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章 小矮子

大家對丘譚放出來的話半信半疑,不過接下來的日子裏倉河幫的表現讓他們刮目相看。

早晩在碼頭空地上操練可以說是為了提升幫衆的武力值,可一群人揮着鞭子督促另一批人修建碼頭,讓人看得可夠稀奇的,這監工的和做工的,跟以前相比完全颠了個倒啊,以前後者才是耀武揚威的一群人,現在卻苦不堪言。

不是沒人想逃跑,甚至聯合起來想造反,可他們沒想到,那些拿了工錢的監工們,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緊緊盯着他們,一旦發現他們有不對的地方,鞭子劈頭蓋臉地就抽了上去,這狀況是張孟三人完全沒料到的,他們本來嚴陣以待準備殺雞儆猴的,沒想到沒輪到他們出手,那些人一個都蹦達不起來了。

還是丘譚多少了解監工的心理,以前這些監工的日子可不好過,靠做苦力得來的工錢都還要被那些人克扣,更別說現在貨船進不來,他們連掙苦力錢的機會都沒有了,日子快過不下去了,所以現在簡樂陽給了他們機會,他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來好好幹。

他們未必是公報私仇,可如果這些人自己給了他們機會,當第一個人鞭子抽下去而沒遭到張孟等人的反對時,積壓在心裏的那股怨憤便全部爆發出來了。

雖然三餐不缺,可眼睜睜地看着一部分人天天領工錢,剩下的人卻毫無進賬,那部分人心裏也急,只有上工才能領工錢,老大說了,等他們]操練合格了才會組織人出去,所以這些人對待操練的态度積極多了,每回早晚操練時,都有鎮內的人跑出來圍觀,這項操練活動一直持續下去的話,也許會成為倉河鎮一道獨特的風景。

說開門做正經生意,那就絕不作假,某日,鎮內的人發現,倉河幫居然花銀子買下了碼頭和碼頭前的大片空地,原來那幫人哪裏講規矩,跟占山為王的道理差不多,我占了這裏,這裏就是我的地盤,這讓鎮內的看到,如今的倉河幫老大跟原來的黃老大那幫人确實不一樣了。

簡樂陽毎晩都要來走一趟,幫裏的人都習慣了老大在晩上才露面,這段時間大家也慢慢知道了老大的規矩,可以說正逐步走上正軌,簡樂陽便減少了待在這裏的時間,有時候待上半個

一個時辰便走了,回去還能睡上一個好覺。

“老大,現在我們手裏的存糧這麽吃下去可不行,不說旱情沒緩解,就算現在下幾場雨,這糧價短時間內也沒辦法降得下來。”丘譚來報賬,因為簡樂陽并沒有限制大家的飯量,無論是做工還是訓練,都得吃飽了才有力氣,也才能出成果,所以原來預估夠吃上一陣子的存糧,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

原本覺得搜刮來的那些銀兩足夠使用的,可老大會花錢啊,光碼頭和前面空地的地契就花了不少銀子,又要發工錢,目前這有出無進的狀态,不知能維持多久,倉河幫迫切需要開張。

“這事好辦,明天給你們一天時間,準備好車和人,後天去跟我運一批糧食回來。”正好郝管事捎來了信,說有批糧食要過來了,鎮內的糧價不像話,這才什麽時候,糧價就翻了兩倍了。郝管事都罵那糧鋪老板是黑心商人。

丘譚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張孟三人已經咧着嘴應下來,而簡樂陽說完便拍拍屁股走了,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回家了,這陣子身後不是沒人跟梢,想挖出他的身份,可就那點跟蹤本事在簡樂陽眼裏可不夠看的。

家裏簡樂陽也說了一聲,他要外出幾天,接糧的任務眼下比較關鍵,他擔心被人得到消息将這批糧食給吞了,那可不幹,誰要敢伸手他單槍匹馬就能将伸手的人給反搶了。外面的糧價簡爹簡娘也知道的,清楚簡樂陽這批糧食運回來派大用場,所以都不會阻攔他,就是簡文遠不開心,他哥又不帶他玩。

簡樂陽想了想,摸摸弟弟腦袋說:“給你帶禮物。”

簡文遠黑線,他不是小孩子了,哥不要用這副哄孩子的語氣來哄他好不?

