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Part28.
權至龍重新出現在病房的時候，betsy又睡了過去，林素喬在看到他臉上的傷時愣了一下問道：“發生什麽事了？”權至龍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走到床邊，看了betsy好一會兒之後，還踢她拉了拉被子，這才轉頭問道：“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聊聊吧。”
林素喬一怔，随即明白過來他是想要聊什麽，于是放下手中的的蘋果，道：“好。”盡管喬勵把很多事情都跟他解釋了一遍，但是，林素喬知道權至龍想要知道的遠遠不是那些事情，她想，不管怎麽說，即使她跟他已經離婚了，但是從血緣上來說，他終究還是betsy的爸爸，這層關系是斷不了的，所以有些事情他有權利知道。
她跟在他身後走出病房，兩人沒有到醫院的小花園也沒有去安全通道，畢竟不安全，來到停車場坐在權至龍的車上，她才逐漸找回一絲真實感，這兩天她整個人都像是活在高空中一樣，根本找不到重心。權至龍打開車裏的空調，一絲絲涼意讓兩個人頭腦都暫時清醒了很多，他道：“剛才我碰到唐時墨了，我們打了一架，而我并不打算道歉，因為他該打，不，該死。”
林素喬沒有說話，只是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所以說，你們只會打架嗎？”她并不是真的對權至龍跟唐時墨打架的事情無動于衷，只是真的心累了，不知道該如何去解決，她能怎麽解決？這兩天她都沒怎麽睡覺，真的感覺特別疲憊，揉了揉太陽xue無奈道：“我沒有什麽立場去指責你……”這倒是真話，她能怎麽辦？以權至龍的立場來看，他沒殺了唐時墨還是脾氣好的呢，正是因為她自己是個母親，所以對于權至龍作為父親時這樣被欺騙被算計的暴怒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希望……別影響到我女兒。”林素喬閉了閉眼睛輕聲道：“他，我是管不了的，你，我更加管不了，現在我真的沒有心思去應付你們倆這種事情，但我只有一個請求，能讓我女兒安安靜靜養病嗎？我這人挺自私的，現在我誰也不關心，就只關心betsy，所以無論你們怎麽打架……我真的不關心。”
之前發生這種事林素喬就管不了，更何況現在無論是誰都得排一邊去，沒有人比她女兒更重要。唐時墨做那樣的事情有他的理由，權至龍現在這樣做也有他的立場，她又不是救世主，本來就已經夠累了，現在實在是不想攙和進去了。
“她不僅是你女兒，也是我的女兒。”權至龍看了她一眼，道。
林素喬現在的精神狀态特別不好，特別是這兩天都沒怎麽合眼，聽到權至龍這話，她就定定的看着他道：“所以呢？你要跟我搶孩子嗎？”
權至龍趴在方向盤上，聲音也不大，但是仍然能聽出他也是很累的，“我明白怎樣是對孩子最好的，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孩子，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聽到權至龍這樣說，林素喬懸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她松了一口氣道：“什麽要求？”
“不能阻止我去看孩子。”權至龍其實有好多好多話想問林素喬，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怎麽問？問什麽？不用想他都知道這幾年她過得有多辛苦，喬勵說得對，有些事情現在提起來對她來說依舊是很痛苦的。他不敢去想象當時她在打他電話時關機的心情，他也不敢去想象她懷着孩子時的辛苦，更不敢想象這幾年來她是怎麽過的。
他想，這輩子他虧欠最多的人就是林素喬了。所以上帝就懲罰他，懲罰他這一輩子都對她念念不忘，懲罰他這一輩子都注定活在求而不得的想念中。他明白，他認了！
林素喬聽了這話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我不會阻止你親近她，她假期的時候你帶着她跟你住一段時間也是可以的……她、很渴望父愛。”她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之前權至龍不知道那就算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betsy的存在，她怎麽忍心去阻止女兒去親近他呢？林素喬其實心裏很明白，無論她給了女兒多少愛，在父愛這一塊終究還是缺失的。
“betsy很喜歡唐時墨嗎？”權至龍突然開口問道。
“還行。”林素喬說的倒是實話，betsy跟唐時墨相處得也不壞，但是在過去那麽多日子裏，betsy最為親近的還是她跟喬勵，對唐時墨倒也不像對他們那麽親密。
權至龍起身，轉過頭定定的看着她，問道：“那你會跟唐時墨結婚嗎？”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林素喬現在是聽到這個話題就覺得頭疼，這些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她跟唐時墨不過才戀愛三個月，就算她沒結過婚，就算她沒孩子，就談三個月就想着結婚是不是太快了？！就是因為曾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那麽第二次婚姻才應該更為謹慎才對，這便是林素喬的态度。
