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老巢
得了案首後,簡爹的待遇跟考試前相比來了個大翻身。
照理來說,簡爹這樣的年紀才通過院試,哪怕是拿了案首,也不會受到如此大的關注,可奇就奇在他那詭異的運氣上面,旁人每每提及,都說這要早些年參加得了院試,指不定已經考出頭了!
時常有人相邀參加各種文會宴席,簡爹不是多善于與人交際的人,再說有些貼子送過來,看上面寫明的地點就知道是個什麽樣的場所,簡爹一律以要陪伴家人婉拒了,只有幾個必須出席的聚會參加了一下,不久之後便要啓程回新丹縣了。
李秀才他們得知簡爹要走,想也沒想就決定跟簡爹一起走。
旁人說簡爹黴運,他們卻覺得簡爹運氣極好,你看,來的路上遇上水匪卻毫發無損,青姚幫的船卻差點被鑿穿,柳英芝二人更是落水受驚連院試都沒能參加,而他們三人順利參加院試不說,而且都考中了,這是他們來的時候萬萬沒料到的,三人都做好了不中來年再參加的思想準備,權當多一次歷練吸取點教訓。
三人覺得,這是因為跟簡爹在一起才有的好運氣,所以哪舍得分開來走,而且性情相投,将來更該多多往來。
反而同是新丹縣來的考生,實在沒那個臉皮蹭着一起走,最初将簡爹黴童生名頭傳出來的那一位,自己運氣也不怎樣,不知第幾回來考院試了,卻再度落榜,聽說當天放榜案首被人報出來後不久,那人就自動消失了。
再度上船,這回氣氛輕松多了,不再長時間地待在船艙裏讀書,而是走到船頭看風景,船上多了些人,包括簡爹簡娘在內都沒留意到,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陽哥兒太過放心。
“老大,這兩天我們倒是打聽到一些消息。”趙二虎嘿嘿笑道,
“什麽事?說吧。”簡樂陽瞥了他一眼。
“我聽說青姚幫江堂主的位置被別人取代了,他身上挂了個副堂主,其實就是個閑差,沒想到那個姓柳的一狀告上去威力真大啊,真替江堂主不值,早知道當晚就不應該出力,讓那個姓柳的被水匪捉去好了。”趙二虎挺替江堂主惋惜的。
簡樂陽嘴角彎了一下,最好再來一兩次這樣的事情,那江堂主就會對青姚幫徹底失望了吧!
“老大,我會留意青姚幫江堂主的情況的,江堂主在道上的名聲一向很好。”張孟聽趙二虎說了自家老大當面挖牆角的事,張孟覺得能将江堂主挖到倉河幫裏來,簡直是太好了,就是現在別人看不上,但将來未必啊。
簡樂陽點點頭,趙二虎接着又忿忿地說:“接手江堂主的那個混蛋,眼睛長在頭頂上了!我們這回停靠在碼頭上時,明明有空位置,就因為在他們青姚幫旁邊,不準我們進來。幸好當時華家的一位管事就在邊上,知道我們是倉河幫的,出面幫我們說了幾句話,這才能将船靠在碼頭上,那個狗東西,哼!”
簡樂陽挑了挑眉,沒想又承了華笳的情,雖然別人只是幾句話的工夫,但對倉河幫卻有用得很,畢竟青姚幫勢大,他們放出話來,別人不會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派而得罪青姚幫,犯不上。
“以後再來的時候,備一份禮送去華家。”禮不在輕重,重要的是倉河幫記住了這份人情。
“好的,老大,我記住了。”
船駛離了碼頭,帶着新出爐的案首以及三位秀才,趙二虎得瑟地跟張孟炫耀,簡夫子那就是他們隔壁村的,他們村裏也有孩子跟着簡夫子讀書,這回回去要水漲船高了,順便也将簡夫子以前黴童生的名頭跟張孟普及了一下,用趙二虎的話來說,那些人都是瞎了眼的,有老大在什麽樣的黴運鎮壓不了?
