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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變天

簡文遠不太明白他哥的意思,等新縣令一行進入他們的眼簾中,簡文遠和不少人都看得張大了嘴巴。

這、這新縣令也太年輕了吧!

縣丞一行人震驚之後心情又複雜之極,這新縣令如此年輕,是哪年哪科的舉人進士?又或者是靠關系戶空降的勳貴子弟?不管哪一種都叫他們無法平靜,倘若是前者,他們這一把年紀跟人家相比都活到狗肚子裏去了,而且今後要被這樣一個毛可能還沒長齊的少年壓在頭上,如果是後者,那更惹不起,而且他們是不是要跟在後面替小鬼收拾爛攤子擦屁股?

“新縣令真年輕啊,加冠了沒有?娶親了沒?”

‘看新縣令一身貴氣,想來出身不凡,我等還需小心了。”

“派了這麽個小鬼過來能幹什麽事?還不如之前的姓鐘的呢!”

許多議論聲傳入簡樂陽耳中,他感興趣地勾了勾嘴唇,論做官,他沒小看這位賀雲章,反而有點期盼他這個縣令會做出哪些舉動。

一轉頭,他便看到張孟三人震驚的神色,顯然也沒想到他們送走的人回過頭來又成了父母官了,忙轉頭四下張望,一不小心碰到簡樂陽笑眯眯地眼神,頓時心中大定,這對他們來說不見得是壞事,至少,城門口捉拿他們幾人的告示肯定得撤了,他們從今往後出入縣城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身穿官服的賀縣令,清俊中帶了幾分威嚴,身邊還有府城的官員陪同,等到近前,賀縣令下馬與縣丞等人互相拱手見禮,又讓在場衆人散了,他會抓緊時間整頓新丹縣的秩序,屆時會需要各位的配合,至于其他的就不必了,也就是他們帶來的賀儀之類的由他們各自再帶回去。

由一個舉人帶頭,一衆學子見過縣令,然後由縣丞引路,一行向縣衙而去。

“哥,三叔也在裏面,咦,那不是姓杜的混蛋嗎?他沒跟上去?”簡文遠踮起腳跟,看到前面的情景,看到杜澤時滿眼噴火,可看到他被人排擠又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他跟上去做什麽?娶親當日岳家被抓,他現在大概是那些學子的笑話了,他跟前任縣令牽扯不清,那些學子在新縣令面前當然要跟他劃清界限了。”簡樂陽嗤笑道,他也一早看到姓杜的了。

“那三叔呢?三叔的岳父不也被抓了嗎?”簡文遠看三叔沒被人排擠,有點不太高興,他可沒有一榮俱榮的意識,因為自家從沒沾到三叔的光。

簡樂陽帶他們順着人流進城轉轉,邊走邊說:“縣令的身份比主薄打眼多了,而且杜澤是新秀才,又是少年秀才,這身份給他帶了多少光環,就會得到多大的妒忌,他剛踏進這個圈子,還沒鞏固好人脈,根基不穩,三叔就不同了,跟那些人估計多少都有些牽扯,這自然也是他的狡猾之處了。”

依簡樂陽推斷,杜澤少年秀才胸中有股傲氣,覺得沒必要低聲下氣地跟那些人結識來往,等他日得中舉人,那些秀才包括舉人還不得對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

哎呀,就不知如今這少年秀才受此打擊,是就此一蹶不振呢,還是卧薪嘗膽奮發向上,于逆境中崛起呢?簡樂陽很想早點看到結果啊,只可惜要等的時間太長,也許那時候他早将這個人丢到爪哇國去了。

三人經過城門口的時候,簡樂陽果然看到貼告示的地方空了,原來那畫像就被風吹日曬得模糊一片看不清了,現在不知是誰下的令給撤了,也許跟着縣丞來的那些差役裏就有人見過之前的賀雲章的,現在再看清新縣令的模樣,不知是不是吓得屁滾尿流了。

簡樂陽所料不錯,确實有個差役是見過賀雲章的,越看新縣令越像,等賀雲章自報家門後,更是腿一軟差點癱下來,等悄悄将這事告訴縣丞後,縣丞也兩腿抖了抖,忙命人先去撤掉抓人的告示,同時心中後怕不已,幸好那陣子的事情他沒參與,否則還不得等新縣令跟他們算舊賬?

