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Part27.
林素喬根本無心跟權至龍解釋，她現在滿心都是躺在手術室的女兒，見林素喬只是低着頭也不說話，權至龍便什麽都清楚了，只是他還是想得到一個從她口中說出的答案，他抿直了嘴唇，繼續問道：“所以，betsy是我的女兒？”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呢，權至龍自己都說不清楚，只是回過神來之後心便抽着疼，一方面就是跟林素喬一樣擔心着裏面的小孩，另一方面則是林素喬這樣的騙他，她居然都隐瞞着孩子的消息。見林素喬還是不回答，權至龍一拳朝着牆壁重重砸了過去，很快他的手便破皮了，不過他完全沒有在意這個，眼眶紅得厲害，“你……你怎麽敢……”
任誰知道自己有了個女兒之後都會驚慌失措，可是因為這突發事件，權至龍直接省略了這個過程，心口疼得厲害，真的，他情緒這樣大，林素喬卻是連眼睛都沒眨，直接啞着嗓子道：“現在，能別說這個嗎？”她現在心裏真的裝不下那麽多事了，滿心裏都是女兒，如今真的是連說一句話都覺得疲憊，喬勵扶着她坐在一邊的座椅上，林素喬直接甩開了他的手，一言不發的看着手術室的門。
喬勵知道林素喬這是生氣了，不，是比生氣更為激烈的一種情緒，她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沒有跟她商量就帶着betsy來了韓國，她是在怨自己，怨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好betsy讓她出了這種事。他從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這是第一次有了類似害怕的情緒，他怕，他真的怕那個黏着他的小女孩出事，如果她有什麽三長兩短，喬勵覺得自己就算是用性命去賠都不夠。
他很自責，抱着頭沉聲道：“對不起。”
林素喬沒有說話，雙目無神。
還是權至龍走了過來，他的手在流血，直接坐在林素喬旁邊，跟她一樣定定的看着手術室的門，盡管心裏有天大的……怒氣，可是這一刻，他的心情跟她是一樣的。還是先等孩子平安之後再說吧。
他都沒有看自己的女兒一眼，便坐在這手術室焦急等待着。這一天的奔波勞累本不算什麽，只是這一刻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的精神快到了崩潰的邊緣了。權至龍的腦子完全一團亂，他忍不住去想着，自己的女兒長什麽樣呢，她有多高？她是紮着辮子還是丸子頭呢？她……想到這裏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過了好久他才轉過頭，聲音有些沙啞：“你有她的照片嗎？能……讓我看看嗎？”林素喬原本面無表情的，聽到他這樣說，臉上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過了一會兒，她低頭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前幾天給女兒拍的一張照片，将手機遞給權至龍。
權至龍接了過來，在看到照片的時候，基本上很少在她面前哭的，這會兒完全壓抑不住了，一只手捂着臉哭了起來。照片中的betsy剛喝完牛奶，嘴角邊還有着一圈奶漬，她穿着睡衣，一手抱着蒙奇奇在比着剪刀手，可愛極了。這是他的女兒？這輩子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情緒，這一刻全部都體會到了。
他明明見過她，他明明抱過她，她還甜甜地叫他叔叔……他當然能想得起來前幾天在倫敦街頭碰到的小女孩，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那是他的女兒啊。林素喬的視線依舊放在手術室那顯示着‘手術中’的牌子上，全然沒有在意此刻權至龍的失态，只是在聽到他壓抑的哭聲時，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到了晚上十點左右的時候，手術已經做完了，醫生的額頭上都是汗，林素喬跟權至龍迎了上去急急問道：“孩子怎麽樣了？”醫生看了他們一眼，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但是裏面仍然有一絲埋怨：“幸好沒傷到腦部，手術很成功，只要平時注意一點，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平常多多看着孩子一點，這要是傷到腦部了，可不是這麽簡單的手術了。”
