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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二+三+四 (1)

會這樣說, 這明顯不是白玉堂的風格。

展昭馬上意識到了什麽,也卸下抵抗,與他抱在一起。

剛一貼近他耳邊, 展昭便輕聲問道:“有人嗎?”

“嗯, 女人。”白玉堂道, “從我們出帳子就一直跟着。”

展昭先前沒設防備, 這會兒聽白玉堂點明,特別注意了一下, 才發現确實有個姑娘,正躲在帳子後面偷看他們。

這麽會兒的功夫,白玉堂已經又湊過來,對他又啃又咬,展昭被他弄得怪癢的, 一邊推拒,一邊輕功跑來跑去。

一直跑回他們的帳子, 展昭才總算松了口氣。

展昭:“回來了,她跟不進來了,還不松手?”

白玉堂望着他,眼睛發亮:“等回了帳子我想做什麽都可以——這不是你說的?”

展昭:“……”

那日之後, 二人發現, 這個姑娘似乎跟他們較上勁了,居然一有空就跑來玩跟蹤。

跟還不藏好點,每次都像是故意要被二人發現一樣,不是露出半顆頭, 就是露出半個肩膀。

跟了幾天, 二人終于沒法忍,于是幹脆逼她現了身。

姑娘跟蹤被發現, 她也不見慌,居然就那麽睜着大眼睛和展昭對視。

展昭隐隐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些許敵意來,于是展露個溫和的笑,放輕了聲音問她:“敢問姑娘,可是對在下有什麽誤會?”

他不知道對方聽沒聽明白,但這姑娘回他的一串“落河部”話,他是一個字兒都沒聽懂。

兩人手舞足蹈,雞同鴨講的亂比劃半天,最後還是李深發現,前來為他們調解矛盾。

李深學了一些“落河部”語言,日常對話對他不難,他認認真真地聽了這姑娘的話,聽到最後,無奈的一笑。

“怎麽?她說什麽?”

李深笑着給展昭解釋:“‘落河部’有個規矩,女方若是看中了男方,即便他有伴侶,也可以通過武力,暴力奪取。”

展昭眼皮兒一顫:“……所以她是看中了我家玉堂,來找我比武?”

比武倒是沒什麽,可對方畢竟是個姑娘。

展昭:“傷了人總歸不好,要不然……我讓這姑娘一只手?”

李深笑着提醒他:“可別小看了‘落河部’的姑娘,她們力氣大得很。”

展昭:“勞煩李兄代為傳達,就說這比武之約,展某應下了,具體時間地點,由這位姑娘來定。”

晚些時候,那位怪裏怪氣的郎中總算回來。

這人打眼一看就是個中原人,偏偏他穿着“落河部”的服裝,說的也是一口流利的“落河部”話,見到展昭二人後,視線在兩人身上略微逡巡,最後停留在展昭身上。

“你是做官的?”

展昭對他一揖:“先生好眼力。”

怪郎中輕輕地哼了一聲:“滿身都是官場味兒。”

展昭眨眨眼,又擡起袖子聞了聞——沒味兒啊!

怪郎中也沒多說,費力的摘下肩上的一個背簍,遞給展昭:“把這個送去房間。”

因着這位怪郎中性情古怪,又喜靜,因而族長專門把他的帳子設置在了一個十分隐蔽的地方。

展昭提着郎中的背簍,和白玉堂往他房間走,中途差點迷了路。

偏偏這郎中的背簍一點也不輕,即便是展昭這種練武之人,拎着都覺得有些沉甸甸的。

“這怪老頭別看模樣怪,內家功夫應該不算弱。”展昭換了一只手提,對白玉堂道,“這麽重的背簍,他背着居然喘都不喘,單是這體力和下盤功夫就十分了得。”

這背簍白玉堂方才也試了試重量,可惜才一接過來就被那怪老頭臭罵了一頓,非要展昭自己提,他才管醫治。

白玉堂沒辦法,為了展昭的毒能順利解開,只好忍氣吞聲,決定暫時不跟這老頭一般見識。

到了怪醫的帳子,展昭把背簍暫時放在地上,不多會兒,就見那怪郎中健步如飛的走了過來。

展昭當即和白玉堂對了個眼神:果然是個練家子。

等到進了怪醫的帳子,展昭二人再一次開了眼界。

只見這怪醫帳子裏居然一半的地方都被各種小動物占據,有的是小兔子,有的是松鼠,也有大大小小的老鼠、蜈蚣、蜘蛛和粗細花樣各不相同的蛇。

另一小半地方則被堆滿了陶罐,罐裏不知放有什麽東西,難聞刺鼻的腥臭氣陣陣飄出,和那些小動物的腥臊氣混合在一起,不斷在帳中盤旋。

展昭當即就明白,他為什麽要讓族長給他尋個這麽偏僻的地方住——不偏僻,有可能會挨揍。

将展昭手裏的背簍接過去後,怪郎中問道:“中毒多久了?”

