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見面
接到張孟從縣城送來的信,簡樂陽笑了笑,決定以現在的身份見一見賀雲章。
原來不想透露身份是覺得短時間內不太可能有見面的機會,沒必要再添事端,只是陰差陽錯,賀雲章卻來了新丹縣當縣令,簡樂陽原本就沒打算再繼續隐瞞下去,現在賀雲章又親自找來,豈有避而不見之理。
簡樂陽一身中性打扮去了縣城,來到與賀雲章約定碰面的茶樓上,他來得不算晚,可有人比他更早,他還沒進入包間,裏面的人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已經迎了出來,看到簡樂陽時驚喜不已。
等進了包間,賀雲章就要沖簡樂陽拜一拜,當初沒有簡樂陽相助,他很難活着走出新丹縣境內,早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張大哥他們對他有恩,簡樂陽的恩情更大,稱一聲恩公也不為過。
簡樂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賀雲章怎麽用力也拜不下去了,想到簡樂陽厲害的身手,只得作罷:“公子對雲章的大恩,雲章無以為報,公子請坐。”
簡樂陽看他比之前離開這裏的時候多了幾分沉穩與歷練,可見之前的這段經歷對他影響頗深,來到新丹縣初初整頓了一下縣衙後,并沒有急着聽信旁人的話,而是帶着侍從悄悄去下面摸查去了,沖着這份用心,簡樂陽也相信他會比前任縣令做得好。
“順手而為,你瞧,如今我就是收取報酬的時候了,我這倉河幫就在賀少爺,不,賀縣令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沒有做犯法的事,還希望賀大人多多關照。”簡樂陽帶着幾分打趣的意味說。
賀雲章以前還對倉河幫有幾分懷疑的話,現在知道倉河幫的樂老大就是眼前人,而且見簡樂陽之前又讓人搜集了詳細的資料,對倉河幫的了解更甚,所以就算沒有簡樂陽的話,他也樂意對這樣的幫派多關照幾分,不讓莫須有的罪名加到倉河幫的頭上。
“我相信公子,只要有公子在一天,我能護得了一定會護住倉河幫,其實以公子的能力,雲章能做的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簡樂陽哈哈一笑:“話不是這樣說的,我跟幫裏的人說過我們現在正經開門做生意,所以我們倉河幫也得按規矩辦事,我的那套打打殺殺的可不适用了。我們幫裏包括我這個老大在內其實說起來都是粗人,那些規矩也正在慢慢地學,這其中難免不會出岔子,或是被人設套利用,如果碰上這樣的事,就要有勞賀大人高擡貴手了。”
“你放心,如果是幫裏人出錯,你也不用看我和張孟他們的面子,有這樣的人,我先頭個饒不過,到時賀大人秉公辦理就是了。”
賀雲章聽得莞爾一笑,生得如此隽秀的哥兒,卻以粗人自居,說話行事間也處處透着男兒的豪放,他不僅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反而越加欣賞對方,生而為人,哪能為身份與世俗所約束,當如公子這般率性而為才是。
他看出簡樂陽的用意,是想好好經營這倉河幫,如果他一昧看在恩人面子上不問情由地庇護,反而違背了簡樂陽的初衷,那樣的倉河幫也許就不是簡樂陽希望看到的倉河幫了。
“公子所言甚是,雲章會依公子所言行事。”
“別一口一個公子的了,我本是鄉間小民,想來賀大人對新丹縣已有所了解,倉河鎮下永安村簡姓人氏,村裏的夫子是我爹,我娘是倉河鎮趙屠戶的女兒,只要到倉河鎮以及永安村附近打聽一下,便知有個怪力哥兒,那說的就是我。”簡樂陽話語裏雖帶了點淡淡的嘲諷意味,可神情并非如此,只是在講述一個事實,要查明他的身份,這是最簡單的途徑。