“身上多帶點銀子,在外面別不舍得花。”簡爹讓簡爹将銀子取出來,這陣子家裏攢了不少。

“行,我會看着花的。”大不了,給爹娘也捎點東西回來,他身上哪裏缺銀子了,上次分贓得來的一千兩銀票可一文沒動呢。

家裏也沒有太不放心的,有外公在鎮上,簡樂陽又将張孟和丘譚留在了碼頭上,帶上趙伍李司以及張孟從幫裏挑出來的一批人,趕着牛車馬車出發了,這一趟除了運糧,也順帶幫幾個商戶捎貨物,同一條路線上的,不浪費時間。

鎮內的商戶并不知道他們這一趟最主要的任務是運糧,除了簡樂陽的心腹,隊伍裏的其他人也不知情,只不過這次備了這些牛車馬車,排場夠大,可不像是僅僅給那幾個商家運貨的,鎮內觀望的人也好奇不已,倉河幫這次不會又搞出什麽大動靜吧。

白日趕路,夜裏就地休息,操練過一段時間的幫衆,比過去齊整多了,這路上行進的速度也不是以前能比的,這次要出任務,其實不少人主動報名的,因為老大給他們開出了一天二十個銅板的工錢,任務順利,回來後還有獎勵,便是沖着這最後的獎勵,這一路上他們也不敢松懈,何況這一路上他們也好吃好喝,跟着老大的日子比過去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老大沒縮在馬車裏面躲太陽,而是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前面帶路,不過老大依舊戴着木面具,身着男式藍衫,他們依舊看不到老大的真面目,偶爾飯後睡前閑聊時,有人說老大會不會臉上有疤破相了,所以才會用面具遮掩起來,可又有人說,幹他們這一行的,面相兇獰些才正常吧,所以破相一點不會影響老大的威嚴,這一路上唯二知道簡樂陽身份的趙伍和李司,跑簡樂陽面前學了一舌。

簡樂陽無語,伸手摸摸耳垂,找華大夫配了一種藥膏,可以将這裏的紅痣給覆蓋掉,如果天氣涼他臉上可以作些掩飾亮亮相,可這天氣熱得,臉上弄什麽都會覺得黏乎乎的,汗一流更糟糕了,再說這面具也挺有标志性的。

等以後有空了,可以找人專打兩副面具,一副銀的,一副金的,輪流戴,就是這麽有錢。

去的路上平安無事,趕了整整五天路他們終于到了地方,位于府城的姚江碼頭,倉河正是隸屬于姚江這條河流的支流,雖然天氣炎熱,作為府城最大的碼頭,這裏依舊熱鬧得很,可這味道也夠糟糕的。

河面上飄浮着種種雜物,有的地方散發出惡臭味,岸上也堆放了不少垃圾,引來了無數蒼蠅飛舞。

簡樂陽面無表情地看着,這碼頭要到了他手裏,非得給狠狠整治一番,真是浪費了這麽好的地盤。他們這支隊伍在整個碼頭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李司是原來三人中看上去比較斯文的,當然不能跟丘譚相比,趙伍則屬于粗犷一類的。

李司走上前:“老大,不如讓我跟趙伍過去問問看?”

“不必,讓趙伍留下,你跟我一起去,我已經看到對方的船只了,走吧。”簡樂陽帶頭走,趙伍留下安頓那些牛和馬,它們也需要休息和吃喝。

邊安撫因為天氣炎熱而焦躁的牲口,一邊悄悄問:“老大帶我們來這兒到底搬運什麽貨物啊?”