展昭算了算:“應有三四個月了。”

郎中又問:“發展到第幾階段了?”

展昭下意識看白玉堂——有關于這毒分階段的事,還是白玉堂從闵秀秀那兒聽到,随後告訴了展昭。

他這麽一猶豫的功夫,怪郎中擡眼看了他一眼,又換了個問題:“身上的花什麽顏色?”

這一下,展昭确定眼前這位應是個高人。

而且似乎對自己身上的毒有些了解。

展昭馬上恭敬道:“開始是紫色,現已變為金色。”

怪郎中似乎并不意外,他平靜的點了點頭,而後随手一指白玉堂:“你,把後院的浴桶搬進來。”

白玉堂:“……”

好,搬。

那浴桶也不知是多久沒用過了,滿是污垢不說,上面竟還沾着些許不明物體。

白玉堂忍了半天,好懸沒當場将昨日的晚飯吐出來。

黑着臉把浴桶搬進了屋,白玉堂抿着唇,心裏琢磨去哪兒可以重金換一雙沒有碰過這浴桶的手。

怪郎中卻已經起身,他單手提起自己的背簍,看也不看的直接将裏面的東西倒進了浴桶。

展昭給他提了一路的背簍,都不知道裏面盛的什麽東西,直到這會兒,他總算看出——那裏面居然滿滿當當,塞的都是蛇。

蛇非平日所能見的那種,而是一種通體血紅,仔細一看身上還帶着金色暗紋的極少見品種。

怪郎中将滿滿一背簍的小紅蛇全部倒入,随後反手一指浴桶,對展昭道:“脫了衣服,泡進去吧。”

展昭:“……”

盡管他并不畏懼蟲蛇,但一個人如此輕松随意的讓他進到一個髒兮兮的桶裏泡“蛇浴”,也還是令他有點遲疑。

怪郎中:“怎麽?不敢泡?還是不想泡?”

又道:“若是不願治,就走——但我要提醒一句,你別以為自己現在看着沒事,就真以為能用肉。身永久扛下體。內的毒。三四個月,毒氣早已侵體,倘若不抓緊醫治,不出一月,你便會死。”

展昭垂在兩側的手緊了緊,而後慢慢松開。

“那就有勞先生了。”

之後的幾個月,展昭便留在了怪醫這裏。

他按照對方的要求,泡“蛇浴”又泡藥酒。

根據這位怪郎中之言,展昭要先讓桶中的小紅蛇将他咬傷,以自己身體中的毒血去喂蛇,直至将蛇全部毒死,然後再泡藥酒,将傷口養好。

初時,因為體。內的毒量大,他這個毒又不能受傷見紅,一旦出血便會加速毒發,着實令他很是痛苦。

不過熬過了最初,經過幾個療程的醫治,他再去浴桶中和小紅蛇大眼瞪小眼,便沒了太多感覺,甚至有時無聊,還會抓住一只,和它聊聊天。

三五個療程之後,展昭身體內原先的毒已基本清除,之後要做的,就是服用解毒散,把小紅蛇的毒驅散幹淨。

到這一步,他就不必再賴在怪醫這裏。

怪郎中拍給他一瓶藥,十分不客氣的将他與白玉堂趕走,自己也總算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上一個好覺。

又過了半月,蛇毒也全部肅清。

這半個月的時間,他先前的毒果真沒再毒發,哪怕手上破了小口,也不再會有灼燒的感覺。

只有他胸腹上的花開印記,一時半會兒還未退幹淨。

展昭尋了怪郎中問了一次,對方只道:“退不掉了,你就當它是胎記吧。”

展昭:這麽紮眼的胎記可還行。

展昭還記得同先前那個姑娘相約比武一事。

這段日子,他忙于解毒養傷,有關于這個姑娘也沒多問,如今他毒已基本肅清,便在某日用飯時,問了李深一嘴。

沒想到李深聞言,差點把剛進口的羊奶直接吐了出來。

“那個……展大哥……”

“嗯?”

