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遇
全力趕路的簡樂陽速度很快,離打鬥的中心越來越近,并且聽到了怒罵聲,這聲音聽上去居然有點耳熟,簡樂陽往四周看了看,然後以不亞于猴子的敏捷飛快地蹿上其中一棵樹上,扒開樹葉探看前方的情景。
看清前方下面的情景時,簡樂陽微微一愣,果然他耳朵沒出錯,那聲音的主人正是跟他在縣城裏有過一面之緣的猛虎幫的張孟,而與他對峙的人竟然就是那日惹得簡樂陽不快的尖嘴猴腮的男人,這人原來不是張孟的手下麽,怎這就對上了?而且跑來這麽遠的地方?
“錢丁,你個吃裏爬外的混賬東西,今天我張孟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要送你去見阄王爺!”張孟怒斥。
錢丁哈哈大笑:“良禽尚且擇木而栖,張孟啊張孟,怪就怪你不識時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現在可不僅僅是我錢丁要你的小命,等除掉你,就是我錢丁飛黃騰達的時候了,哈哈張孟,往日你對我們這些兄弟随意呼來喝去将自己當個人物,沒想到也會有今日吧!”
“你--“張孟氣得吐血,“我張孟倒不知道得罪了哪條道上的人物,你有膽子就報上個號來。”
“哼,那等人物又豈是你小小張孟能知道的,等你見了閻王爺自然會明白,下輩子投胎後眼睛張大點!給我上,不要再讓他拖下去了!等取了張孟狗命,我錢丁請大家好吃好喝去!”
錢丁眼睛一轉,卻不接張孟的話,手一揮,他身後的人便朝張孟撲過去。
錢丁繼續放話:“張孟,這就是你不聽我話的後果,你真以為不将人交出來我們就會找不到?告訴你,哪怕把這座山燒了,那小鬼也休想插翅而飛!”
簡樂陽聽得皺眉,哪個小鬼?他想到上次碰到這兩人的情形,莫非這錢丁口中的小鬼,就是他上次救下的少年?而這次張孟不抓那少年而改為保護他了?
簡樂陽略一猶豫便決定摻合這事,因為上次他可是從錢丁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的,看這錢丁就不是心胸寬廣而是睚眦必報的奸險小人,不會放過任何得罪過他的人,只要騰出手來,估計就會順藤摸瓜地把自己找出來。
自己倒是不怕他,但他未必能時時刻刻守在家人身邊,所以不如先下手為強,将禍根的可能先斬斷。
簡樂陽抽出箭矢,拉開弓弦,瞄準----
咻咻!斑駁的樹影下,忽然兩道寒芒閃過。
只覺勁風襲來,圍攻張孟的兩人根本沒有任何躲閃的機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射中帶飛出去,瞬間斃命,眼睛仍瞪得大大的,留着死前的不敢置信與無限驚恐。
那一剎那,正與這兩人交手的張孟也寒毛直豎,雖然暗中出手的人并不是針對他,可那瞬間致命的危險驚悚無比,而他們分明沒覺察出暗中還有人。
他驚悚,錢丁就恐懼了,腳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動一下黑暗中便再有箭支朝他射來,他吞了吞口水,朝箭支射來的黑暗方向色厲內荏地喊道:“誰……誰在暗中偷襲?快出來,如今猛虎幫由我錢丁做主,只要除了這個張孟,保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越說越順,并且沒再箭支射出來,就以為自己說的打動了對方,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跟榮華富貴過不去的?