這是個老醫生，平常這種事真的是見多了，比如家長沒看好，孩子從樓上掉下來，終身殘廢也不是沒有的。家長只要平常多抽出點心思看着孩子，也會減少發生這種事情的頻率。前幾天醫院就送來一個孩子，因為家長沒看好，小孩子也什麽都不懂，去馬路中間玩，結果被卡車撞死了，後來那對夫婦直接暈倒在醫院，悔恨不已，可是又有什麽用呢？能讓孩子重新回來嗎？
林素喬跟權至龍都沒說話，都很用力地點頭，心裏終于松了一口氣了。
這幾個小時的等待幾乎讓兩個人的精神到達了極限。
等到護士還有護工推着betsy出來的時候，林素喬跟權至龍還有喬勵都圍了上去，她因為失血過多，現在臉色還很蒼白，臉頰上也有一些被擦到的傷口，看起來很讓人心疼。betsy去了病房，需要觀察一個晚上，看有沒有發燒或者傷口感染發炎的情況。
“我要在這裏。”林素喬守在betsy所在的觀察病房門口，她的頭發都亂了，看起來有些狼狽。
權至龍也不打算走，醫生剛才也說過了，今天晚上是很重要的一晚，如果孩子發燒或者傷口發炎的話，可能情況會比預想的更加嚴重一些。別說betsy傷得這樣重，就算她只是小擦傷，權至龍這時候哪裏也不會去，就只在這裏陪着她。
喬勵的緊張情緒不會比林素喬還有權至龍少，剛才他的心就一直揪着在。這會兒也能稍稍放下心來了，便走出醫院去買點夜宵什麽的，幾個大人在這裏守着，總要吃點東西保存體力，盡管他覺得，他們三個都吃不下，但是起碼也得喝點粥。
他買回了牛奶還有一些粥跟炒飯，給了權至龍一份，拿着另外一份遞給林素喬，可是她也不接，還是權至龍勉強喝了幾口牛奶道：“吃點東西吧，別等孩子醒來了你又倒下了。”他剛說完，林素喬便接了牛奶還有粥，小口小口開始吃了，她吃得很艱難，顯然是真的一點兒胃口都沒有，只是在強迫自己在吃。
她突然想到betsy剛剛出生的時候，那段時間也總是生病，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也是這樣整宿整宿守在醫院，哪裏都不敢去，生怕離開一會兒，女兒就沒有了。想到曾經的種種，她鼻子一酸，低着頭開始喝粥。
“你跟我來一下，好嗎？”喬勵知道林素喬一時半會根本不會再搭理她，也不會去跟她說話煩她，他比較了解林素喬，這種時候她根本就不想說話，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就想一個人呆着。
權至龍一怔，其實他也不想離開，但是總覺得喬勵應該會告訴他一些事情，于是放下牛奶跟着喬勵去了醫院天臺，這時候月朗星稀，周圍都很安靜，喬勵也不去管地上髒不髒，就直接坐在地上，對權至龍道：“有煙嗎？”權至龍從口袋裏摸出香煙和打火機，喬勵接過香煙一看，道：“你還是喜歡抽這個牌子的煙啊？”說着他從裏面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上，開始抽了起來。
“習慣了。”權至龍也坐在他旁邊，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他跟喬勵自然是認識的，只不過兩人也只是點頭之交而已。當年林素喬跟喬勵的關系也就是一般般，比陌生人要好一點，他之前去過她家吃飯，見過她這位繼弟，後來有一次他也開車送喬勵去過學校的。
“你不要再問林大喬孩子的事情了。”喬勵轉過頭道：“至少在betsy還沒有好之前，不要問，因為她現在真的分不出心神跟你解釋這一件……對她而言很痛苦的事情。”
“痛苦？”權至龍臉色一沉。“什麽意思？”
喬勵彈了彈煙灰道：“這個事兒吧，林大喬應該不會告訴你，但是呢，我就是見不得別人誤會她。”頓了頓，他又道：“當年她也是在離開韓國之後才發現懷孕的，在發現的時候，她是真的想告訴你來着，也想給你打電話，那時候唐時墨也跟着她，就說，她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他給你打電話，我記得你們那時候關系不是還可以嗎？然後唐時墨打了電話之後回來告訴她，你說你不想再聽到任何跟她有關的事情，後來還關機了，林大喬當時也不信啊，非要自己再給你打，可是真的關機……”
權至龍沒等他說完，便怒道：“我根本就沒有接到過唐時墨的電話！”他是真的怒了，也非常确信自己真的沒有接到那個電話。