李深咳了咳:“其實……阿依珂已經不想和你比武了。”

展昭問道:“為何?”

又道:“我前段日子雖然一直養傷,但并不妨礙與她比試。”

畢竟已經答應了人家姑娘,而且這事兒又事關于白玉堂,展昭還是決定早日把這塊心病給治好。

李深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偷偷擡眼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并未擡眼,自顧自的吃着自己的飯,順便替他解釋道:“不必比了,那姑娘已經變心了。”

展昭滿是疑問的對着白玉堂眨眨眼。

白玉堂這才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展昭恍然的“哦~”了聲,忽然狡黠一笑:“李兄,恭喜了。”

李深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展大哥,你就別笑話我了。”

月底一過,天氣逐漸開始轉涼。

展昭修養多日,身體總算完全恢複,他二人也就準備收拾行囊回家去了。

臨走之前,展昭特意又跑到怪郎中帳子,親自前來道謝和道別。

可等他到了才發現,這位神出鬼沒的怪郎中居然又出門去了。

走的時候,幾乎沒同別人說,也根本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尋人未果,他也只好先行離開。

只是特別叮囑李深:“他日等先生回來,一定代我好生感謝——他若有什麽需要,也一定告知于我。”

李深:“放心,放心。”

展昭因為成功解了毒,回去路上都比來時更輕松許多。

兩人故意繞了一條路,去了先前沒有經過的另一個鎮子,還剛好趕上鎮上有活動。

那是個類似于祭奠廟會一樣的活動,街道兩邊紅紅火火置滿了攤位,最裏面被搭了個臺子,每日早晚分兩場在上面有表演。

展昭二人到的時候,表演已經過去了一半。

他二人也沒驚動其他人,遠遠的站在外圍,随便的看了幾眼。

還真看懂了。

這表演說的是一個世家公子,年輕時候十分貪玩,散盡千金乘船出海,到了對岸的一個國家。

他把自己國家的文化傳遞給對岸國家,又從對岸國家那裏學到了新東西,于是帶着滿滿的收獲回到故土。

才剛一回去,就大肆傳播自己學來的新鮮玩意兒。

開始的确受到好評,甚至有不少專業大家前來讨教。

這位公子被捧的飄飄然,當即将自己學到的東西下印成冊,廣為流傳。

誰想到東西被歹人用作他途,害他被滿門抄斬。

他印下來的冊子被盡數銷毀,連同他的人一樣,化為灰燼。

表演到了這裏,忽然出現反轉。

原來那個世家公子哥沒死,他借由家人庇佑,僥幸逃脫而出,于是再一次出海,想要去對岸尋找彌補錯誤的方法。

但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一次,他竟然怎麽都找不到對岸的那個國家了。

尋不到那個國家,公子就幹脆自己想辦法。

他把害人的毒用作自己身上,想了無數辦法,試了無數方法,嘗盡各種心酸和苦楚,總算讓他找到了辦法,但當年那些因他所累的人卻早已死去多年,盡管他有了救人的辦法,也根本沒能救回一個人。

到最後他背負着所有人命,到底還是承受不住的自刎了。

表演的最後,是一人抹了脖子,慢慢仰躺在地上,倒下的那一瞬,他還在想為贖罪而努力。

臺下不少小姑娘看了表演都哭了,另有一部分小朋友,雖然看不懂臺上演的什麽,但看到人哭,就也跟着哇哇的哭鬧起來。

修整過後,展昭二人繼續趕路。

白玉堂見他似乎自從看了那個表演,就一直在沉思,忍不住問:“在想什麽?”

“在想為我醫治的這位古怪先生。”展昭道,“你有沒有覺得,那位先生對‘回陽草’好像特別了解?”

這點不需要他說,白玉堂也能感覺得到。

展昭摸了摸下巴:“為我醫治的時候,他也只是随便問了兩句就直接開始動手救治了,根本不像是李深說的‘對這毒有興趣’。”

白玉堂看着他道:“你想說什麽?”

展昭道:“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方才那個鎮子上,臺子上表演的節目就是為我醫治的那位先生的故事?”

