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下定
簡娘和簡文遠聽到動靜出來圍觀,得知今秋加開恩科,也十分高興。
換了以前簡娘因為之前四次一次比一次嚴重的經歷,仍舊心有餘悸,不會放心讓相公去趕考的,但這一次有陽哥兒親自陪着,她就不信自家相公的運氣還是那麽背,這次定要一洗之前的荒唐名聲。
簡爹看着家人歡喜的神情,心裏暖融融的,這一次他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娘子和孩子們去趕考。
隔日,簡樂陽去見了賀雲章,會面的地點放在了莊子上。
莊子上的看管比之前修建碼頭時寬松了點,但不知這些人是不是完全适應了如今的生活,還是其他原因,沒一人想要逃跑的,也許賀雲章的到來也是其中一個因素,除非他們能逃出新丹縣境,否則逃岀去躲躲藏藏的還不如留在莊子裏,至少幹完活能吃頓飽的。
信鴿送來的信件上內容有限,這次簡樂陽才知道朝廷會加開恩科的原因,不禁覺得嘲諷之極:“這麽說,麗妃那兄長如今平安無事,不會還官複原職了吧?”
賀雲章也無奈得很:“其實之前被麗妃一哭一鬧,她父親昌平侯沒有被削爵,就已經猜得出來她兄長不會被罰太長時間,這不,昌平侯一番話讓陛下龍心大悅,當場說出麗妃剛生産完還惦記着兄長,讓昌平侯帶她兄長進宮見一見,以慰思念之情。等蔣奎進宮後在麗妃與陛下面前痛哭流涕一場,陛下便什麽也不計較了。”
就是知道之前的格局維持不了多久,陛下如此寵愛麗妃和她肚子裏的龍子,預料得到等這龍子一誕下,必定是蔣奎翻身之時,所以賀雲章雖然現在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太多的沮喪,他這個官身就是陛下用來彌補之前被追殺的遭遇的,是他自己挑了這裏的縣令,一來是想到簡樂陽托他找個稍微好一點的官,他自問能力雖有限,但會盡力護佑一方百姓,二來也有想要躲避京中局勢的念頭。
簡樂陽雖覺得嘲諷,但也沒有太多想法了,這就是人治的局限,百姓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是個明君上,一旦皇帝是個昏君,那整個朝廷上下便一片烏煙瘴氣了,所以他當初也并不看好賀雲章身後的那批人,除非将老皇帝弄死,另扶持一個新君,但那也是建立在新君比較英明的基礎上,否則差別也不太大。
但生在這個年代的讀書人,自幼受着忠君報國的教育,又怎會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
那可是亂臣賊子了,有些文人官員寧可抱着死谏的念頭留名史冊,也不願意背上一個罵名。
看簡樂陽神色,賀雲章知道他不用多解釋什麽,簡樂陽便都懂了,心裏越發好奇,又說:“不過蔣家如此大出風頭,将剛誕下的新皇子捧得如此高,無論是大赦天下還是加開恩科,那是之前幾位皇子出生都沒有得到過的待遇,所以我目前也不用擔心蔣家那些人會不會轉頭來對付我這裏,他們很快會忙不過來的。”
那些皇子和皇子背後的勢力,哪容得麗妃和蔣家一派如此嚣張得勢,皇權的争奪只會比之前的江南的局勢更加險惡,蔣家這是将自己架在火堆上烤。
“嗯,我也不擔心。”簡樂陽笑道,最多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對這種人下起手來生不出絲亳的恻隐之心,“對我來說,蔣家也算辦了件好事,至少可以讓我爹提前半年多參加院試,否則得等到明年六月份。”
他覺得那樣時間太長了,這半年多不知會發生怎樣的變化,能提早當然好。
賀雲章笑得又露出了酒窩,陽哥兒的心态果然好:“我相信這次簡伯父會順利通過的,我托人去搜集往年的院試試卷,等送來了我給你送去。”
“好,多謝。”簡樂陽沒有推辭,這對他爹來說算錦上添花了,即使對他爹沒太大用處,可等文遠明年參加科舉也會用得上,文遠比他爹差了許多火候。
賀雲章還将上次簡貴榮作的文章帶過來給簡樂陽看了,簡樂陽雖然自己不愛寫文章,但眼力還是有幾分的,好歹末世前也是經受過正統大學教育的人,也看過他爹他弟寫的文章,這篇文章做得,用簡樂陽的話來說,用辭上面是比文遠講究,行文也老練得多,但……論起實質內容,不見得比文遠好多少,許多地方文不對題,讓講地方治理,不是讓對剛來的縣令以及當今陛下吹功頌德的,也不是靠之乎者矣就能治理好一方百姓的。
簡樂陽趁機将簡貴榮為他小姑找的親事說了,拜托賀雲章打聽一下是府城的什麽人家,他相信這背後肯定另有隐情,最可能的就是這男方有什麽難言之疾,否則條件這麽好的人家,要找什麽樣的媳婦找不到?