他們這回船一靠岸,趙二虎就上岸打聽這些科考的情況,一聽案首是簡爹樂壞了,可礙于
不能曝露老大身份,否則必定大吹特吹,那案首就是咱老大的親爹啊,只能拉着知情者張孟猛侃,否則得憋壞他了。
算計了開船的時間,所以入夜的時候便停靠在了上次遇水匪的集鎮碼頭。
夜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時。
府城華家別院,管事向華笳彙報府城的情況,其中就提到了青姚幫的變動以及這一變動的原因。
華笳聽得直擰眉頭:“這麽說,青姚幫就為了那麽個沒什麽用的大少爺,将江堂主給擱置起來了?”
管事苦笑:“可不就是如此,我聽說了,程副幫主身邊那位寵妾,最疼家娘家這個侄兒,柳家也覺得那柳英芝本該是中案首的命,就因為江堂主護送不力不僅丢了案首,連院試都無法參加。”
華笳對此嗤之以鼻,就那姓柳的還案首的命?就他那個童生都有很大的水分,這下面真是越來越烏煙瘴氣,也就新丹縣最近好一點,換來的新縣令不會胡來,雲陽縣的縣令,跟之前姓鐘的又有什麽區別。
江堂主可惜了,這青姚幫韋幫主的身體還是那樣嗎?他身體要是一直無法好轉,這青姚幫只怕要成了姓程的天下了。“華笳跟韋幫主打過不少交道,這姓程的以前看着是個好的,沒想到這段時間韋幫主身體每況日下,姓程的便按捺不住蹦達起來了。”
“算了,你們稍微留心一下江堂主,要是碰上他有什麽難事,暗地裏幫他一把。”華家的人不能插手船運,否則就會讓華家被人盯上,只是之前華家跟韋幫主一直交情不錯,青姚幫就算落在姓程的手上,這家夥見錢眼開,最多往後多送點銀子也能解決了。
雖說是這樣,可華笳心裏多少是有些不爽的,誰知道這樣的家夥會不會胃口越來越大,華家對船運有很大的依賴性,華笳有種命脈被人捏在手裏的感覺。
“好的,少爺。對了少爺,還有件事,就是倉河幫那位樂老大,聽說當晚他一人力克水匪.“管事在華笳面前轉述別人講的樂老大如何一人大戰水匪的場面,這邊簡樂陽帶人悄悄離開了大船,搭乘小船摸向水匪的老巢。
張孟的辦事經驗比趙二虎老道得多,接了老大吩咐與趙二虎一同上路的時候,途經這裏時便下船打聽了一下,威脅加利誘,從碼頭上的人嘴裏挖出不少消息,當晚被水匪襲擊時簡樂陽就斷定,碼頭上的人肯定跟水匪勾結在一起,所以那晚才會給水匪大開方便之門。
小船劃了兩刻多鐘後到達岸邊,一行人上了岸後将小船拖上岸用雜草樹枝掩蓋起來,從岸上摸了過去。
摸黑行動,其他人信心不大,張孟卻是對簡樂陽最有信心的,這裏再黑地形再複雜,還能比那深山老林裏複雜難走?跟着老大走絕對沒問題。
途中經過一片亂墳崗,三更半夜的從這裏走過,膽子小的得被吓掉魂,所以這片地方白天也很少人過來,更別說這個時候了,這裏屬于三不管地帶,長期如此就成了水匪的安樂窩了。
再多的死人簡樂陽也見過,更何況這些不知埋了多久的死人骨頭了,再往前走了沒多久便看到有火光出現,聯系前面的亂墳崗,也許這火光會讓人誤以為是鬼火,然而簡樂陽看到,那是人為點起來的火把,揮揮手帶着人向火光處潛去,路上還避開了幾處粗糙的陷阱。
憑目測,簡樂陽估計這裏有一兩百號人,這規模比他的倉河幫還要大了,可幹什麽不好偏要幹水匪專門打劫過路船只,這時候大部分人睡覺了,醒着的不過二三十人。說是守夜,不過是待在火把下面喝酒發牢騷。
那天眼看就要成功了,可哪裏冒出來的什麽倉河幫的樂老大,娘的,以後倉河幫的船休想從這裏經過,見一艘給他鑿穿一艘,搞不死他!