這麽一想縣丞老實多了,決定不管新縣令年紀如何,他也要配合縣令做好本分工作,能将姓鐘的搞下臺去了,這背後的力量豈是他能奈何得了的。

賀雲章下馬後也不着痕跡地打量四周,想從人群裏搜索到熟悉的面孔,只可惜四周的人沒容得他繼續看下去,不得不先将眼前事應付過去,他來到這兒,總有機會見到救命恩人的,至于城門口的告示,哼,當真以為他一無所知?

他不知恩人身在何處,更不知他姓甚名誰,只能等安頓下來先着手打聽張大哥他們三人的下落。

張孟三人消化完新縣令就是賀少爺這個事實後,倒是挺替賀雲章高興的,至于要不要與賀縣令相認,還是等見過老大聽老大的安排吧,他們與賀少爺到底身份相差太大。

簡樂陽他們從縣裏回去後,簡文遠叭嗒叭嗒說了不少新縣令的情況,田裏正也趕過來聽了,聽文遠跟自己兒子說了半天,除了聽出新縣令年少外,并無太多實質性內容,還是等着哪日縣令會不會召見他們吧,否則他們也不會有機會面見縣太爺的。

等田裏正帶着兒子走後,簡樂陽來到簡爹書房裏說了新縣令的身份,簡爹聽了也詫異之極之前聽文遠講述時從沒往這方面聯想:“雖然賀縣令年輕,但陽哥兒你也說了,賀家官聲不錯,有志不在年高,也許咱們縣裏有這樣一位縣令是百姓的福氣,陽哥兒今後行事還需謹慎一些。”

“爹放心吧,我明白的。“不到萬不得己,他也不去打擾這位縣太爺。

晚飯後簡樂陽又去了倉河幫,張孟三人見了新縣令後這心裏肯定不安着呢,他這當老大的不能不過問關心一下,果然看到老大過來,張孟三人欣喜之極,忙找了個單獨的機會私下詢問老大該怎麽做?

簡樂陽看了看三人神色,三人眉眼之間都帶着喜色,顯然對重新見到賀雲章挺高興的,四人也算共患難了一段時間,雖然身份有別,可情誼到底是存在的,因此三人心裏還是想着能與賀雲章見上一面的吧,至于他自己,簡樂陽笑了笑,他這身份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這樣吧,看咱們這位賀縣令有什麽舉動,如果他私底下讓人查你們的下落,那你們再找機會和他見面吧,至于我,還是以後再說吧。”

張孟三人互看了一眼,以張孟為首答道:“好的老大,我們會讓人留心縣裏的情況的。”

“老大!老大!”丘譚的聲音從老遠傳來,越來越近,一路叫喊過來的,“外面變天了,真的變天了!”

四人一愣,然後立即起身走出去,這說的變天肯定不是指縣城的局勢變動了,而是指老天爺終于舍得給他們這一帶降點雨下來了?

四人走到外面擡頭向上空看去,果然今晚的星子隐隐約約的,而那輪月亮,恰巧被雲層遮住了。

一路小跑過來的丘譚興奮道:“老大,張哥,你們說夜裏和明天會不會要下雨了?”

張孟欣喜道:“下雨才好,咱們這碼頭剛建好,要是下幾場雨讓河裏的水漲上來,咱們的船又能用上了。”

簡樂陽和他們一起去了碼頭上,看到幫裏的人都跑出來了,指着上空說着什麽,臉上都帶

着笑容,看到簡老陽一行過來了,紛紛叫老大張哥之類的。這種情緒很能傳染人,簡樂陽也不掃他們的興,發話說:“晚上值夜的人留意一下,萬一有雨下來,注意一下幾條船的情況,別讓船裏進水了。”

“是,老大。”

“哎呀,有沒有覺得,這風吹在臉上也涼快了點。”

“哎,真的是哎,你不說我也沒發覺,看來真的要變天了,太好了。”

“沒想到咱們這新縣令一來,就給我們帶了場雨,看來是之前的鐘縣令做的缺德事太多了吧,抓得好!”