趙伍聽到了,這時候也沒必要隐瞞什麽了,但他只說:“是筆大生意,是咱們倉河幫自己的貨物,老大找人弄來的。”

停靠在碼頭上的貨船上都插着旗幟,用來标識屬于哪一方勢力的,這批糧食是交給青姚幫押運的,青姚幫的旗子上面是頭老鷹,江風将旗幟吹得獵獵作響,顯得上面的老鷹更加威猛,在這一片船只中還是很醒目的。

簡樂陽一個小矮個在碼頭上原本并不引]人注目,只不過他戴了個木面具讓人稍微注意了下,等再看到他帶人走向青姚幫的船只,有些人面色沉了下來。

“那批糧食不會就是這個戴面具的家夥的吧,這個小矮子有多見不得人,把自己的臉給遮起來?”岸邊一座樓上,有人站在窗口觀察碼頭上的動靜,簡樂陽與李司也進入了他們的眼中說話的是個身穿錦袍的俊逸男子,打開的窗戶吹來外面的熱風,可他臉上卻一滴都沒流出來,顯得風度翩翩,只是與外面碼頭上的氛圍違和得很,看他這閑散的姿态,讓人會誤以為他不是身在嘈雜的碼頭,而是園林裏品茗賞花。

他身邊另有一位身穿勁服男人,卻比不得他滴汗不淌,只是面色沉靜,瞥了錦袍男子一眼說:“你會瞧得上那批糧食?也許對小商小戶來說這批糧食數量不少,可還進不了你華家的眼。”

“哎呀呀,何少爺如此一本正經地做什麽?你也知道我們華家是做什麽的,最緊要的就是掌握足夠多的信息,這時候哪怕再小的糧食買賣,我們華家也會非常看重的,你可知道,這批糧食的買家手筆可不小,這裏船上的只是一小部分。”華笳打開折扇扇起來。

何曾鳴被他後面的話吸引|住了,轉頭看過來:“你知道些什麽?買家是誰?剩下的糧食運送到哪裏去了?”

華笳用扇面遮住嘴唇笑了起來,說:“你猜。算了,跟你玩不了猜猜猜的游戲,你這人最無趣了,我直接告訴你吧,背後的買家送了不少糧食到南方去,也不知是哪位善心人,運去救濟災民的,做了大善事卻沒留下姓與名,不少人罵那家夥是……蛋。”

何曾鳴臉色冷下來,這種大善人居然被罵傻蛋,他用不善的目光看向華笳,後者忙投降。

“這可不是我罵的,你可別這麽看我,說起來,我也差不多成了傻蛋了,我發現這背後人的動作後,其實也提供了一批糧食,雖然數量跟他們的比不上,但也是因此才知道這些情況的。”他對做善事不留名的背後人好奇得不得了,所以知道青姚幫的船到達後,就專門守在這兒了,話說到這兒他口中的小矮子已經跳上船上,忙叫起來:“快看,真是小矮子的,他跳上船了,你說我們要不要也去船上看看?”

何曾鳴凝目望去,果然華笳口中的小矮子跟船上人開始接觸了,他微一點頭:“好,過去看看。”

兩人迅速轉身下樓,同樣向青姚幫的貨船而去。

簡樂陽向青姚幫的船走去的時候,便有好幾個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等他跳上貨船上時,這目光便增加了許多,可于他沒産生丁點影響,李司受他影響也很快鎮定下來,當手下的丢臉丢的是老大的臉。

如果簡樂陽知道這些目光裏的一個主人用小矮子“來評價他時,不知還能不能如此無波無驚,或許,會用拳頭将對方也砸成小矮子。

青姚幫的一個堂主就在船上,原本這樣的小生意輪不到他出面,不過上面特意叮囑了務必要負責好這批糧食的安全,他正好最近沒什麽重要的事,便跟船跑了這一趟,看看是什麽人物竟然讓上面也叮囑。

江堂主聽到手上傳話,說人到了,馬上從船艙裏走出來,看清來人時不是不吃驚的,不過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吃驚只放在心裏,面上并沒流露出來。

“你們是來接收這批糧食的?”江堂主走過來打量了一下簡樂陽,憑兩人站的位置,不會認為主事人是李司的。

“不錯,正是在下,這是信物。”簡樂陽從兜裏取出從郝管事那裏拿來的信物,這批糧食的銀子已經付清了,所以只認信物不認人,持了信物便可以領走糧食。”

工堂主驗收了一下:“不錯,正是,你們是現在就取還是另外安排時間?”

“沒想到江堂主親自大駕光臨,江堂主好久不見了啊。”船外傳來一個清朗的笑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