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南平伯府

出鎮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簡樂陽一路晃悠着回去,想到身上那疊信,路上有空索性就拆開來看,至于賀雲章的那份東西,一來他沒有任何想動的心思,二來上面封了蠟,動了便會留下痕跡。

看完兩封後簡樂陽冷笑了下,叫他狗官都算輕的,信裏将他媚上欺下貪得無厭的嘴臉曝露無遺,他甚至翻出一份記錄,裏面記載了這幾年他與幾個官員之間的賬目往來。

簡樂陽對官場并不熟悉,想了想決定将這東西交給賀雲章去處理,如果朝廷還有正經做事的官員,那這種狗官的仕途也要到頭了,輕則罷官,重則收監等待發配了。

翻完前面幾封,就剩下最後一封,看上面的字跡比較陳舊了,不像是最近幾年的信件。三年一個任期,據他所知,這姓鐘的在新丹縣的縣太爺位置上已經是第六個年頭了,這第二任也馬上要到期了,可誰知道下一個縣令又會是什麽德性。

抽出裏面的信展開,篇幅并不長,簡樂陽幾眼就掃完了,只是看完後卻皺起了眉頭,因為這信裏通篇只是讓姓鐘的監視一戶人家,非常不巧,那戶人家便是永安村的簡家,着重是不能讓簡家二子出頭,并且這封信是從京城的南平伯府發出來的。

簡樂陽将這封信扣下了,接下來的路上臉色凝重了許多,事關他爹,他可沒法輕松得起來,京城南平伯府,鐘縣令,簡老爺子和簡老太太,以及他爹簡冬,似乎有條無形的線将這幾個原本看上去毫無關聯的人物串聯了起來。

原來記憶未覺醒前,他尚未有清醒的認知,可等記憶全部回來,老爺子和老太太的态度讓他怎麽看怎麽古怪,非常懷疑他爹不是那兩人親生的,後來他試探過,有上了年紀的人說過,那個時候老太太确實懷了身孕,後來難産生下了他爹,可能因此才會不喜歡他爹。

至于後來因為生了簡老三而突發橫財,簡樂陽更覺得這跟那對老夫妻的人設不符,老爺子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性格不圓滑,為人不精明,他要出去做生意,能被人騙得血本無歸,那筆橫財更像來路不明,而且數目不小,不簡家置辦下來的那些田地,簡家蓋的大屋,簡老大在鎮上的鋪子,簡老三在縣城裏的房子,這些都且不說,簡老三這些年不事生産只出不進,砸下去的銀子不知幾何。

這次買冰又是花去了好幾十兩銀子,這老爺子雖然露出心疼之色,可也不像是将家底掏空了的模樣,呵呵,有發這麽大一筆橫財的機會,會落到老爺子這麽個泥腿子身上?簡樂陽更懷疑他們是背着別人幹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就不知這南平伯府在背後扮演了什麽角色。

想到可能是因為他爹才發了這麽筆橫財,簡樂陽很心疼他爹,他爹可是自幼就被老太太按上了命裏帶衰的名頭,如今黴童生的頭銜在十裏八鄉可是非豐常響亮,而這一切很可能是人為的,甚至最後一次趕考差點喪生在火海裏都可能是人為的,這讓簡樂陽身上冒出陣陣冷氣。

回家時簡樂陽沒從村裏大路走,而是抄小路避開了所有村民。

家裏三人果然跟他猜測的一樣,都紅着眼睛挂着黑眼袋,連簡文遠也不例外,看到回來的簡樂陽眼睛一亮,同時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哥你回來了!快跟我講講經過吧!”簡文遠撲到他哥身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夜闖鐘府的經過,肯定十分驚心動魄,令人向往不已,簡樂陽仿佛能看到他弟身後有條尾巴,甩得十分歡快。

簡樂陽彈彈傻弟弟的腦門:“哪有什麽好講的,不就這麽進去了,然後再出來了。”

簡文遠呆掉了,簡娘好笑地将小兒子拉開來,陽哥兒這是在哄小兒子玩呢:“另扒着你哥,一晚上來回奔波夠累的了,讓你哥洗洗趕緊休息。”