“說得也是,看來咱們這位新縣令是位好官了。”

簡樂陽聽他們把變天跟新縣令關聯起來,覺得好笑不已,不過如果這雨真降下來,老百姓裏有這樣想法的只怕不少,有這樣的名聲作鋪墊,那麽賀雲章接下來的工作會順利得很。

“老大,要不你先回去吧,要真是下雨了路上可不好走,這裏我們幾個會看好的。”張孟他們聽得抽了抽嘴角,他們沒普通人那麽迷信,但也覺得再巧合不過,對賀少爺有利就行了。

“也好,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們聯系我。”簡樂陽從郝管事那裏要來一只信鴿,并且托郝管事幫倉河幫多培養一批,以後出外行走有信鴿聯系會方便一些,這可是信息流通極不發達的年代。

“好的,老大。”老大弄來的那只信鴿,他們可是當寶貝養着的,餓着自己也不能餓着信鴿。

簡樂陽沒想到這天說變就變了,他走到一半時天上飄起了雨滴,等到家裏,就成了豆大的雨滴往下砸,噼咧啪啦地在地上砸岀一個個小水坑,天幕上不時也有閃電劃破長空,亮得驚人,隆隆的雷聲從天際傳來,将農家院子裏的雞和狗驚得叫喊不停。

這時雨下得有多大,莊戶人家就有多高興,許多人家已經熄燈睡覺了,可聽到外面的雨聲立馬爬了起來,不顧外面下的瓢潑大雨,跑進雨中歡天喜地起來,一眨眼的工夫,渾身上下就濕透了,可依舊興奮得很。

簡樂陽到家時當然也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站在門邊,腳下立即成了一個小水塘,簡爹簡娘連忙拿布巾給他擦雨水,簡娘又連忙去廚房裏燒水,等下讓簡樂陽洗個熱水澡再換身幹淨的衣服。

“別忘了姜茶。”簡爹提醒了一下,陽哥兒雖然身體好,可也不能馬虎大意了。

“知道了,相公。”

等簡樂陽将自己收拾幹淨捧上姜茶,一家人一起看向外面的雨簾,這雨水像是從天上傾盆倒下來似的,簡爹喜道:“這場雨只要能下到明天,這河裏的水就能漲上不少了,暫時不會缺水用了。

雖然家裏防着災情擴大儲存了不少糧食,但能不用上豈不是更好。

簡娘也樂道:“是啊,那陽哥兒那邊的船也能用上了。”

簡樂陽喝了口姜茶,看看自家的房頂:“爹,娘,咱家這屋經得起這雨砸嗎?”

剛剛高興的簡爹簡娘一下子表情僵住了,同時流露出擔憂的表情向上面看去,自打搬進來只是修繕過卻沒推倒重建,最新一次還是陽哥兒爬上爬下使了不少力的,現在被一提醒,這心又提了上來,這雨勢一直這麽大不減弱一些的話,很可能真要外面下大雨,屋裏要下小雨了!

簡文遠的心也顫了顫,可千萬要撐住啊。

簡樂陽反而笑了起來:“爹,娘,我們重新圈塊地蓋房子吧,爹,我們住的地方進水了不要緊,可要是書房……”

“陽哥兒你別說了!”簡爹立馬出聲打斷簡樂陽的話,那些書可是他的命根子,“聽陽哥兒的蓋!一定要蓋新房子!咱家蓋青磚大瓦房!”

“哈哈,太好了,蓋新房子了。”簡文遠這下終于高興起來了,他可不想哪天起床伸手一摸一手水。

簡娘笑了起來。

簡爹也不去看書了,跟簡樂陽讨論新房子要怎麽蓋的問題,兩人還拿了筆在紙上圈圈劃劃,蓋幾間房,卧室和書房怎麽分配,廚房豬圈雞舍還有菜地,這還需要考慮以後兒子成家的問題,不管簡樂陽以後是嫁人還是招婿,簡爹都要将他的地方留出來,跟文遠一個待遇。

簡文遠也興致勃勃地加入讨論,新房子裏除了有他的卧房外,還會有他的專用書房。

“啪嗒”一聲,一顆水滴砸到他們圈圈劃劃的紙上,四個人一起擡頭,又一顆水滴砸下來,簡文遠迅速将紙取走,這次沒砸上去,可之前的水滴依舊将紙弄濕了一大片。

簡文遠嚎了一嗓子:“爹,雨停了咱家就趕緊蓋新房子吧。”

簡爹有些慚愧,說漏就漏了,這房子太打他臉了。

簡娘和簡樂陽一同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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