賀雲章心裏忽上忽下的,既喜簡樂陽如此坦然将身份相告,又擔心簡樂陽不樂意看到自己追查他的身份來歷,向來伶俐的他說話變得結巴起來:“我、我不……”
簡樂陽看到漲紅了臉想要辯解什麽,噗地一聲笑出來,他覺得賀雲章能從江南逃到這邊一路躲避追殺,并不僅僅是靠運氣的,後來去了京城想必也有一番惡鬥,這都走下來了,可到了他這兒卻如此拘謹,恢複成一個真正少年的樣子,讓他忍俊不禁。
“我沒有誤會你的意思,我只覺得既然再相見,那也是你我之間的緣分,我這身份沒什麽見不得光的地方,給你指條明路,一查便知,以後再見面,直呼其名也好,或是叫聲陽哥兒也罷,總比一口一個公子來得好,當然我以樂老大身份出現的時候,還望賀大人莫要叫錯才好。”
想想如今他哥兒的身份,簡樂陽還是歇了逗一逗這小賀大人的念頭。
賀雲章心裏松了口氣,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嘴角露出兩個酒窩,讓他這張面孔多了兩分稚氣:“那我就叫你陽哥兒吧,陽哥兒兒也別叫我賀大人了,叫我雲章吧。”
“好,雲章。”
賀雲章的酒窩變得更深了,互相交換了身份,談話便少了層隔閡,兩人邊喝茶邊談倉河幫談新丹縣,談京城。
賀雲章越發覺得簡樂陽的眼界和閱歷不俗,是個不可多得的聊天對象,至于簡樂陽一個生在山村鄉野的哥兒為何能知道那麽多,賀雲章并沒有追根究底。
簡樂陽也很高興有這樣一個聊天對象,對方學識豐富,許多想法又不拘泥于世俗,年紀不大,卻懂得照顧人,實屬難得。對方沒有身份之見,所以能交這樣一個朋友也很不錯,與他相交,與皇商華家的華笳要更加可靠,後者畢竟更多的是多利益出發,當然那樣也更純粹一些。
簡樂陽這些想法只在腦中閃現了一下,不過倉河幫目前才剛起步,他想要借助賀雲章或是華笳的手要辦什麽事還為時過早。
賀雲章想努力治好新丹縣,讓老百姓過上不缺衣少食的日子,簡樂陽也根據自己的記憶提了些建議,能不能實行推廣他也不好說,畢竟他以前也不是專門務農的,多數是道聽途說罷了!
比如這農家肥要怎麽利用更有效果,多一個發酵的過程會更好一些,這點他倒在自家的地裏實踐了一下,确實是有些效果的,還比如這稻田養魚,前世聽過的宣傳太多了,聽說不僅養魚能增收,還能反哺稻子,讓稻子長得更好,只不過他并沒有試驗,主要是覺得進趟山,這收入就有了,實在不想給自己增加麻煩和瑣事。
不過倉河幫手上有個小莊子,他剛剛跟賀雲章提起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為何不在莊子裏試驗?反正有耕種的人手,又不要他親自去做,與其讓賀雲章自己找地方去試驗,不如就在他莊子裏進行,于是将這想法跟賀雲章一說,後者立馬說好。
“我聽陽哥兒的,就放在倉河幫的莊子裏,到時我也派一兩個人過去看一下,說起種地,我手下這些人到底只能紙上談兵。”賀雲章心裏樂滋滋的,放在簡樂陽那邊才好,他才有機會與簡樂陽多多接近,不管是以陽哥兒身份,還是樂老大,反正他知道是同一個人。
要是別人跟他說他覺得太異想天開,但提出這想法的人卻是簡樂陽,他便覺得……試一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成功也沒什麽關系,但萬一成功了呢?他可知道那就是為老百姓造福了!
這一聊便一個多時辰過去了,直到賀雲章的侍從前來尋他,兩人才發覺時間過得這麽快,賀雲章還意猶未盡,簡樂陽卻催促他趕緊去處理公務,有時間再聊,很是潇灑地揮揮手走了!
侍從是後來過來的,并不知道簡樂陽就是樂老大,只覺得一個哥兒如此……大咧咧,不會對他們少爺存了什麽心思吧?