簡文遠失望不已,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哥,居然這麽糊弄他。

“爹娘你們先別走,“簡樂陽将金碇和銀票掏了出來,“這些你們收起來吧,要怎麽用你們作主。”他将搜刮書房的事說了,包括那大筆銀票的去向。

簡爹和簡娘舒了口氣,剛聽到數萬兩時差點一口氣抽過去,對陽哥兒的安排也非常滿意,這贓銀繳上去的話也不會得到合理安排,還不如托郝管事收購糧食送到南邊,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陽哥兒做得很好,就這些銀子也不該拿的。”簡爹比簡樂陽還要光明偉岸,在他看來,這不屬于自己的銀子就不應該拿,這是他做人的底線原則,不過吧,原則通常在簡樂陽面前又起不了多大作用,“不過這次拿了就拿了,下次可別了,這些銀子,咱們一家四口人一輩子也花不完的。

簡樂陽聽得有些心酸,桌上不過一幹多兩的銀子,他爹就覺得一輩子花不完了,可如果他推測的事實屬實的話,光簡家那兩個老的因他爹就得了差不多有這個數目了。

“爹知道陽哥兒做事有自己的想法,爹并不是想糾正,爹只希望陽哥兒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守好自己的原則。這張銀票陽哥兒你自己留着吧,有這兩個金碇子,還有這些年陽哥兒掙的那些銀子,咱家已經花不完了。”簡爹覺得自己這話說出來都慚愧,當爹的無能,家裏的銀子基本都是陽哥兒掙回來的。

簡樂陽想了想,将銀票收了過來:“好吧,這銀票我就先留着了,爹娘放心,有爹娘在,我的原則就在。”

家裏現在銀子寬敞,可簡爹簡娘也沒想着要添置什麽,夫妻倆還本着低調過日子的心态。

“嗯,最多等天涼快後,家裏添頭牛或是馬,陽哥兒經常往鎮上和縣裏跑,總是借牛車或是靠雙腿不好,自家能置辦起來。”

簡文遠非乍纏着他哥講怎麽出入鐘府的,可簡樂陽回頭看看真沒什麽好講的,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驚心動魄的事啊,沒人發現他進去,他大肆搜刮了書房後安全離開,要不是他特意沒有掃清痕跡,可能要等鐘府發現失蹤人口才會引起注意。

簡樂陽稍微小憩了下,又填飽肚子後再度進山,去山裏要比進縣城讓簡爹簡娘放心多了!

山裏,賀雲章的身體一日日恢複,面上卻沒什麽輕松之色,時常站在那日簡樂陽離去前停留的石頭上向遠處眺望。

“賀少爺是不放心小公子嗎?”張孟從後面走上來。

賀雲章抿唇搖搖頭:“此事除了公子,新丹縣境內再無人能辦成,我既将此事交給公子,就不能心存懷疑,只是……”賀雲章有些遲疑道,“他一日沒出現,我便一日擔心他是否順利。”

張孟放下心來,他生怕賀雲章懷疑上簡樂陽,只要賀雲章不是懷疑簡樂陽就好:“賀少爺放心,賀少爺也說了,小公子是最适合辦此事的人,肯定能平安歸來,也許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小公子挑選的這個地點也好,這兩日雖有人出沒,卻沒能找到我們這裏。”

他們這兒有吃的,還有喝的,這裏正好有條地下暗河,所以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賀雲章笑笑,他也知道自己的擔心說出來是多餘的,轉身在石頭上坐下來,說:“此次說來也是我連累了張大哥,無法再在新丹縣裏待下去,此次事了,不知張大哥可有想法和去處?”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他知道,張孟此人有義氣,有膽識,不與人同流合污,是條讓人敬重的漢子,所以賀雲章希望能為他安排一個好去處。

張孟咧嘴爽朗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活人還能讓口尿給憋死,哈哈,我張孟一個粗人不會說話,讓賀少爺見笑了。”

賀雲章欣賞他這樣的性子,提議道:“如果張大哥願意,不如與我一同回京城,我可以給張大哥推薦兩個好去處。”