聽到這話張孟和趙二虎互看了一眼,幸好老大帶他們過來了,不然他們的船被鑿得要多大的損失,他們現在将船看得比人還寶貴。
“可現在怎麽辦?聽說那柳家和青姚幫都發岀話來要拿我們呢,啊呸!青姚幫的人現在是不認賬了嗎?當初可是說好了,我們這裏辦成了,就幫我們換個身份加入青姚幫的,我們也能成為青姚幫的人了,他們現在居然過河拆橋。”
趙二虎和張孟在黑夜裏瞪直了眼睛,沒想到居然偷聽到這樣的情況,居然是青姚幫自己的人和這水匪勾結起來,那柳家的人知道嗎?他們還将青姚幫當好人吧,就是苦了江堂主,把罪名一個人擔下來了。
簡樂陽嘴角勾了勾,照這些情況看來,估計是有人故意針對江堂主設下的一個陷阱,雖然水匪被打跑,但因為他的緣故陰差陽錯讓姓柳的落了水受了驚,江堂主還是沒逃過這一劫,被人抓住把柄給弄下來了,這運氣可真不怎樣。
守夜的幾人罵罵咧咧,然後一人說:“走,找那個小哥兒耍耍去。”
“可別,老大說了不能動的,那小哥兒能賣不少銀子呢!”
“娘的,摸兩把還不成?我就摸兩把耍耍,娘的,能看不能上,憋死老子了,改天去別的地方逮兩個小娘們過來。”
“嘿嘿,那就一起去,別說那小哥兒一身皮膚又白又滑,比小娘們還騷,老大不知從哪裏弄來的極品貨……”
幾人一起淫笑着走遠,簡樂陽留了一半人和趙二虎守着,自己帶上張孟幾人跟了上去,原本是打算聽聽就直接動手解決了這幾人的,現在看來還有用處,至于這幾人嘴裏說出來的內容
讓跟着過來的人聽得眼裏噴火,他們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碰上這樣的水匪哪有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好人家的閨女被這些惡棍糟塌。
幾人來到一間屋子前面,外面有兩人守着,互相之間又是一陣污言晦語,那兩人就掏了鑰匙開房門。
簡樂陽作了個手勢,然後帶頭就沖了出去,後面張孟幾人反應也極為迅速,分別向不同的人撲過去,力求一擊即中不讓對方叫出聲,驚動這裏的其他人。
簡樂陽眼角餘光看清其他人的動作,算計好時間手裏的石子便撒出去,開門的與他身邊的人瞬間僵滞在當場,就算有火光照明,也無法照現出他們的後腦勺被石子洞穿,鮮血流淌了出來。
僵硬的姿勢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然後這幾人慢慢地倒了下去,身後的人吓了一跳,忙要過去查看,還以為這幾人跟他們耍着玩故意驚吓他們,可馬上見到血流了下來,正要出聲叫喊,“砰“地一聲後腦勺被狠狠砸中,又或者是脖子被人用力抹了一刀。
簡樂陽伸手一捏,那鎖就被他捏壞扯了下來,推開門,他擡腳邁了進去,裏面黑漆漆一團,可簡樂陽一眼便看到縮在角落裏的三個身影,都被捆綁着,驚恐地瞪着眼睛盯着進來的人,卻無法發出聲音。
随後張孟拿着一把火把走了進來,看清這裏的狀況時張孟抽了口氣,這裏真的有個貌美哥兒,眉心間的紅痣特別醒目,不知這些水匪從哪裏弄來的。
“外面收拾一下,我來問問這幾人情況。”簡樂陽交待道。
“好的,老大。”張孟将火把固定好,轉身走出去。
簡樂陽向角落裏的三人走過去,那三人眼神更加驚恐,拼命往後躲,可躲無可躲,最後露出絕望之色。簡樂陽摸摸自己臉上的面具,仿佛自言自語道:“難道我比這些水匪還可怕?”
停在這三人前面沒再往前走,簡樂陽說:“我們是沖這些水匪來的,跟他們有仇,你們想好了要不要尖叫,驚動外面的水匪。”
三人一起囫囵搖頭。
這才對,簡樂陽看三人,一個年紀與他差不多的哥兒,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婆子,還有一個七八歲模樣的男孩,應該是一夥的,不知怎麽落入了水匪的手裏。簡樂陽挑中這哥兒,将他口中的破巾取了出來:“你說,你們什麽情況,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