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返程
看清來人,江堂主豪爽的笑聲響起來:“哪陣風将華少爺吹過來了,華少爺大駕光臨,江某不甚榮幸,華少爺和這位少爺快快上船。”
華笳身邊的同伴江堂主不認識,不過眼力還是有幾分,有此等氣魄的人非富即貴,不可小船上有搭好的跳板,華笳袍擺一掀,搖着扇子舉步走了上來,姿态十分潇灑,再加上一臉和煦的笑容,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出來踏青游玩的,随他同來的何曾嗚卻從頭到尾只有一個表情,或者叫沒有表情,顯得高冷多了。
華少爺?簡樂陽聽在耳中沒什麽感覺,他第一次來這府城,問他縣城裏有什麽大戶人家,或許還能說上一二,到了府城兩眼一抹黑,不過能讓這江堂主如此熱情招呼,顯然身份不低,這樣的人應當也看不上他那點糧食,所以簡樂陽非常淡定地站在一邊,等江堂主招呼過來客再談他們的事不遲。
其實江堂主心裏也犯嘀咕呢,跟他說的一樣,到底哪陣風把這一位給刮過來了,瞄了眼剛剛上船的提糧食的人,莫非是沖着他們來的?可連他也不知這一位的身份來歷了,不過華少爺向來消息靈通,或許知他所不知。
接下來的發展并沒有按照簡樂陽以為的走,華笳在別人眼裏風流倜傥,可內在還是非毛常耿直的,跟江堂主打了個招呼就把目标轉向了淡定站在一旁的小矮子,折扇一收漫不經心地敲打手心:“江堂主,不介紹一下嗎?這是你哪位大主顧?”
江堂主一愣,簡樂陽也一愣,李司警惕起來,唯獨對華某人知之甚深的何曾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華笳保持着一臉他自以為迷死人的笑容,能對着一張手藝不怎樣的木頭面具仍做到這個程度,他覺得實屬不易,努力将這張面具下面的面孔想像成一個絕世大美人。
其實吧,以他閱遍衆美人的經歷,這個小矮子的嘴唇和下巴都非常完美,剩下的被遮掩起來的部位不可能差到哪兒去,所以為什麽要把自己遮起來?身份有多見不得光?
江堂主為難道:“這……這位少爺持了信物過來領取貨物,所以……”他也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啊。
簡樂陽微微一愣便反應過來,嘴角一勾便說:“為難江堂主了,在下姓樂名陽,無名小卒而已。
“原來是樂少爺。”江堂主輕松了口氣,不過搜遍他的記憶,也沒有樂姓的勢力或是大人物。
李司心裏同樣松了口氣,看來老大應付自如并不用他這個手下操心,而且老大也不算欺騙他們,老大的名字本來就叫這個嘛,充其量就是隐瞞了一部分。
“原來是樂少爺,華某久仰了。”華笳沖簡樂陽一抱拳,其實久仰個鬼,在他所接觸的人物勢力中,同樣沒有一個姓樂的,所以認定了是個假名,也越發想要弄清楚這個小矮子的身份,居然欺騙他堂堂華家少爺。
簡樂陽抽了下嘴角,不客氣地說:“華少爺知道我?抱歉,樂陽第一次出來行走,也是第一次見華少爺。”他還想問一句,不知華少爺哪兒高就啊?好吧,事後他肯定能打聽到這華笳的身份,不急于一時。
有悶笑聲發出,居然不是江堂主,而是一直沒有表情的何曾鳴,發現其他人詫異地看過來,又恢複成面無表情當木頭樁子站在那裏,華笳臉一垮,姓何的居然這麽不留情面,還有面前這個面具小矮子。
好啊,你終于引|起我的注意了!我記住你了!
再開口多了一分咬牙切齒的味道,華笳說:“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何況華某确實對這批糧食背後的主人久仰得很。”
簡樂陽聽明白了,眼睛眯了一下,這華笳指的并不是眼下船上的這批吧,而是郝管事弄去江南的那一批,看來這華家的勢力夠大的,這事都能打聽到。
就這一剎那淩厲的眼神讓何曾鳴再度對簡樂陽看了幾眼,這人雖然身量不高看上去應該年少得很,可既然領人來前取糧,就不會如外表那樣稚嫩。
這地界上何時冒出這樣一位不可小觑的少年人?