“你會跟他結婚嗎？會讓betsy喊他爸爸嗎？”權至龍的聲音也放大了，他因為熬夜的關系，現在眼底下全是青色，林素喬也沒有躲避他的眼神，首先敗下陣來，道：“我還沒有考慮到結婚這個事情，還遠着，就算我想結婚，我也會征得betsy的同意。”
權至龍靠着車窗，看着林素喬苦笑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想把當初設計你的人找出來，素喬，我後悔了。”
這樣的話他之前說過一次，林素喬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她卻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後悔的不僅僅是當年沒有信任她，更是後悔生出了要放棄她的心思。
“林素喬，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權至龍嘴角的笑有些苦澀，但仍然固執的看着她。
“你到底憑什麽現在以這樣的姿态問我這樣的問題？”林素喬轉過身跟他對視着，“你是不是以為我就該等着你嗎？笑話！你現在這樣讓我有點兒惡心，真的，是你當時不信任我，是你提出了離婚，不是我！我這人還真不是天生命賤，非得死守着一個人，我現在這樣跟你說話，是因為我覺得沒什麽好計較的了，都已經過去了，更因為你是betsy的爸爸，可是你了解嗎？我們倆，在五年前就已經離婚了。”
這輩子跟誰過不去，都不要跟自己過不去，這是林素喬的爸爸小時候跟她說的，她一直牢牢記在心裏，這麽多年了，有些事情她必須得學會放下，人生還這麽長，她總不能拿別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吧？總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吧？
“是我混蛋……”權至龍擡起手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林素喬就那樣看着他。
“我這五年怎麽過來的我怎麽都不知道了！我不敢回到我們的小家去，怕一進屋就忍不住滿世界去找你，我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我就是不想低頭，你恨我，我知道，我比誰都要恨自己！我就忍着，我就等着，想着你的家在韓國，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大不了我就等一輩子得了！我甚至惡劣的覺得，你要是真的對不起我就好了！至少我現在還可以告訴你，我他媽還愛着你，還想把你追回來！可是現在我怎麽說？！所有的壞事都是我做的，我連跟你贖罪的臉都沒有！”
權至龍說得激動，林素喬聽得安靜。
“別說了，別說了。”林素喬道，“過去了，已經過去了。”
她真的不想再提到以前的事了，這些天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忍，今天終于發洩出來了，連帶着這五年的痛苦全都發洩出來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素喬都睡着了，她歪着頭靠着車座，真的太累了。
剛才的那番争吵用盡了她最後一點體力。
權至龍趴在方向盤上看着林素喬的臉看了一會兒，将副駕駛座的椅子放了下來，他扶着她的肩膀讓她慢慢平躺了下來。
當年他太過自負了，以為林素喬總有一天會回來。
以為他沒那麽愛她。
可是等到後來他一個人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早已超過了能夠負荷的程度了。
林素喬跟權至龍再次出現在病房的時候，唐時墨正坐在沙發上，他受了一點傷，随意包紮了一下，看起來很狼狽，喬勵就坐在床邊給她講童話故事，這小孩要求可多着呢，聲音沒有感情？差評！聲色全部一樣？差評！
權至龍跟唐時墨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一派和諧，林素喬喚着唐時墨出去了。
喬勵看到權至龍受了點傷，唐時墨傷得更重，反正他挺開心的。
林素喬帶着唐時墨來到醫院食堂，給他點了一份炒飯，“你還沒吃飯吧，現在吃點吧。晚上吃的話，你又要喊不舒服了。”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可是唐時墨感覺她離自己越來越遠了，沒什麽胃口扒拉着炒飯，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認真問道：“你心情好一點了嗎？”
“時墨，你要是忙的話，你先回倫敦吧，betsy這樣至少也得在這裏呆半個月，我是自由職業無所謂，可你有自己的工作，就不用陪在這裏了。”林素喬探出手摸了摸唐時墨受了點傷的臉頰道：“痛不痛？沒什麽事吧？”
唐時墨一把抓着她的手緊貼自己的臉頰，眷念的看着她道：“不痛了。素喬，我只想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別怕，還有我在。”
“恩。”林素喬應了一聲。
唐時墨自從前幾天跟林素喬吵架之後，他自己也反省過，頓時覺得自己真的錯了，換個角度想想，他一直在她面前提權至龍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還因為這個人跟素喬幾次都不愉快，看來是最近太過松懈了，以致于他忽略了素喬的性子，無論他怎麽介意權至龍怎麽害怕失去她，他都不能表現出來。