張孟撓撓頭,說:“其實張孟真是個粗人,熟悉的一套都是道上的,向來受不得拘束,京城那是天子腳下,達官貴人無數,就我這樣的性子,估計沒幾天就能把人得罪了,賀少爺別擔心,我跟趙伍他們都粗野慣了,有口粗飯冷茶就能過下去了。”

光這次與鐘縣令以及南方過來的那些人之間的争鬥,對張孟來說就夠驚心動魄的了,想想天子腳下都是這些人,他一腳踏進去有種進入了狼窩的感覺,光想想就渾身汘毛豎起來了,實在吃不消:“賀少爺,我在道上闖蕩了這些年,也算認識幾個朋友的,等送走賀少爺後,我帶趙伍和李司就去投奔他們。”

賀雲章并沒有因為張孟的拒絕而覺得他不識好歹,反而更加欣賞他的性子,直來直去真性情:“那好,只要雲章度過此難,以後張大哥碰上什麽為難的事,捎個信或是直接到京城來找我,雲章必定相助。”

“哈哈,有賀少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賀少年明明是讀書人,卻沒有那種斯文酸氣,能認識賀少爺這樣的人物,我張孟此生無憾了,當然小公子也算一個。”張孟笑道。

簡樂陽趕到的時候他們正在生火做飯,不過做的是最簡單的飯,因為這山裏搜索他們的人還沒全部撤去,所以并不敢做得過分,讓人尋着煙霧找着他們,對于張孟他們來說無所謂,有口吃的就成,對于賀雲章這樣一個少爺來說,能面不改色地面對這一切就十分難得了。

看到外面的身影,賀雲章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無法抑制地露出笑容,并快速走了過去:“公子回來了!”

發自內心的真切笑容讓簡樂陽看得晃了下眼,有人說他生得好看,可要他說,這位賀少爺相貌不比他差,又處于這個還沒完全長開的年紀,身上有股雌雄莫辨的味道,比哥兒還标致,給他扮上哥兒的特質,出去應該分辨不出真假吧。

簡樂陽不自覺地摸摸他耳垂上的紅痣,有哥兒生在眉心,好在他生在耳垂上,否則想死的心都有了。

“嗯,回來了,你們還好吧?沒被人發現吧?”簡樂陽沖後面的張孟他們點點頭,算打了招呼。

“公子安排的地方好,并沒有人發現,公子此行可順利?”賀雲章關切地問。

張孟說:“小公子先坐下再說吧,賀少爺也坐,可以慢慢說,時間多得很,不急于一時。”

“對,是雲章的錯,公子快坐下來歇歇。”賀雲章臉紅了下,發現自己過于急切了,這種心情從未有過。

趙伍端來一個竹筒,裏面盛了清水,簡樂陽謝過飲了幾口,放下後從自己帶來的簍筐裏将賀雲章所要的東西取出來:“賀少爺看看可是這個?另外我去了趟鐘縣令的書房,取了幾封信,賀少爺看看可能用得上。哦對了,這次去鐘府挺順利的,出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有人闖府,不過未時已晚。

張孟他們三人佩服地豎起大拇指,鐘府是什麽地方,他們身在新丹縣的人豈會不知,那地方是那麽好闖的?還是一直等到離開才被發現。

那東西的封蠟上面留有專門的印記,賀雲章一看便知是它沒錯,起身對簡樂陽作了一揖。

“正是此物,公子對雲章有大恩,雲章無以為報……”

簡樂陽擺擺手說:“那就幫我把這姓鐘的給弄下去得了,有辦法的話下任縣令能稍微正直點那就更好。對了,賀少爺可知京城的南平伯府?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簡樂陽沒将鐘縣令與南平伯府來往的那封信掏出來,現在一切只是他猜測,不想說出來讓他爹徒增煩惱,還是先等他調查清楚再說不遲,目前賀雲章是他最方便的打聽人選,誰讓他是從京城裏來的。

“南平伯府?“賀雲章詫異道,他感覺得出,簡易陽應該就是附近的居民,而身在這地方的人怎會與京城的南平伯府牽扯上關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