喬勵瞟了他一眼繼續道：“林大喬那會兒呢，也算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就決定自己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本來我阿姨還有我爸都勸她來着呢，可是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就是一根筋，再加上還是什麽天主教徒，她有自己那一套信仰，根本就不可能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林大喬也是最近這段時間才知道真相的，可……都已經過去五年了，再加上唐時墨這人雖然不怎麽樣，可是對她也是真好。這事兒她也就算是暫時放下了。”
“媽的！”權至龍氣得直接起身。
“我說這麽多，就想告訴你，我姐這幾年來一個人帶着孩子很辛苦，她真的特別特別累，我這人不是什麽好人，但就一點，她就是我姐，誰要敢傷害她試一下，我能跟那個人拼命。有些事情你就不要再去問她了，她真的不想再提到以前的事了，對她來說那就是痛苦。”這是喬勵第一次稱呼林素喬為姐，卻是真心的，林素喬比他大不了多少，所以平常他也沒好意思喊她姐，可是這幾年來，林素喬對他也是真的不錯，也算是給了一點點家庭的溫暖吧。
喬勵自小父母就離異，爸爸呢，來到韓國當什麽漢語老師，另外還是個作家，平常根本就懶得管他，他也就越來越叛逆，直到爸爸再婚，他一開始真的挺排斥林素喬的，只是到了後來，每一次放學回家，家裏不再是一個人都沒有，而是有一桌熱騰騰的飯菜等着他，那時候他生日，林素喬為了讓他開心一點，還特意去學了他心心念念的紅燒魚，自此以後，她就是他親姐了。
當年，等他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之後，甚至還想回到韓國把權至龍往死裏揍一頓，可是林素喬攔住了他，說一句話掉一滴淚，求着他不要再去找權至龍了。可是這幾年，她的生活怎麽樣，他也是最清楚的了，說他對權至龍沒有一點兒意見，那也絕不可能，喬勵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道：“你跟唐時墨怎樣鬧怎樣鬥，跟我沒有關系，可如果你想把betsy搶回去，那也絕對不可能。”
說完之後喬勵便離開天臺，留權至龍一個人在原地，過了好久，他也跟着離開了。
喬勵坐在林素喬旁邊，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手上有傷，于是從包裏拿出創可貼，拉過他的手，一言不發的給他貼好。喬勵險些又哭了出來，哽咽着道：“你怎麽不打我不罵我？”
“等我恢複力氣了再說。”林素喬還是面無表情。
“姐，對不起……”喬勵低着頭道。
“喬勵，你把那些事都告訴他了吧？”林素喬低低說道：“有些事我開不了口，你就替我說，你對我還有betsy的好我都知道，可是，那麽大的事，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嗎？如果betsy真的出了什麽事……我……”她說不下去了，只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這時候喬勵突然站了起來，在林素喬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他便跪了下來。
林素喬一驚，趕緊起身要扶起他，卻被喬勵制止了。
“我剛才就在想，如果betsy出了什麽事，我拿我這條命賠給你。林大喬，你不要原諒我，真的，這個事我會自責一生的，就算betsy沒有事，我也會的。”
“betsy喜歡你，你是她舅舅，你也是我弟弟。”林素喬的一句話讓喬勵又紅了眼眶。
喬勵知道，林素喬不會原諒他的，她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他，只是再也不會放心讓他一個人帶着betsy了。她是他姐姐，所以對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但同時她也是一個媽媽，所以絕不可能再讓他單獨帶着betsy出去了。