是或不是,沒有人可以去求證。

況且,表演的編排本就存在編的成分,這故事真假都尚且難說,是不是怪郎中的故事就更不見得。

入關之後,入眼景色馬上就有了改變。

二人走的時候,滿眼看到的都還是綠,歸來時,樹已經黃的黃,禿的禿。

連綿濕潤的細雨不見了,反而風裏帶着一絲幽微的清涼。

入關後二人所經的第一個城市,白玉堂先去暗莊送信給陷空島。

然後略作休憩,等到二人抵達松江,才一進城,遠遠便瞅見候在那裏的白福和禪音。

白福知道他們趕路辛苦,一早就給他們訂好了客店,說是要他們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搭船回島。

左右都已經到了這裏,展昭就客随主便,一切聽安排了。

“展爺,您瘦了。”

幾人一同往客棧走時,白福特意多看了展昭幾眼。

展昭先前治療,因為很長一段時間處在受傷狀态,吃吃不好,休息也休息不安穩,确實瘦了不少。

他自己倒沒多在意,笑了笑,無所謂道:“瘦了剛好,輕功能飛的更高了。”

白玉堂淡淡的瞥他一眼:“你以為你是風筝麽?飛那麽高要找誰去?”

而後默默地牽住他的手:“放心,回了我那兒,不出半月就把你喂胖回來。”

白玉堂說到做到,沒等回陷空島,先在客棧叫了一大桌子的菜。

他們僅有四人,愣是被白玉堂叫出了十人的菜量。

店掌櫃開心壞了,忙叫廚子用心準備,自己親自跑前跑後的招待衆人。

這一頓飯,吃的展昭差點站不起來,幾乎是扶着牆上到二樓的。

飛的更高這件事,他也因為這一頓飯,暫且放棄了。

一夜過後,天又仿佛涼了幾分。

待到天亮,白福伺候着兩位爺盥漱,寬衣。

禪音則一大早就跑去城東邊給二人買早膳,回來路上,還應白玉堂的要求,帶了一包松子糖。

展昭看見了,不自覺的瞥了白玉堂一眼,笑道:“五弟,又饞糖了?”

白玉堂別有深意的看了看他,幾不可查的勾了下嘴角,沒否認。

展昭徑自打開那包糖,拈起一塊丢進口裏。

白玉堂:“先吃飯,糖留着路上吃。”

飯是好飯,都是松江最有名的觀鶴樓的點心,展昭只吃了一口就愛上了。

一邊吃一邊問白玉堂:“你家的暗莊,除了青樓、茶樓,還有什麽行當營生?酒樓、客棧有沒有?”

白玉堂沒回答,從懷裏摸出塊玉佩來給他:“你帶着這個,以後每到一處地方,暗莊的人會主動去找你,帶着這塊玉佩去當地暗莊,費用也都可一并減免。”

展昭把那塊玉佩接過來,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覺得是件好東西。

他直接将其系在了腰上,轉臉把先前那個玉哨拿出來,“玉佩我收了,這個還你。”

白玉堂:“?”

展昭:“是你大哥留給你的,太貴重了。”

白玉堂沒接,垂下視線看了看他手中的那枚玉哨:“你不也是我‘哥哥’麽?當初一口一個‘五弟’叫的歡,還揚言要‘疼我’,你就是這麽做‘哥哥’,這麽‘疼我’的?”

展昭:“……”

展昭:“……你都聽見了啊。”

白玉堂把哨子推還給他,又将桌上幾碟點心往他眼前挪了挪:“快吃,吃完出發了。”

展昭只好收起哨子繼續吃。

吃到一半反應過來。

“白玉堂,你拿我當豬喂麽?”

飯畢,二人帶着白福、禪音,前往渡口乘船。

船家是個瘦高老頭,戴着鬥笠,面相很是喜慶。

因為常年在這裏乘船,白玉堂一行都與他相熟。

但讓白玉堂沒想到的是,這船家居然也認識展昭。

“展小哥,好久不見了。”

展昭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辛苦餘伯,今日有事,沒給您帶酒,下次再來一并補上。”

餘伯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等船開了,白玉堂與展昭閑聊:“你怎麽誰都認識?我家門口的老船家你也這麽熟?”