簡樂陽淡淡地說:“讓華少爺費心了,“言下之意,姓華的太多管閑事了,“樂陽無名小小卒一個不敢高攀,江堂主,這批糧食現在就能提取嗎?”
江堂主立即回道:“能,自然能的!樂少爺的人馬停在哪裏?我船上的船工可以幫樂少爺一起搬送過去。”
簡樂陽也不客氣,說:“我帶來的人就在碼頭外面,不知能否派人将他們帶過來,如此可以方便一些。”
“可以,沒問題。”
簡樂陽随便吩咐李司帶人過去,畢竟二三十號人,再加上牛車馬車,占地不算小,碼頭上地方雖大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插進來的,但有青姚幫的人岀面那就是小菜一碟了,大家多少還是給青姚幫面子的,那可是姚江這條河流上最大的船運勢力。
江堂主安排了人後便親自帶簡樂陽清點糧食去,這種天氣船艙裏溫度不低,悶得很,華笳充分發揮臉皮厚的特質,居然一直跟在簡樂陽身邊,簡樂陽也懶得趕人,愛看就看吧,堂堂大家少爺跑這種地方受罪,也是吃飽了撐的。
點完糧食後李司帶了人又回到船上,牛車馬車就停靠在離貨船最近的碼頭上,下了船走不了幾步就到了,可以大大節省人力,簡樂陽與江堂主便站在船頭看着兩方的人一起搬運。
“樂少爺自己做買賣?最近糧價上漲不少,能低價買入,轉手便能大賺一筆。”華笳沒話找話說。
簡樂陽直白道:“這批會是平價糧,樂陽賺不來昧良心的黑錢。”
華笳拍掌道:“好!樂少爺高義,華某果然沒看走眼!”
江堂主和何曾鳴都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居然能将獨角戲唱到這等程度,江堂主心說難怪華家能把生意做到這般大。
等糧食全部搬上車,簡樂陽朝李司遞了個眼神,後者立馬領會,取出一包碎銀送過去:“這是給船工的茶水錢,辛苦他們幫忙了,江堂主,我們這就要啓程離開了,告辭!”
“我替大家謝謝樂少爺,樂少爺一路好走。”江堂主客氣裏多了幾分熱情,船工們掙幾個錢也不容易,這茶水錢對他來說不多,可對船工們來說卻是筆不小的意外收入。
簡樂陽經過華笳與何曾鳴身邊,沖兩人點了下頭便越了過去,翻身騎上李司牽來的馬,揮了揮手車隊便出發了。
這樣的車隊與旁的車隊相比規模并不大,拉車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經常在外面跑的,穿的也樸素之極,比山民好不了多少,但簡樂陽一個手勢,整個車隊便行動起來,足可以看出簡樂陽這個小矮子在車隊裏多有威信。
車隊漸漸走岀碼頭的範圍,華笳仍站在船頭沒離開,摸着下巴有些小不爽,這小矮子對他居然如此淡漠,也不知道拍下他馬屁,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跟他拉近關系嗎?
“你說他們究竟是從哪個旮旯裏出來的?帶了這些糧食,能順利運送回去嗎?“華家是看不上眼,可不代表其他人也看不中,碼頭上如此醒目的舉動,暗地裏不知多少人盯上了。
何曾鳴瞥了他一眼:“你希望樂少爺被人打劫?”
“不!”華笳立即義正辭嚴道,“那絕不能啊,沒聽他說這批是平價糧,不賺黑心錢,我華某人還是敬重真正做事的人的。”
何曾鳴嗤笑一聲,雖然打出的旗號光明正大,但他敢說,華笳對弄清簡樂陽的身份來歷更感興趣,也算是一舉二得了
兩人向江堂主告辭,他們冒昧打擾給他添麻煩了,江堂主滿面笑容地送走他們,這些少爺們的心思他不懂,也不想懂,貨物被取走,他們也可以啓程返回了,這旱情再不緩解,遲早連他們的船只也得停運了,這姚江裏的水位也下降了許多。
“老大,有人跟在我們後面。”李司跟着張孟也在道上闖過,後面跟蹤的人又沒多加遮掩,幾乎是明目張膽地告訴他們,這讓李司氣憤不過,這分明是不将他們老大跟倉河幫放眼裏,才敢如此行事。
“我就是跟蹤你們了,你們又能把我們怎麽了?”