唐時墨打來了電話，問林素喬什麽時候回倫敦，林素喬本來也不想瞞着他，于是告訴他，自己可能要在首爾再呆一段時間，因為betsy過來了，而且出了事故，現在在醫院裏。唐時墨還來不及惱怒，便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sy也醒了過來，只是還是有些虛弱，她在床上看到權至龍的時候，咯咯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媽媽不會騙我的，她真的幫我找到了阿加西。”betsy的臉色有些蒼白，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不大，權至龍在betsy醒來之前還特意去刮了胡子，重新穿了套衣服，只是這一個晚上的熬夜還是讓他看起來很疲憊。他很想很想用力抱抱她，親親她，真的很想很想，他站在一旁，整個手都在顫抖着，他摸了摸她的臉，懷着滿腔的父愛還有疼惜，“疼不疼？”
想說的話有很多。
想說寶貝快快好起來。
想說寶貝爸爸真的喜歡你。
可是到最後，最想問的卻是，寶貝你疼不疼。
林素喬坐在一旁也不說話，只是視線不離betsy。
sy對着權至龍做了個wink，“親一下就不疼了。”
權至龍看了林素喬一眼，然後傾身在betsy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等他離開之後，betsy擡起手摸了摸額頭：“是下雨了嗎？怎麽我額頭上有水？”
她看向權至龍，仔細端量了他好一會兒才道：“阿加西你哭了嗎？真的不疼了，真的真的。我一點兒都不疼了。”
“恩……”權至龍真的忍不住了，對betsy說了一句之後就轉身離開了病房，沒有人會了解，他在看着betsy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只是剛關上病房門，就看到唐時墨風塵仆仆趕了過來，頓時所有的心疼所有的痛苦都轉化為了怒火，他陰着臉邁着大步子走向唐時墨，後者有些震驚，震驚之後便是驚慌。
難道權至龍已經知道了betsy的存在？！！
權至龍一把抓着唐時墨的衣領，拽着他往電梯裏走，來到天臺，他使了使力右手握成拳，一拳打在唐時墨的肚子，唐時墨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才被權至龍鑽了空子，這會兒疼得直彎腰。
“你他媽……”唐時墨話還沒說完，權至龍又是狠狠地一腳踢了過去。
權至龍完全是往死裏在打唐時墨，當然唐時墨也還手揍了權至龍一拳。
不過還是權至龍處于上風。
這樣厮打了十多分鐘，唐時墨嘴角都在滲血，權至龍一把拽着他往天臺欄杆那邊走去，他陰沉着臉，一點一點的收緊掐在唐時墨喉嚨的手，唐時墨也不敢示弱，探出手就要往權至龍臉上揍去。
“我殺了你！”權至龍此刻也是完全失去理智了。只要一想到是這個人當年做了那樣的事，讓他錯過了素喬懷孕，錯過了女兒的這幾年，甚至還讓素喬一個人帶着孩子，他真的是殺了唐時墨的心都有了。
權至龍的力氣很大，常年來的訓練讓他的體力還不錯，至少唐時墨就比不過。
就在唐時墨臉色漲得越來越紅的時候，權至龍放開了他，唐時墨癱軟在地上，剛才他是真的懷疑自己要被權至龍掐死了。
唐時墨喘了幾口粗氣之後挪了挪步子，離了欄杆幾步遠之後譏笑道：“你殺了我又怎樣？你是能夠回到五年前嗎？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而你的女兒也把我當成自己的爸爸，你現在跟你女兒說，是你當年抛棄了她的媽媽，你去告訴她啊……你要是跟她說，你是她爸爸，她會相信嗎？權至龍，你輸了，你拿什麽跟我争？”
權至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完了沒有？”
唐時墨說得沒錯，他沒有參與betsy這幾年的生活，他也錯過了林素喬的五年。
他曾經讓她撕心裂肺的痛過。
他也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沒有相信她。
甚至在懷孕的時候，他都缺席了。
“說完了就滾吧。”權至龍道。
唐時墨給予他的種種算計，他都會一點一點來算。
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讓他好過了。
權至龍走在唐時墨身後，突然間，他擡起腳，朝着唐時墨踢了過去，頓時唐時墨滾下樓梯，痛得直喘氣，權至龍氣定神閑扶梯而下，在他身邊站定，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用腳踢了踢他，“你說你，怎麽連下樓梯都這樣不小心呢？這要是骨折了可怎麽辦？我的親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