展昭咳了一聲,摸了下鼻子:“其實是早先,我剛得了‘禦貓’稱號時,不是聽說你們兄弟幾個要來揍我麽。”

白玉堂:“……”

白玉堂:“好好說話。”

展昭哈哈一笑:“那時,我們彼此有點誤會,我不願與你們為敵,就幾次三番跑來這邊到處打聽你的事情,其中接觸最多的就是這位餘伯,為了套到更多你的信息,我可沒少請他喝酒。”

白玉堂眼皮兒輕顫:“……你都打聽到什麽了?”

展昭掰着手指頭回憶道:“英俊潇灑,風流不羁,油鹽不進,功夫奇高……”

白玉堂:“……”

展昭繼續:“天天就喜歡穿個白衣裳亂逛,還沒事兒就愛往青樓裏逛,據說整個大宋的青樓都被白五爺承包了,沒有哪個青樓是五爺沒進過的,也沒有哪個青樓的姑娘是白五爺不認識的。”

白玉堂:“………………”

白玉堂:“聽你胡扯!”

“可不是胡扯麽。”展昭笑嘻嘻道,“我家玉堂才不去那種地方。”

白玉堂心說:算你明白。

展昭:“去也只去‘風月閑’和‘自在飛花’而已。”

白玉堂:“……”

白玉堂: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會水,現在就直接把你掀翻到水下!

及至晌午,船總算是靠了岸。

衆人謝過餘伯,先後上島。

走過一條長長的木質廊橋,視野逐漸開闊。

再往裏走,漸漸看到有住民和民居。

這些住民全都認得白玉堂,遠遠看到他都要同他打招呼。

聽說白玉堂回來了,一個個子小小的,猴一樣的男孩子風風火火的跑過來,手裏拿了一把專給孩子玩的木劍,對白玉堂道:“師父,你可算回來了。”

白玉堂:“……”

白玉堂:“我幾時認你作徒弟了?”

男孩子道:“上次我們不是說好了,你若能打贏那‘禦貓’就來給我當師父?”

白玉堂:“……”

這誰家孩子,滿口胡話。

展昭在一旁看着有趣,故意拿胳膊捅捅白玉堂:“你是準備承認打不過‘禦貓’,還是準備在衆人眼前賴掉這孩子的帳?”

白玉堂都不準備,他準備當作無事發生,腳底抹油。

“快走吧,大哥還等着。”

沒想到男孩子不依不饒,髒呼呼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袍子:“師父,別抛下徒兒!”

展昭終于被這鬼機靈的小孩子逗笑。

他蹲下。身,笑着對這男孩子道:“你師父不要你,我來給你當師父好不好?”

白玉堂皺了下眉:“你別亂許諾。”

展昭對他眨眨眼,繼而又對男孩子笑了笑。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看了眼白玉堂,覺得他八成是不會同意收自己當徒弟了,再一看眼前這位,覺得他笑呵呵的脾氣很好,好像是比白玉堂靠譜多了。

當即堅定的一點頭。

點完了頭,他才想起來問:“可你是誰啊?”

展昭:“被你師父打敗的那位‘禦貓’。”

白玉堂:“……”

作別人師父的第一天,展昭決定送點見面禮。

他将小男孩手裏那把木劍拿了過來,當着他的面,耍了一套劍法。

又把這套劍法的第一式教給他:“這一招叫做‘如魚得水’——記住了嗎?”

小男孩懵懵懂懂,眼裏卻閃着希望的光。

他撓撓頭,瞪着大眼睛想了想,繼而點頭:“記住了,師父。”

展昭把木劍還給他,拍着他尚且不寬闊的肩膀道:“好好練,等這一式學會了我再教你第二式。”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萬一師父不在,你就去找你師娘。”

小男孩沒料到自己才拜了師父就拜一送一帶了個師娘,睜着一雙純真的大眼,問道:“師父,師娘是哪位呀?”