賀雲章與簡樂陽一起走在田埂邊,地裏有勞作的人,一些是之前碼頭上改造的人,一些是附近的百姓,兩方人是分開來管理的。賀雲章想了想說:“我可能知道是哪戶人家,陽哥兒你需要阻止嗎?”
簡樂陽略一想便明白賀雲章為何會知道了,看他對簡貴榮如此留心,簡家的情況肯定已經調查過了,簡樂陽沒有生氣,他當初自報家門便是默許了對方去查的,只是對方連這件事也知道,是他對簡家的關注比簡樂陽預想的要多幾分,在簡樂陽看來,賀雲章對他這個恩人還是挺重視的。
“你說吧,是什麽情況?那男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錯,這位洪姓經歷的弟弟自幼癡傻,洪經歷是個孝子,洪母希望為癡傻兒子娶個讀書人家的姑娘,覺得可以生下個聰明的孫子,洪經歷便聽從母命四處尋找,只是這一般讀書人家覺得此舉羞辱之極,哪可能真将姑娘嫁進去,所以這洪經歷便往下面尋找,家境差點也沒關系,只要出讀書人的。之前我聽手下說簡貴榮與府城的洪府有過接觸沒太過注意,只以為是旁的事,現在看來是想通過這門親事攀上府城的洪經歷了。”
賀雲章心說,他果然沒看走眼,就那樣一篇陽哥兒也不看好的文章,居然讓張教谕說出是可造之材的話,這張教谕也是讓他無話可說,難怪縣學裏的這些秀才,近幾年就沒通過鄉試的。
簡樂陽嗤笑一聲:“我就說呢,我這三叔果然是冷血冷情的,就不知道家中老太太老爺子清不清楚,不過就算清楚,平時再疼家老閨女,只怕為着三叔的前程,也得犧牲了我這小姑。
“既然他們都舍得,我去阻止了幹什麽?不過這事得看我爹怎麽做,我這當兒子的聽我爹的。”
賀雲章笑了笑,在調查的資料裏就看得出陽哥兒相當看重家人,現在聽了這話感受更深了。
簡樂陽讓莊子裏的人找來了苜蓿草的種子,之前幹旱不少地裏作物都曬透了,旱情緩解後補種了一部分地,剩下的就用來種這苜蓿草了,又讓人購買了牲畜在莊子裏放養,這苜蓿草既能當飼料,又能肥地,極好的綠色,一舉兩得,養的牲畜暫時用來滿足幫派內部供應,可以節省下不少開支,争取自給自足。
跟賀雲章道了別後,簡樂陽一人慢悠悠地晃蕩回去,進了村子便看到不少村民聚在一起興奮地說着什麽,看到簡樂陽回來了,忙告訴他,他小姑的未來夫家過來下聘禮了,他們剛去看過了出來,那聘禮可是永安村頭一份的,很可能倉河鎮上也沒有這樣大手筆的。
簡樂陽挖挖耳朵:“已經下定了?這麽快速?”
