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樂老大
回到鎮上的這一行正是簡大富和小王氏,這段時間一家子都待在縣城,對鎮上的動靜一無所知,特別是簡大富,乍聽到黃老大被人弄死了,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是跟黃老大喝過酒的,這麽簡單就死了?
簡大富要趕緊回去多打聽點消息,小王氏則往那邊鋪子擠去,人這麽多肯定有便宜的好事等小王氏再回到自家鋪子裏時已過去了不少時候,見到在屋裏團團轉的簡大富,忙說:“當家的,你不是說門路多嗎?你找人通融通融,咱家去多買點糧食回來,沒看縣城裏糧價都漲那麽高了,你說我們要是多買點,轉手再去縣城裏賣掉,那能賺多少銀子啊。”
簡大富冷笑:“真是頭發長見識少的無知婦人,你能想出的主意人家自己不會去賺這個錢?原來的黃老大他們]都死得透透的,你讓我找誰去?你趕緊的回村裏去。”
“……罵我?不是你自己吹的,結果咋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三弟的冰還是靠那個小怪胎才能買到的,靠你?我才不回去,我就等着明天去買糧去!”小王氏不客氣地噴回去。
“你哪來的銀子?家人是缺你吃的少你喝的了,還拿銀子出去買糧?”簡大富越看這婆娘越厭煩,如果不是這婆娘一起跟回來,他就直接奔小寡婦那裏去了,小寡婦比這婆娘知情識趣多。簡大富最後還是跑出去了,找人喝酒去,這是最快捷的打聽消息的途徑。
然後一直喝到三更天也只能打聽到一個消息,那就是倉河幫的老大姓樂,這還是今天鋪子裏傳出來的消息,有人叫他樂老大,也有人叫他樂老板,可再具體的身份就打聽不出來了。
這是簡樂陽自己放出來的消息,別的商戶來見他,這如何稱呼是個問題,簡樂陽就想到在府城自報過家門,索性便繼續用下去了,于是他讓張孟等人都叫他樂老板或是樂老大都成,于是這一稱呼很快便傳開來了。
簡樂陽找了個機會見了外公他們,将這次出行的情況跟他們說了,包括碰上的皇商華家人。趙外公和華大夫對這個皇商都不清楚,也就郝管事可能知道一些,不過也沒想到簡樂陽出門一趟會碰上那位大少,加上之前去縣城裏卷進江南的事情裏面,這運氣,讓趙外公他們也是無話可說。
之後簡樂陽便帶着給家人買的禮物回去了,他買的東西都很實用,比如去提布店那批貨時順便多買了好幾匹布,這價格比在鎮上買便宜不少,對于顏色花色也沒那麽多講究,都是撿大衆化的買,簡娘看過後說了句,家裏這兩年都不用買布了。
又買了紙筆書墨,這是送給簡爹和文遠的,當然他自己也需要,簡爹很歡喜,特別是有一刀上好的紙,平時哪裏舍得買,陽哥兒送給他的意義不一樣。至于文遠,用這樣的紙太浪費了不過捎帶的點心也堵住了他的嘴。
簡娘心情有些複雜,看她家哥兒從頭到腳,半點哥兒的行頭都沒有:“陽哥兒你別幫着我們買東西,你好歹自己也收拾一下。“出行都是男裝,頭上也毫無修飾,更別說什麽首飾了。”
簡樂陽黑線:“娘,你讓我告訴外面人,我是哥兒?”拉倒吧,不是這個原因,他也不願意跟別的哥兒一樣打扮,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看到那些娘們兮兮的哥兒服飾,他就惡寒。
“也對。”'簡娘拍了一下自己嘴巴,“是娘說錯了,算了,娘不說了,陽哥兒你隨随意吧。”
想将陽哥兒往正常方向帶,注定是無望了,他家哥兒成天在外面打打殺殺的,本就跟別的哥兒不同。
明天我們全家去鎮上看看吧。“簡爹提議,得到簡娘和簡文遠的一致同意,簡爹雖不能表明身份,可也想親眼看看陽哥兒做的事。
倉河幫賣平價糧的事傳得飛快,第二天居然永安村也有人得到消息了,田裏正聽簡爹說要去鎮上看看,也起了興趣,駕車帶田小牛一起去鎮上。
