之後也意識到自己話重了,連忙将語氣緩和下來,哄道:“阿珊,你不差,哥哥也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哥哥只是……喂!阿珊!你給我回來!”

裴珊不等他說完,扭頭就跑,連自己的腳扭傷都忘了。邊跑還邊抹眼淚,賭氣心想:叫你看不上我!我偏要嫁給白公子,讓你知道你妹妹的厲害!

此時天已見亮,路雖難走,卻也比黑燈瞎火的要好上太多。

裴珊逆着人流往上跑,先開始還信心滿滿,渾身是力,跑着跑着就有點腿軟,喘的也有點厲害,腳還一陣一陣的發疼。

但她擔心她哥很快追上來,歇也不敢歇,硬是咬着牙,忍着腿酸腳痛又跑出一大段距離。

然後實在跑不動了,扶着膝蓋,彎着腰,一邊擦汗一邊喘氣。

展昭聚精會神的躲在一棵樹上,眼見寨子裏有了動靜,似乎有人要出來了,忙一閃身,遮蔽身形。

他想着,若是這幫山匪天亮就出發,而白玉堂還沒回來,他就給白玉堂留下記號,自己先去追,沒想到記號還沒畫,先看到路邊呼哧帶喘的裴珊了。

他方才全部精神都放在盯緊山匪上,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小丫頭什麽時候跑回來的。

此時他再想出去把人拽走已是來不及,憑着那幫山匪的功夫耳力,只要他出去,就肯定會被聽到。

展昭一心想弄清楚這幫山匪要去哪兒,集會又是什麽集會,到底和李深有沒有關。自然不想暴露自己,前功盡棄。

可裴珊那個小丫頭站在那裏,肯定是要被發現的。

展昭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心中估算着距離,手指一掰,從藏身的大樹上掰下一段樹枝,屈指一彈,立時向裴珊那邊飛去。

裴珊正歇着氣兒,忽然感覺什麽東西“打”了她一下,立馬低頭去找,找了一圈,什麽也沒找到。

正疑惑着,忽然又被打了一下。

這次她看清了,打自己的是一小段樹枝。

她提着裙子蹲下。身,從地上撿起那段樹枝,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随後仰起頭,看向周圍的幾棵樹。

展昭站在樹上,見她看到了,咬着牙心裏默念:快回去,躲起來。

然後就看到這個小姑娘往相反方向橫向挪了半丈遠,一面挪一面偷瞄那棵樹,嘴裏小聲念叨着:“妖魔鬼怪,別來找我啊!”

展昭:“……”

這麽一檔子功夫,以錢冠三人為首的山匪們已經浩浩蕩蕩的走了過來。

打頭的一眼看到路中間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先是一愣,繼而擡起手,示意後面停下。

裴珊不瞎,也并不聾。

即便離着距離遠看不真切,但腳步聲她還是聽到了。

看到迎面忽然這麽多山匪向她走來,裴珊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張大眼睛和嘴巴,“咔”的一下……傻了。

山匪三兄弟裏,老大好色,老二愛酒,老三貪財。

此時見到這麽個美人兒自己跳進羅網裏,身為好色出名的老大自然不好意思裝瞎看不見。

他眼神赤。裸的在裴珊身上一打量,在完全發育的部位着重看了幾眼,而後一抹嘴角,看也不看的對身後手下打了個手勢。

“山羊胡”馬上接受到老大的命令,帶着一夥兄弟就沖了上去。

沖到一半才看清這去而複返的姑娘居然正是他昨晚獵到的那一只,頓時跑的更是帶勁兒。

裴珊一連愣了大半天,眼前山匪們已經快要跑到近前,鏽掉的腦子才重新轉動起來。

她扯着脖子,“嗷”的一嗓子,轉身拔腿就跑。

沒跑兩步,酸軟的雙腿就給自己的主人使了絆子,令她左腳拌在右腳上,“噗”的一下,趴在地上,拍起一片塵土。

追上來的一衆山匪登時被她給逗樂了,個個捧腹大笑着慢慢向她圍攏。

這時候,傷了一條胳膊的裴進也終于追了上來,看到自家小妹渾身是土的被一群臭男人圍在中間,眼珠子都瞪紅了,甚至忘了自己胳膊有傷的事兒,掄起胳膊,叫嚷着沖了過來。

“山羊胡”扭頭一看,居然又是這個不怕死的,手裏九環刀被他搖晃的嘩啦啦直響,很想直接在這小姑娘的眼皮子底下結果了她這廢物哥哥。

樹上的展昭終于看不下去,他輕嘆一聲,飛身自樹上躍下。

未及靠到近前,已然在空中拔了劍。

巨闕龍吟一聲,隔着八丈遠劍氣已然揮出,不偏不倚,剛好在“山羊胡”的胳膊處留下一道長長的血道子,且不論長短粗細還是位置方向,全都和裴進胳膊上的一模一樣。

然後他才雙腳落了地,輕的沒能驚起一片飛塵。

“裴兄,帶你妹妹走。”展昭側目對裴進說了這麽一句,随後學着白玉堂的樣子,舞了個花哨的劍花,劍指“山羊胡”,“聽說你想把展某宰了丢下山來的?現在就給你一次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展昭:老公不在,這個帥只能我來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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