侍從在回去路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想法說了,不能怪他不想歪啊,自家少爺年少有為,出身又好,相貌那更是沒得說,在京裏可是不少閨秀的理想夫婿,這出門一趟,都有姑娘和哥兒裝作不經意走過少爺身邊,然後突然唉喲一聲就要倒下來,對他家少爺投懷送抱,他家少爺躲得很辛苦的。
可來到這兒才多久,他家少爺居然避着他單獨與一個哥兒談得這麽愉快,少爺臉上那發自內心的高興,在京城時可是極少見到的,這怎能讓侍從不提高警惕,少爺可千萬不要想不開看上一個小地方的哥兒,這回去了可不好交待。
“胡說八道!”賀雲章用折扇敲打侍從腦袋,他很生氣侍從在背後如此編排他的恩人,何況陽哥兒是那樣的人嗎?
京裏那些哥兒根本不能和陽哥兒相提并論好不好,他們敢夜闖鐘府如入無人之境嗎?他們敢深夜獨自一人在深山老林裏行走嗎?他們敢一人力挑幫派然後将之收服嗎?自己的侍從竟敢将陽哥兒與那些心裏只有嫁個好人家的哥兒相提并論,簡直是玷污了陽哥兒。
當初回京城,他擔心曝露簡樂陽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除了張孟三人外,他只提了還有個神秘人救了他,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這神秘人在新丹縣也确實存在的,但并沒有說出是一個年少的哥兒,他怎能将麻煩帶給救命恩人。
盡管不喜歡侍從的說法,但也沒後悔自己的隐瞞,不過侍從得敲打敲打:“你家少爺我沒那麽糊塗,還是說你看我就是那麽天真容易受騙的?這天下人并不都是一個樣,你既然跟在我身邊,不經我允許不許将亂七八糟的事情傳回京裏去,知道嗎?”
後面的話說得非豐常嚴厲,侍從心裏哭泣,他家少爺果然還是那麽英明的少爺,少爺說出來的話他絕不敢違背的:“是,少爺。”
賀雲章回去還是讓人查了查倉河鎮與永安村的怪力哥兒,不為其他,只是想更多了解簡樂陽本人。
賀雲章因為沒有家眷,所以就住在縣衙後面的院子,原來的鐘府讓官府封了起來。賀雲章正在府裏看手下送來的有關簡樂陽的資料,眉頭緊鎖,知道簡樂陽的情況在世人看來可能屬于異類,但他看得仍|十分生氣。
這時身邊随從過來通報:“少爺,張教谕帶了幾個秀才前來拜見。”
賀雲章将手裏的資料放下,他問:“跟在張教谕身邊的是不是有個姓簡的秀才?”
随從想了下:“似乎是有,那少爺見是不見?”雖然教谕掌管一方教育,但張教谕已年逾五十,政績平平,不太可能再往上爬了,以自家少爺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太理睬他。”
賀雲章笑了起來:“見!當然要見!本縣令身為一方父母官,對縣學和本地的秀才也需要督促一下,他們來了,本縣令正好考一考他們的學識。”
随從沒明白自家少爺突生出的念頭,但少爺說什麽自然是什麽了:“那小的這就将他們帶進來,少爺稍等。”
張教谕是個膽小的人,鐘縣令在任上的時候沒他多大發揮餘地,窩在縣學裏教教書罷了,不過無功,但求無過,那些想出頭的秀才早越過他去鐘縣令與其他官員身邊拍馬屁了,他也睜只眼閉只眼,那些出身稍微好一些的秀才,更是不将他這個教谕放在眼裏。
不想鐘縣令說倒臺就倒臺了,到現在新縣令來了,那将鐘縣令弄垮的神秘人連個影子都不見。
新縣令背景深厚,雖然知情者諱莫如深,但憑他的年齡與氣度不難推測出來,看他近來行事,與鐘縣令頗不相同,張教谕有些按捺不住了,畢竟他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兒子沒有讀書的天分,可孫兒卻頗有前途,所以想趁這把年紀為孫兒争取一下,如果能攀上賀縣令以及他身後的人,那孫兒的前程再不用他操心了。
之前來過幾次,卻均被告知縣令大人不在府內,張教谕心裏忐忑不安。
這回被帶進府內,張教谕也沒能安心,只覺得這縣令大人年紀不大,行事卻叫人摸不着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