有關倉河鎮碼頭上的幫派紛争,其實這段時間永安村的村民也有所耳聞,不過小老百姓對這種事情向來敬而遠之,原來那幫人名聲太差,現在取而代之的又能好到哪裏去,他們招惹不起只能遠遠躲着。
可沒想到倉河幫居然搞出這樣一件事,說實話大家心裏都保持着懷疑的态度,倉河幫還會做好事?不管是真是假,先去看看好了,說不定是真的呢,眼看糧價不斷上漲,起初貪圖錢財的人家都後悔把家裏糧食賣掉了,所以這回如果是真的話,他們也想買點回來。
田裏正在前面趕車,簡爹坐在他旁邊跟他聊天,後面田小牛和簡文遠坐一塊兒,這一路上可把簡文遠憋壞了,聽別人提倉河幫怎樣怎樣,可惜他不能說倉河幫的老大是他哥,而他是倉河幫老大的弟弟。
原來那幫家夥真是混蛋,大水當初賭博的地方就是那幫人控制的,大水他爹把大水腿打斷了都沒用,還是要去賭,最後把他爹氣死了,兩個丫頭被拉去還債了,他媳婦半夜裏跳了河,等發現也晚了,沒救得回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聽說這回的倉河幫把堵坊關了,這倒是好事,要能一直關下去才好。
大水叫田大水,跟田裏正是本家,不過早出了五服了,一家子就因為田大水賭博而弄得家破人亡,叫人聽得唏噓,而現在這個田大水居然還好好活着,村裏誰見了不罵他。
簡爹看了眼坐在後面的陽哥兒,說:“現在不開了,以後應該也不會開的,不過這十裏八鄉的,關了這一家還有那一家,田大水作的孽,讓他家人承擔了,兩個丫頭如果能賣到好人家去,總比跟着那樣的爹好。”指不定什麽時候再被賣掉。”
簡樂陽眨眼,原來田大水在哪兒賭博他是真不知道,沒想到跟之前碼頭上那幫人有關,不過他爹說得對,賭博這個行業縱觀歷史那可是長盛不衰的,他其實有想過等倉河幫發展起來後将現代賭博那一套借用過來的,當然針對的對象不是手裏沒幾個錢的窮苦人了,而是城裏那些有錢又有閑的人。
咳,看來他爹不太贊同啊,算了,等以後再說,還沒走到那一步呢。
在他們坐牛車往倉河鎮而去的時候,也有一輛馬車從新丹縣往倉河鎮而來。
聽護衛說倉河鎮到了,華笳頗感興趣地從馬車上下來,何曾鳴也一同下馬,前面這鎮子并無出彩之處,與其他的集鎮沒太大區別,非要說有的話,也許就是這種天氣,鎮上出入的人并不少。
“我們要不先去碼頭上看看?你說能碰到那位樂少爺嗎?沒想到他們是從這種小地方出去的。”華笳打開折扇擋在眼前,尋找碼頭的位置。
“少爺,在那邊。”護衛指了個方向。
“去看看。”何曾鳴簡潔明了道。
這行人來到碼頭上便看到奇怪的一幕,岸上是監工,虎視眈眈地盯着下面做工的人,對他們這些過來觀看的人視若無睹,反正從第一天起鎮上就不斷有人過來圍觀了,居然還有人替那些混蛋說好話,不過馬上被其他人噴回去了,讓他們活着還讓他們]有飯吃,老大夠仁慈的了。
另一邊正在蓋房子,工人忙得熱火朝天,沒一人偷懶,可奇怪的是,那裏卻沒有監工,有護衛去打聽了下消息,回來時臉上還帶着古怪的神情,低聲跟少爺與何曾鳴說了下這裏面的內情,華笳失笑道:“我就說呢,這方法倒不錯,看來倉河幫的老大确實不錯,算是為地方上拔掉了一顆毒瘤。
何曾鳴雖沒發表意見,但看他臉色便知也是贊同這一舉措的,這種人放出去也是為禍一方鄉鄰。
不過他也走過不少地方,少有人能真正為下層百姓做主的,這位樂少爺用被這些人欺壓過的下層苦力當監工,不得不說妙得很。
“走吧,我們去鎮上看看。”華笳搖着扇子讓護衛在前開路,“你聽到了麽,這位樂老大,在自己地盤上也用面具遮目,沒人見過他真容,我還以為到了這兒能見一見呢,可惜了。”