展昭一攬白玉堂的肩:“可不就是這位了。”

小男孩驚得張大了嘴,手裏的木劍掉了都沒覺察到。

白玉堂無語的牽着他的手,把人帶走了,省的他再在小孩子面前發瘋胡鬧。

走過這片住宅區,再往裏就是盧家莊了。

臨近門口,白玉堂攥住展昭的手都不由得收緊了。

他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囑咐一二。

白玉堂:“待會兒進去了,萬一我大哥說了什麽不好的話,你多擔待。”

展昭不怎麽走心道:“知道。”

白玉堂又道:“如果我大哥怪你,你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不管怎麽說,你是客,他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展昭對他露出個安心的笑:“玉堂,你好啰嗦。”

等進了盧家莊的門,白玉堂就啰嗦不出來了。

他們由下人引着,進了前廳。

剛一走入,氣氛立馬變得嚴峻凝重起來。

主位上,坐着盧家莊的主人——五鼠中的老大鑽天鼠盧方以及他的夫人闵秀秀。

另三鼠則依次坐在下面位置上,最後一個,平時是白玉堂的位子上,此刻坐了一個小朋友,看着比展昭半路撿來的便宜徒弟還要小一些,那是盧珍。

在座的其他人全都板着一張臉,将整個屋內的氛圍搞的十分緊張,唯有盧珍,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面跟着爹娘與幾位叔叔裝酷,一面偷偷去看白玉堂和展昭,對倆人調皮的擠眉弄眼。

“大哥,大嫂。幾位哥哥們。”

白玉堂走至大廳中央,對幾位哥哥行了個家禮。

盧方沒說話。

大哥不說話,其他幾位就也扳着,一動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盧方才緩緩道:“五弟,帶了朋友回來,不介紹一下麽?”

白玉堂一愣,下意識去看展昭——展昭不是第一次來島上,和大哥也并非第一次見面。大哥此時讓他“介紹”,看來是想開門見山。

他略作沉吟,剛準備開口,身旁展昭已經行了個江湖禮,道:“盧大哥,大嫂,韓二哥,徐三哥,蔣四哥,在下此番同玉堂前來,是有個事兒想要同衆位坦白。”

他頓了頓,和白玉堂對望一眼,而後笑笑:“我與玉堂相識多年,對彼此也算了解,最近發現我二人情投意合,便私下定了終身,還望大嫂和各位哥哥成全。”

盧方:“……咳!”

準備好的臺詞還沒有說完。

他表情輕微的抽動一下,道:“終身之事并非兒戲——你們的事,你可是告知長輩了?”

展昭道:“展昭父母皆已去世,如今能做得了主的也就只有開封府的包大人。事兒我還沒同他說,但也沒刻意隐瞞,相信大人已經能猜出一二,倘若這一趟可以得到大嫂與衆位哥哥的成全,包大人那邊也不會成為阻礙。”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盧方要再刻意為難就顯得有些小氣了。

盧方:“……”臭小子!

闵秀秀忍笑在旁圍觀半天,眼見自家夫君就要敗下陣來,連忙救場道:“你二人一路趕回,也是累了,我已讓下人備好了客房——夫君,不如先讓他們去休息?”

盧方:“也好,那便聽夫人的。”

客房就安排在了白玉堂的院子裏,跟白玉堂的卧房是隔壁。

展昭也不是第一次來,對島上,尤其是白玉堂的院子,簡直輕車熟路。因而也就沒安排專人為他引路。

兩人辭別衆人,進了內院,才走幾步,白玉堂忽然頓住。

“你先自己回去,我有點事兒,再和大哥說兩句話。”

展昭走近他,為他摘下頭發上沾到的一片落葉,又十分順手的幫他捋順了頭發。

“去吧,我在房裏等你。”

白玉堂心中驀然一動,他捧起展昭的臉,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而後匆匆離去。

展昭則背着手,一邊欣賞莊內景致,一邊慢悠悠往白玉堂院子走。

才進了院子,白福馬上迎上來。

“展爺,先休息嗎?”

展昭昨晚睡得不錯,這會兒正有精神:“不了,你去給我找個小鏟子來。”

白福也不知他要鏟子有何用,困惑問道:“多小的?”

“就……”展昭用手給他比劃了一個長度,“這麽大的就好。”

島上工具齊全,物資豐富,白福不多會兒就找來個差不多大的小鏟子。

“展爺,您要鏟子做什麽?”

展昭接過鏟子掂了掂,随後行至幾棵樹前觀察了一下,不過片刻便選中了一棵。

然後他就開始蹲下挖了起來。

白福吓了一跳,忙也跟着蹲過去:“展爺,您挖什麽?小人來幫您吧?”

展昭笑了笑:“這下面藏了好東西,你都不知道吧?”

白福确實不知道,撓了撓頭問:“藏了什麽?”