之前是他想岔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權至龍現在知道自己是betsy的爸爸，終究還是有威脅啊。
唐時墨試探着問道：“你有跟betsy說，權至龍是她爸爸嗎？”
林素喬搖了搖頭，面上有些苦惱的神色：“我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我建議還是先不要告訴betsy，你想想看，過去五年她都沒有爸爸，你現在告訴她那個人是她爸爸，小孩子應該很難接受得了，我覺得還是等betsy好起來之後再說這個事吧，現在就緩緩。”唐時墨笑道，“等betsy好起來了回到倫敦了，我們再一點一點的告訴她，先看看她排不排斥這個事情再做決定好嗎？現在就讓她專心養病。”
林素喬看了他一眼，道：“我已經答應了權至龍不會阻止他親近betsy，我也答應了，等betsy有了假期他也可以帶着她住一段時間。”
唐時墨心裏一沉，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所以呢？”
“時墨，我知道你在介懷什麽，可是betsy就是他女兒，血緣關系是改不了的，你知道嗎？前段時間betsy念念不忘的韓國叔叔就是權至龍，他是在倫敦街頭偶遇betsy的，你想想看，在他還是陌生人的時候，betsy就那麽喜歡他了，這是父女天性。這種天性就是我這個做媽媽的都阻止不了。至于要不要告訴betsy這件事，我想慢慢來，但是總歸是要告訴她的。”林素喬心裏很清楚，無論她跟權至龍關系怎麽樣，betsy跟他之間的關系是改變不了的，現在權至龍已經知道了betsy的存在，他肯定會親近她的，她能阻攔嗎？她能那麽自私嗎？
原本林素喬就打算等betsy再大一點的時候，如果她想知道，她會把一些事情告訴她。
那麽，現在，她還是一樣的想法，如果betsy透露出想要知道爸爸的意思，她也一定會告訴她。
病房裏，喬勵因為坐了一天了，覺得屁股都麻了，就出去散散心了，只剩下權至龍跟betsy兩個人，權至龍在給她講故事。
“白雪公主在森林裏跑了一天，覺得非常疲倦，就在那七張小小的床上躺了下來，不知不覺的睡着了……”權至龍的聲音很輕，betsy抓着被子期待的看着他。
“白雪公主怎麽可以随便在別人家裏睡覺？”betsy就是這樣，對事情有一點點疑問都要說出來。
權至龍放下童話書，想了想，回道：“因為她躲着王後的追殺，跑了一整天了，真的太累了。可是她又不能睡在外面，如果武士追了過來，又要把她抓回去的。”
“那她沒有鑰匙，為什麽能進小矮人的家？”betsy還是覺得疑惑。
“因為……”這個權至龍就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正當他在絞盡腦汁想着回答時，betsy突然道：“是因為小矮人沒有鎖門對不對？那如果是小偷進去怎麽辦？或者是壞人怎麽辦？小矮人太不小心了。”
“對對對，真聰明！”權至龍親了她一下，聞着她身上的味道，想着這是她的女兒，頓時一顆心柔軟得不像話。
“但是王後這樣對白雪公主，難道白雪公主的爸爸不知道嗎？”betsy又嘟着嘴巴問道。
權至龍覺得自己寫歌都沒有這樣難。/(tot)/~~
見權至龍不回答，betsy對了對手指，小聲而委屈道：“就像我現在生病了，我爸爸不知道一樣對不對？”
權至龍一怔，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了。
“你爸爸不是來了嗎？”說這話的時候權至龍其實心裏特別難受，唐時墨說betsy把他當爸爸，這話還是在他心裏紮根了，疼得不行。
sy也顧不上難受了，疑惑不解的看着權至龍道：“哪裏？！哪裏？舅舅真的把爸爸找來了嗎？”
“他剛剛不是來了？”
sy可算是明白權至龍說的是誰了，她很不滿的錘了錘床，“才不是我爸爸！唐叔叔才不是我爸爸！”
小姑娘是真的被氣到了，錘了一下還嫌不夠，還要再錘一下。
權至龍完全愣住了，“唐叔叔不是你爸爸？”
“才不是！我有自己的爸爸！我這次求舅舅來韓國就是找爸爸的！舅舅說我爸爸在韓國！”betsy又委屈了，“可是我都沒有找到爸爸……我都不知道我爸爸在哪裏……他怎麽不來看看我。”
權至龍一下沒忍住，偏過頭去，忍住想要哭的沖動。
他很想很想抱抱她，告訴她，爸爸知道你受傷了，爸爸很心疼，爸爸一直陪着你。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sy扯了扯權至龍的衣服，軟軟糯糯道：“阿加西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什麽？”權至龍抹了抹臉，扯出一個笑。
“你幫我去找我爸爸好不好……”
權至龍忍着心酸問道：“你爸爸在哪裏？”
sy又很苦惱了：“我不知道，但是我媽媽告訴過我，我爸爸唱歌很棒，跳舞很棒，笑得很好看……”
這還是betsy三歲的時候有一次她在快睡覺的時候，問林素喬的，林素喬忍住淚意，告訴她的。
權至龍再也忍不住了，抱着betsy哭了起來。
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sy不明所以，但還是抿了抿唇，探出手笨拙地拍了拍權至龍的肩膀，像是哄她床上的蒙奇奇一樣的語氣道：“不哭……不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