兩人進了鎮子,耳朵聽到的都是關于倉河幫糧鋪的事,等他們到達糧鋪時,外面早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不時有人從鋪子裏提了糧食出來,被後面的人拉住要看他們袋子裏的糧食,打開一看,這糧食不比其他糧鋪裏賣的差,所以那些說倉河幫拿陳年舊糧來糊弄他們的,簡直是胡說八道。
田裏正把牛車停好後也與簡爹等人步行到這裏,頭回看到外面排的長隊,而且鋪子外面有倉河幫的人維持秩序,誰敢不守規矩的,當真給趕了出去。
“倉河幫果然說話算話,聽說外面都沒有這麽便宜的糧食,倉河幫說賣就賣了,沒看到另外兩家糧鋪的老板臉都綠了,哈哈……”
要我說還是倉河幫的樂老大是大好人,哪像之前的黃老大,專門禍害咱們窮苦人的,樂老大就不一樣,這批糧食也是樂老大親自拉回來的,聽說半路人還有人想要搶糧,可都被樂老大打跑了。
就是啊,現在弄得我都想加入倉河幫了,你們沒看倉河幫裏的人拿的工錢比我們多多了,還頓頓能吃飽,不要錢的,十天半個月還能見點葷腥。
不知道今天樂老大有沒有來,真想見見樂老大啊,我家裏快揭不開鍋了,本來準備狠狠牙去那兩家鋪子裏買糧的,幸虧有樂老大這及時雨,否則撐過這陣子以後還不知要怎麽過日子呢!
樂老大哪裏是那麽好見的,我聽說了,樂老大身高八尺,生得威猛無比,兩眼如銅鈴……
“咳咳……”
正聽得起勁,猛地聽別人形容樂老大的模樣,簡爹和簡文遠可悲地嗆了口口水,簡娘瞄了眼自家哥兒的模樣,抽了抽嘴角給相公拍背。
“噗,哈……真是太有趣了,原來樂老大竟生得這副模樣。”華笳同樣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了,聽有人竟這樣形容樂少爺,仿佛親眼見過似的,實在忍俊不禁,笑得眼淚水都快出來了,再也不能小瞧老百姓的想像力了。
簡樂陽掏掏耳朵,這聲音很耳熟啊,順着聲音看過去,便看到笑得誇張抹眼淚的華笳,不由抽了抽嘴角,這位大少爺怎會出現在他們倉河鎮的?他有這麽大能耐将這人引過來?
簡樂陽不是自作多情,華笳與那位何曾鳴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裏,他就算不是全部原因也會有一部分,難道說他是想追查這批糧食背後的情況?簡樂陽微一蹙眉,過會兒得把這件事告訴郝管事才行,就不知道華笳追查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他又是什麽立場。
簡樂陽的目光只在華笳與何曾鳴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轉移開了,華笳不會武,可他身邊的何曾鳴卻是懂得的,被關注得長了很難不會察覺,簡樂陽提議道:“我們找個茶攤坐下來喝口水吧。”如果只有自家人,那他肯定會将爹娘帶到品香樓,不過有田伯伯在,還是找茶攤吧,否則田伯伯也會不自在的。
“好,聽陽哥兒的,走,這裏的人一時半會兒可沒得消停的,這倉河幫和樂老大确實不錯。”田裏正笑道。
這幾人從人群裏擠出去,就待了這麽會兒滿身大汗,可這樣的情況仍舊無法阻止前來買糧的人。
何曾鳴的目光從這行人身上掃過,在其中一個哥兒身上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點。
“你在看什麽?”華笳用折扇敲敲何曾嗚手臂。
何曾鳴搖搖頭:“沒什麽,随意看看。”
那是一個哥兒,雖然打扮簡樸,卻是個相貌挺出色的哥兒,雖然他覺得這背影有些眼熟,可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要告訴華笳自己剛剛盯着一個哥兒看,不是被華笳笑話就是會對那哥兒名聲帶來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