正問着,展昭鏟子下面碰到了東西。

他馬上圍着那一塊地方,将周圍的土松動,随即放下鏟子,改用手将土扒開。

直到展昭将土裏的東西徹底拿出來,白福才驚道:“居然藏了酒!”

白玉堂房裏其實也有藏酒,只不過不如地下埋得這壇味道醇厚。

他将酒壇遞給白福,道:“拿去清理一下,再稍微溫一溫——一定小心,別砸碎了,這壇很貴的。”

白福也不顧是才從土裏挖出來的,小心翼翼地将其護在了懷裏。

等白玉堂和幾位哥哥寒暄完,再一回來,遠遠就聞到了飄散的酒香。

白玉堂輕輕一笑,不由自主的将步子加快,急急走了進去。

進到院子,卻發現院中小桌上的确有酒,還有小菜,唯獨沒有了人。

他又到周圍幾間房中查看,居然也是空空如也,不僅展昭沒了影,連白福等人也像是憑空蒸發,沒了蹤跡。

白玉堂皺着眉回到院子,叫了幾聲“白福”。

回應他的只有蒼白的空氣和帶着絲空曠的點點回音。

白福透過門縫,看到白玉堂着急的找自己,腿都要吓軟了。

“展爺。”他放低了聲音,用氣聲道,“再不應,五爺非砍了小人不可。”

展昭壞壞一笑:“你躲着,我去逗逗他。”

他邁着輕盈的貓步,學着女鬼在空中飄來飄去。

白玉堂一聽這身法就知道是誰,先是松了口氣,繼而無奈道:“出來吧。”

展昭現了身,于半空中翻了個跟頭,順手拔劍。

白玉堂偏身要躲,卻發現自己動作早被看穿——展昭居然臨時變招,變得還是他方才在莊外教給便宜徒弟的那一招“如魚得水”。

他反應迅速,立刻拔刀出鞘,刀身與展昭的劍身想擦,手腕翻動,竟使出一招黏黏糊糊的招式來破解了他這一招。

展昭被他這招纏的頭皮發麻,連忙撤招收手。

雙腳落了地,他才驚奇問道:“剛剛那招叫什麽?怎麽都沒見你用過!”

“情投意合。”白玉堂道,“剛編出來的。”

“……”展昭心說:如此黏黏糊糊又纏纏綿綿,确實對得起這個名字。

兩人又“乒乒乓乓”過了好幾招,每一次白玉堂都會用一點展昭沒見過的招式。

“這一招叫什麽?”

“相親相愛,也是剛編的。”

“心有靈犀,依然是剛編的。”

“如膠似漆,還是剛編的。”

然後他就被展昭以一個同樣黏糊的招式破了刀法。

白玉堂:“……”

展昭:“我這也是剛編的,猜一猜叫什麽?”

白玉堂問:“什麽?”

展昭笑了笑,一字一頓道:“兩、情、相、悅。”

後來,白玉堂的院子裏,每隔幾日便傳出“叮叮當當”的金石之聲。

伴随這些聲響,還有兩人黏黏糊糊,又膩膩歪歪的各類招式名字。

“舉案齊眉。”

“琴瑟和鳴。”

“意氣相投。”

“心照不宣。”

“……”

再後來,展昭回開封府複命,順便跟包拯坦白了和白玉堂的事兒。

如他所料,包大人果然已經知道,笑呵呵的表示了自己的祝福,還貼心的送他一份“禮物”。

臨近年底,宮中設宴。

仁宗趙祯特別下旨,要白玉堂同去。

席間,見識了白玉堂的功夫,竟也一拍腦門,給了他個官職,要他一并供職開封,和展昭一起,為包大人、為國家效力。

次年春。

春風拂面,花開滿城。

展昭卻因為一道聖旨被臨時調往南方協助治災,平定內亂。

接了聖旨,他馬上回房收拾行李,本以為來不及跟白玉堂打招呼就要先行一步。

卻沒想到才到馬廄,發現白玉堂已經先一步等在那裏。

“?”展昭:“你不是被包大人外派抓人了?”

白玉堂順手接過他的行李,與自己的一并系在馬上:“抓完了,半路接到小皇帝的信兒,先一步趕回來了。”

展昭沒明白:“等等,你把行李還我,我要出城辦差。”

白玉堂手裏牽着自己的馬,側頭随意的打了個呼哨,馬棚裏,展昭那匹棗紅色的馬竟他跟着走了出來。

白玉堂:“上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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