“哈哈,可不是,聽說是這戶人家的老太太身體不太好,急着要看兒媳婦進門,所以這不一切從簡了,可這聘禮卻是加厚了幾分的,沒想到這婉丫頭運道這樣好,啧啧,陽哥兒你沒看到擡進院子裏的那些淩羅綢緞還是金銀首飾,都能閃花人眼了。”
簡樂陽攤攤手無奈,現在不是他想不想阻止的問題了,而是就是他爹有心想攔也攔不住了,不對啊,你小姑下定,陽哥兒你事先不知道?這剛從外面回來?”有人發現問題。
簡樂陽笑道:“這又不是頭一回,那邊的事情哪回是讓我們家參與的,當然了爺奶他們沒将我們家當一家子看,我爹娘還是時刻記着要孝順二老的。”
“這…….大概是你爺奶太高興了忘了吧。”別人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說出來的話相信的沒幾個,事實真相可不就如簡樂陽所說,不将他們家當一家人才會出現這樣情況的啊,連這基本的禮數都不想花心思去做。
“陽哥兒你可別氣。”
簡樂陽笑了兩聲,為這種事生氣?哪可能,要生氣的話豈不是太給他們面子了:“不生氣,我去看看,順便給我小姑道聲喜。”
“你這孩子,……”
簡樂陽當真去了簡家大屋,還有不少人在此圍觀,聘禮還擺放在院子裏,小王氏正拉着村裏人眉飛色舞地說着什麽,這讓簡樂陽懷疑要嫁過去的不是簡婉,而是簡荷花了。
看到簡樂陽出現,小王氏馬上一愣,然後脫口而出:“你來幹什麽?”
聽到的村人面色古怪地看着小王氏,簡樂陽似笑非豐笑地說:“大伯母,你說我來幹什麽?”
莫不是大伯母不将我當簡家人了?如果伯母這麽說,那我這就轉身離開,免得被人趕。
小王氏馬上反應過來了,心裏滴血,這小怪胎不僅力氣吓人,這嘴巴上的功夫也能将人噎死,臉上努力堆起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說:“哪有這麽說,不過是一直沒看到你來,伯母才有這麽一問,你可是咱永安村的恩人,伯母能趕你走?”
簡樂陽又沒心情跟小王氏打口水仗了,這麽簡單的挑唆當他看不出來啊,一邊往簡婉房間走一邊嗤笑:“永安村的恩人?這頭銜是誰給的?大伯母你嗎?我不過盡了身為永安村村民的一份子,擔不起這麽大頭銜,我還想多活幾年怕折壽呢。”
聽到這話的村民再度古怪地看向小王氏,小王氏是何居心這樣高擡陽哥兒?若不是礙着簡婉訂親的夫家,這些村民當場就要呸上一口了,不過接下來誰也不理睬小王氏了,不知存了什麽心思這樣針對一個小輩。
簡樂陽挑開房門的簾子,看到一身鮮亮得刺眼的簡婉正在擺弄面前的首飾,身邊站着一件打扮卻素雅得多的年輕婦人,婦人說了什麽話讓簡婉臉上露出嬌羞之色,只是配上她的容貌,讓人看了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聽到動靜兩人一起扭過頭,一看是簡樂陽,簡婉大怒:“你來幹什麽?”
“四妹說什麽呢,“劉氏忙拉了把簡婉,這話說出去未免落人口舌,不管怎麽說簡樂陽那也是簡家人,出現在這裏再正常不過,劉氏撩了撩頭發露出溫和的笑容,“是陽哥兒來了啊阿,快裏面坐,你小姑她向來心直口快,卻不是真的要說你什麽,四妹你說是不是?”
劉氏心裏其實挺可惜的,這簡家一大家子,相貌最好的就是二哥家的兩個小輩,其中簡樂陽又最為突出,倘若不是他一身怪力性子又不馴,如果能為相公所用,發揮的作用會更大。
至于二老對待二哥一家子的态度,她當然是毫無意見,二哥那樣年輕就成了童生,二老當真全力培養二哥的話,哪裏輪得到她相公現在出人投地,所以二哥還是在永安村裏窩着吧。
簡樂陽看到劉氏眼裏的算計心裏嗤笑一聲,不愧是兩口子,這肚子裏的龌龊算計一模一樣,就是這三嬸肚子不争氣啊,到現在沒給老太太添一兒半孫的,現在娘家敗落了,還能把住三叔不納妾生子?
簡婉眼珠子一轉,算了,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不為了這種人壞了大好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