“他們愛跟就跟着吧,我們再去提完幾批貨,就可以離開府城了。”簡樂陽在馬上閉目養神聽了這話連眼睛也沒睜一下,顯然對跟蹤者更無視得徹底。
剩下的貨物零碎得很,跟這大批糧食根本無法相比,跑了好幾個地方才将貨物提完裝上車子,車隊也沒停下來休息一下,便繼續出發,沒人有怨言。
回去的速度慢了許多,畢竟拖了這麽重的貨物,牛和馬的速度都降了下來。
簡樂陽騎馬走在前面,他現在已經知道那位華笳是何方神聖了,沒想到這麽大的來頭,這華家居然是皇商華家,如果說皇商華家的話他還會知道一些,這段時間他補充了不少關于京城那邊的情況,皇商華家不免也會被人提及,但沒想到此華家就是彼華家。
對他的風流韻事感興趣,但沒人能否認他手上掌握了華家不少産業公子,常人提起來多華笳則是華家的大少爺,很早就顯現出經商天分,雖然看上去像
華笳對他很有興趣,簡樂陽看得出這一點,并不是他有多自以為是或自作多情,華笳會前往青姚幫的船上,沖的不是青姚幫江堂主,而就是他這個提取糧食的人。
簡樂對他華笳生出的興趣并不反感,特別是知道華家的地位後,他相信華笳是最不可能打他這批糧食主意的人,因為看不上眼,所以還用得着擔心什麽?如果華笳這興趣能持續得久些的話,簡樂陽也挺樂意的,往後說不得能有合作的機會。
所以這一趟最不用擔心的就是華家了,煩人的倒是暗中的那些牛鬼蛇神,好吧,他并不是怕事,倒希望來些人讓他殺雞儆猴,也好打出倉河幫的名聲。
跟在簡樂陽車隊後面的各路人馬蠢蠢欲動,府城裏華笳在看手下送來的資料,也就是簡樂陽這一行離開碼頭後提取的其他貨物,看得他直挑眉頭,看來最初的印象并沒有出岔子,那些貨物不僅數量小,而且品質次,一看就知道是針對普通人的,這些貨物的主人多半是集鎮上的商戶。
華家也不是只在繁華之地開商鋪做生意,也會将産業做到下面的集鎮去,所以對這些貨物的去處能心中有數。
“小的聽人說了,他們自稱是倉河幫,因為河裏水位下降船只無法運行,所以才會組織車隊出來,小的記得姚江下面有條支流就叫倉河。”查清楚才敢來彙報給大少爺,可心裏想不明白,這倉河幫明顯就是小地方上的一個小幫派,大少爺怎會看得上這樣的小勢力,莫非是倉河幫裏有人無意中得罪了大少爺或是大少爺的朋友?
華笳從地圖上将這支倉河找了出來,确實是個小地方,可就是這樣的小地方的人,居然和江南的那批糧食有關聯,這怎能讓他不好奇,他看向一旁同樣看地圖的何曾鳴說:“你看呢?我們要不要去那邊走一走?”
“随你。”何曾鳴淡淡回道。
下屬差點跌掉下巴,到底是什麽人物竟要讓大少爺親自跑一趟。
“大少爺,倉河那邊隸屬于新丹縣,不久之前新丹縣鬧出了一件事情。”該名管事是負責府城這一邊的生意的,所以對府城以及府城周邊的大小事都關注得很,本來新丹縣得不到他的重視的,但誰讓前段時間的事情牽扯過大。
“哦?什麽事?你說說看。”華笳把玩着折扇問。
“是這樣的……”屬下将他打聽來的消息如實彙報出來,而華笳與何曾鳴從起初的漫不經心到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沒想到一個小小縣城居然牽扯進江南的局裏了,兩人互望了一眼,華笳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也是不想卷入南邊的亂局裏,可沒想到來到這裏也沒能逃得過。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江南過來的人竟在一個小小新丹縣內吃了一個大虧,聽屬下描述,貌似連背後動手人的影子都沒抓到,如今新丹縣的縣令可謂焦頭爛額。
“呵,這就有意思了。”華笳玩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