可他剛說完,便聽到了那破空聲,慌得他連忙就地一滾,可哪料到後面還有一支箭,仿佛早預料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躲避動作,那箭正中他的大腿,慘叫聲頓起,驚飛林中無數鳥獸。
除了錢丁慘叫,其他人皆像被釘在了原地,不敢有絲毫動作,就怕成為第二個錢丁,神秘的敵人讓他們大恐,明明還有白日殘留下來的暑氣,他們卻只覺心中寒氣直冒,控制不住地發顫。
忽然黑暗中有腳步聲傳來,一步一步地接近他們,不重,卻仿佛踩在他們心頭上,稍微用力便能踩碎他們的心髒似的。
終于,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脫離出來,越來越近,直到能看清整個身形,與那張略顯稚嫩的臉龐。
“是小公子你?!”張孟比錢丁那些人的感覺稍好些,眼下的情形對方似乎是幫着他的,所以最擔心害怕的反而不是他,但也沒料到竟是那日街上遇到的小哥兒,他手裏拿着的弓正說明了剛剛的箭支和高超箭術出自他的手。
“是你?”錢丁也認出來了,只恨當日被張孟阻攔沒能将這賤人拿下,也因為對方是個哥兒,這膽氣又回來了一些,咬牙道,“識相的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則……”
“否則就怎樣?”簡樂陽冷冷地看着這人,看得錢丁心裏寒氣直冒。
簡樂陽移開目光,看向張孟:“這人你還有沒有用?沒用的話……”
沒用的話會怎樣?光看簡樂陽眼裏閃爍的殺意張孟便知錢丁的命運會如何,可他從沒在這樣一個年少的哥兒身上,看過如此濃重的殺意,僅憑殺意就能讓人毛骨悚然。
張孟不敢慢怠,說:“張某确實有些話要問他,其他人就由我來解決,多謝小公子的援手。”
張孟猜出小公子可能是附近的村民,看他身上的衣衫應該不是富戶人家的,而是山村居民,所以這些看到小公子的人便不能留了,在道上混的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好。”簡樂陽抱臂站在一邊,任憑張孟動手,否則難道還要他幫着張孟收拾這些人的性命。
“還等什麽,快殺了他們,不留活口!”錢丁一邊拖着傷腿往後退,一邊拼命指揮自己的手下。
跟着錢丁來的七人,死了兩個,還有五人,其中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拼了,不由分說地向簡樂陽撲過來,雖然簡樂陽表現了高超的箭術,可不代表他的武力值就高,在他與張孟之間,怎麽看都是他比較弱吧,一個哥兒再強又能強到哪兒去?
這個世界上,哥兒的體質普通比男人來得弱,也就比女人稍強一些。
張孟這邊只剩下三人,包括他在內,忙吩咐另兩人:“快攔住他們!”他自己則沖對方剩下的兩人而去。
看他們雙方互相厮殺起來,簡樂陽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仿佛眼前進行的并不是生死搏殺一樣,只是在一人突破防線揮舞着刀向他沖過來時,躺在地上的錢丁興奮地揮着手叫道:“快,殺了他!殺死這個小賤人!”
“小公子小心!”張孟想過來卻被人拖住,無力援救,不過他也想到那日看到的簡樂陽展露的身手,還是寄予希望的。
簡樂陽冷哼一聲,腳下一踢,一粒石子高高飛起,被他伸手接住反手就擲了出去,只聽“噗“的一聲,那奔過來的男人突然一頭栽倒在地,并向前滾了幾圈,可再也沒爬起來。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就跟之前疾射岀來的箭支瞬間奪人性命一般,現場有瞬間的死寂忽然有一人轉身向外狂奔,叫道:“我不要死。”
他們雖然是在道上混的,也不是天生就能做到殺人不眨眼的,可這個相貌還稚嫩的哥兒,從出現到現在不過幾息時間,卻眼也不眨的,頃刻間取了三人性命,越是輕描淡寫越是讓人感覺到其中的寒意,那根本就是個殺人惡魔。
只是他剛跑出沒多遠,一支利矢便穿胸而過,臨死前他最後看到的是胸口露岀的箭尖,下一刻便一頭栽在地上,緊跟着他的同伴奔赴了黃泉,這邊,簡樂陽剛剛放下手裏的弓,箭射出去後便沒再看一眼,似乎極為确信那人再無活命的可能,一雙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掃過現場,只在錢丁身上一掃而過,可就那瞬間,卻讓他駭得失禁,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因為在簡樂陽眼裏,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他不要死!他的好日子才剛來,還沒開始享受怎能死?錢丁拼命地往前爬,後面地上留下一灘水漬,不過因為黑夜的關系,除了嗅覺靈敏的,很難讓人察覺。
無視了身後的慘叫聲,錢丁只想盡快爬出去,只是一雙腳出現在他前方堵住他的路,錢丁擡頭一看,竟是張孟,猛地回頭,除了跟随張孟的人和那個神秘莫測的哥兒,他的手下全部栽錢丁心裏一抖,立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求:“大哥饒命啊,小弟知錯了,小弟幹不該萬不該生出反心,求大哥看在錢丁跟随大哥多年的份上饒我,不,饒小的一命,小的以後一定将功贖罪,大哥讓小的朝東小的不敢向西,小的要違了此誓,讓老天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錢丁爬到張孟腳邊抱住他的腿拼命求饒,眼下只有張孟可能會饒過他一命,他根本不敢對那個哥兒抱有任何期望。
簡樂陽又作抱臂姿,站在一邊淡定地看着,仿佛張孟作任何選擇都與他無關似的。
張孟揪着錢丁的衣領将他從地上拎起來,冷冷地問:“那我問你,你投靠的是誰?這一切都是誰指使你暗算幫中兄弟的?″
錢丁聽到這話抖了抖,眼裏流露出恐懼之色,張孟看得心中有數,對方必定大有來頭,不過今天錢丁不說是死,說了也逃不過一個死字,但能讓他死得輕松些,否則怎能對得起幫中被他害死的兄弟。
“大哥,不是我不想說,而是……大哥,整個猛虎幫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對方動動手指就能将整個猛虎幫從地界上拔去,我不想死啊,大哥饒命啊!”
張孟可不想聽他說有多迫不得己,一手卡到他脖子上,滿臉煞氣:“說是不說?”
“說!大哥我說!”
錢丁本就是個軟骨頭的,一開口張孟便将他丢在地上,錢丁不敢隐瞞,老實交待了出來。
“我只知道他們是從南邊來的,是個大人物,能夠出入縣太爺府宅,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對了,我看到過一次,縣太爺對其中一個人也恭恭敬敬。”
張孟仰頭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時,一腳踏上錢丁脖子,在錢丁凄厲的求饒聲中生生将他的脖子踩斷,上空的聲音也嗄然而止。
張孟的兩個手下狠狠朝他呸了一口,讓他這麽輕松死去便宜他了。
“大哥,我們現在怎麽辦?”沒想到錢丁跟縣太爺的人勾結在一起,如此一來,整個新丹縣還有他們猛虎幫的立足之地?
張孟揮揮手,沒立即回答他們的問題,因為他也需要思考,揮退兩個手下後他徑自向簡樂陽走過來,抱拳恭敬道:“多謝小公子出手搭救,否則張孟今日逃不過一劫,小公子的大恩容張某改日再報。”
“舉手之勞而已,何況也不完全是幫你,“簡樂陽沒将這救命之恩全攬到自己身上,但他對錢丁透露出來的信息也很好奇,居然牽扯到新丹縣的鐘縣令,他可記得,杜澤那家夥攀上的正是鐘縣令的幹金,因而問,“那鐘縣令你了解多少?”
他對這個縣太爺的印象不是太好,今年整個新丹縣都遭了旱災,可等收稅的時候非但沒降,反而加重了半成,永安村還算是比較富裕的村子,沒鬧出太大的情緒,有的地方可是弄得怨聲載道,要是旱情一直得不到緩解的話,新丹縣遲早得亂了。
張孟沒想到簡樂陽對這感興趣,但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于是将自己所知全部說了出來:“那狗官吃了我們猛虎幫多少孝敬,沒想到轉身就将我們猛虎幫毀了。”
聽錢丁提到姓鐘的牽扯在裏面,張孟恨得咬牙切齒,“這狗官表面功夫做得不錯,實際上一肚子的男娼女盜貪得無厭的無恥小人。小公子有所不知,我們新丹縣原來有位陳姓富戶,就因為他家有個哥兒生得貌美
平時難得出門一步,可還是被姓鐘的狗官無意中看到過一回,便要強納陳家哥兒入府,陳富戶不同意,狗官便不擇手段逼得陳家家破人亡,陳家哥兒L也被他強搶入府,可沒多久便傳出陳家哥兒投缳自盡的消息。”
簡樂陽聽得皺眉,如果張孟沒有說謊,那這姓鐘的縣令确實不是個東西。
小公子,現在尚不知姓鐘的狗官搭上了南邊來的什麽人,不過能讓這狗官也畢恭畢敬,明顯對方來頭不小。對了,小公子,張某有事相求。”張孟畢竟眼界有限,弄不清姓鐘的背後到底樊附上的什麽勢力,只能以此來提醒簡樂陽,擔心他與姓鐘的有什麽恩怨,不明底細的情況下冒然出手會吃虧。
“你說。”
“上次多虧小公子提醒,張某我一個粗莽之人才發現差點被錢丁那混賬牽着鼻子走,那位少爺又被他的人偷偷抓了起來,我弄明情由後帶人将那少爺救了出來。賀少爺曾提過當日蒙小公子所救,卻因種種原因不知小公子尊姓大名,十分遺憾,不想今日又碰上,不知小公子……”
張孟有些遲疑,不知他這請求說出來會不會太過唐突。
其實他也是有些私心的,他的人手折損了不少,目前新丹縣肯定是無法回去了,一旦回去就會落入姓鐘的狗官手裏,可不回去的話,憑他和他手下未必能護住賀少爺的安全,而簡樂陽一個哥兒就能頂得上他們所有人了,看他情形似乎對這山裏也極為熟悉。
他和賀少爺目前最需要的是一個安全的藏身之所。
簡樂陽聽得出他的意思,開口問:“這位賀少爺究竟是什麽身份,讓鐘縣令跟他身後的人一定要捉拿他?”
“這……這需要由賀少爺親口跟小公子說。”張孟忐忑道,生怕引得簡樂陽不快。
簡樂陽倒沒不高興,他不是想多管閑事,也不是多麽心善,只是接觸過兩回,發現張孟這人可用。
目前的形勢不太妙,雖然外公他們這幾人身份看上去有些神秘,萬一出什麽事外公他們肯定能幫上,但他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外公他們身上,而是希望有自己的人手和力量,就算有什麽突發情況,這些人也能為他所用。
如今他有家人,單打獨拼的單行俠不适合他了,他需要有自己的班底。
張孟并非是最适合的,不過是湊巧在他生出此種念頭的時候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想要收服人也不是憑虎軀一震就可以的,目前張孟的關注力明顯放在那位賀少爺身上,所以先需要将他的精力從那位少爺身上轉回來,再說他也想知道那賀少爺身上發生了什麽,既然指使錢丁的人來自南邊,那這賀少爺應該也是從南邊來的吧,他腦子裏立即反應出來的便是華大夫他們所說的南邊的情況,南邊的澇災以及封鎖南邊災情的江南總督,麗妃的兄長就不知這位賀少爺與這些事有沒有牽扯。
如果這是個開明盛世,那護住家人明哲保身便也就夠了。
可眼下情形不像盛世,還是多了解點情況比較好,他爹和他弟将來可是要考科舉走仕途一路的,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去瞎闖,萬一碰上鐘縣令這樣的人,以他爹的性子将來在官場上一步也邁不出去,甚至反而不如當一個平頭老百姓來得平安。
“那你帶路吧。”簡樂陽很幹脆。
“好,多謝小公子!”張孟喜道,有簡樂陽相助,事情就更容易一些了。
為什麽如此信任簡樂陽,那還用說,簡樂陽肯定跟錢丁背後的人毫無瓜葛,他應該就是附近山村的百姓,卻不知因何有如此了解的身手,這也不排除有藏龍卧虎之輩隐居在山林中。
因為錢丁帶人追咬得緊,所以進入山林後張孟便将賀少爺藏在另一處地方,他帶人将錢丁等人引|開,他這計劃不能說不成功,但如此引來錢丁背後的人搜山的話,那也可能将賀少爺曝露出來。
走了約兩刻多鐘,張孟來到一處山坳幼處,朝下面低聲叫道:“賀少爺?是我張孟回來了!錢丁一夥人已死,我們被那日碰上的小公子搭救,小公子随我們一起回來了。”
半晌,下面才傳出有些虛弱的聲音:“麻煩張大哥扶我上去。”
好。張孟迅速跳下去,沒一會兒抱着一人上來。
簡樂陽的眼力比他們好得多,一眼便看出正是當日那少年,不過狀态比那日還要糟糕一身上有傷,應該是被錢丁抓起來後受的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