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出事
看清院子裏的情況簡老三腦子陣陣發暈,他身為秀才雖不懼這些差役,然而他們上門辦事代表的是縣衙,就算他搭上了府城的洪經歷,這縣太爺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正是從府城那裏得知,這個縣太爺京裏有背景的。
“不知各位所為何事?”簡老三冷冷掃了眼錢寡婦,朝官差拱了拱手。
“原來是簡秀才,“官差心中微哂,一下子兩個簡秀才,這稱呼不好很容易弄混淆了,這簡家老爺子也真是,放在別的莊戶人家一下子出兩個秀才,那可是光宗耀祖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可放在這家倒好,先自己內鬥起來了,就簡老三冷血狠毒的東西,居然當個寶貝,“簡秀才得罪了,事情是這樣……”
官差将來龍去脈細說了一遍,可對簡老爺子來說恨不能堵上他的嘴,再說一遍等于讓簡家又出一次大醜,都是那孽子帶來的,早知道他當初就應該更加心狠一些。
等簡老三聽明白整個情況時,眼神一厲看向錢金寶與簡爹:“二哥,你怎能聽信賊人胡言我正是沒聽信他胡言亂語,這才過來與爹說清楚,免得這錢金寶在外胡言亂語,讓縣太爺誤信了。”簡爹以往性子一直比較溫吞,這回卻不等簡老三說完,便打斷他的話。
簡老三被噎了一下,眼裏閃過不可思議之色,這老二吃錯了什麽藥?“那你看看爹現在的情況,爹老人家的身體經得住這麽折騰嗎?你非要爹娘倒下不可?”
“那依三弟之見,二哥應該坐視不理?任由賊子污了爹老人家的清名?”簡爹擡眼直直地朝簡老三看去,這清淩淩的目光看得簡老三心裏一顫,莫非他知道了什麽?
簡爹忽然微微一笑:“三弟回來了,我便也放心了,爹娘向來以三弟意見為重,三弟勸勸爹娘,莫要為這賊子動怒,身正不怕影斜,我信爹他老人家行得端,坐得正。差大人,有勞你們将錢金寶帶回去,該怎麽判就怎麽判,辛苦你們了。”
“簡夫子客氣了,賀大人交待下來的事,我們定當竭盡全力,簡夫子以後路上需小心些,莫再碰上錢金寶這樣的奸險小人。來人,把人帶回衙門。”官差客氣笑道,然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簡老三,揮揮手讓人将錢金寶押走,錢寡婦想要撒潑打滾将弟弟留下,可一看那幾個五大三粗的官差就唬住了不敢動,說到底她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
簡老三氣極,可偏偏官差的話将他堵住,聽聽他說出來的話,是縣太爺親自交待下來的事,再看四周圍觀村民的表情,他算看明白了,簡老二根本目的不是為指證老爺子的,純粹就是來惡心他們一家,不用一日,只怕就會有種種流言傳出永安村,他怎不知道簡老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狡猾的?
“爹身子不好,我這就去請郎中過來給爹看娘看一看,家裏就有勞三弟和大嫂照應着。爹請放心,我一定會跟大家說明,不會讓大家誤會了爹的。”簡爹說完也不去看老爺子和簡老三的臉色,揮揮手叫上簡樂陽一起離開,他們前腳踏出簡家大屋,後面簡老爺子兩眼一翻,這回真的厥過去了。
“爹!”簡老三慌忙叫道。
“呸!心裏藏了鬼才會被吓唬過去,只要金寶一天不出來,老娘就一天不饒過你們家,簡老三,你看什麽看,有本事你就來弄死老娘,否則老娘跟你們沒完!”錢寡婦對簡老三其實有點發怵的,這人看人眼神陰恻恻的,但為着錢金寶仍放出狠話,走出去的時候對着大門狠狠呸了幾口。
簡老三哪裏顧得了這瘋婆子,将老爺子弄回屋裏去,正要出門去請郎中,這郎中自己已經過來了,聲稱是簡夫子請他走這一趟,診金已經付了,這差點又将簡老三氣吐血,好你個簡老一時間,村子裏流言四起。
有人反駁,沒看到簡老二都替他爹澄清了麽,說不可能是他爹做的,都是錢金寶自己想不開撞到槍口上去了,可馬上有人譏諷回去,簡老二不澄清還能站出來說是他爹買人行兇害自己?簡老二倒了八輩子黴才會碰上這樣的事,先被親爹交待不得再參加科考,這是人親爹嗎?簡夫子不願意,這就在半路上出事了,天下哪有這麽湊巧的事。
再說了,錢金寶為啥誰也不指認,就指着簡老爺子一人?是簡老爺子好欺負不成?錢金寶傻啊還是蠢,那天情形明顯一看就是簡老爺子自己心虛,不心虛的話幹啥不脫了衣裳讓人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摔傷的青腫?又有人說了,好像這兩天簡老爺子身上有股子跌打膏藥的味道。
這股流言根本就剎不住,簡老爺子真的病倒了,他多要面子的人,不用出去聽也能猜得到外面人在談論些什麽,一面痛恨簡老二一面焦慮不已,這身體能好得了才怪,郎中來看過兩回不見減輕,只得讓簡老三另請高明,簡老三不得不跑了鎮上請了位大夫過來,當然不是那位華大夫,盡管華大夫醫術更勝一籌,可誰不知華大夫與簡老二一家的關系,大夫來了把了脈只說,老人家郁積于心,這是心病,還需自己想開,否則藥石罔顧。
簡樂陽則讓餘有才送了些藥材過去,表示自家的關心,老太太氣得想将這些藥材丢出去,被簡老三攔下了,這時候外面多少人盯着他們家,一旦将這引|起藥材丢出去被人看到,這流言甭想洗得清了。
“爹,你說二哥會不會知道了什麽?”簡老三坐在他爹床前,想想二哥這段時間的變化,不得不作如此猜測。
“那個孽子!”老爺子氣得喉嚨裏像風箱一樣呼嚕嚕響,“他就算知道了又怎樣?他還能翻了天去?”
那戶人家真關心這個孽子,就不會一送三十多年沒領回去,早知如此,當初他就該…
老爺子心裏無比後悔,當初膽小怕事,知道對方來頭不小,不是他們簡家小門小戶能對付得了的,所以并不敢真将那孽子怎樣,最多在生活上苛待一些,就怕萬一有人發現将來他們家吃罪不起,至少他們好好将人養活了。
簡老三眼神暗了暗,現在再說這話有什麽用,再想弄死二哥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怪就怪在二哥竟生了簡樂陽這麽個怪胎,他爹也不夠聰明,竟然親自去找錢金寶,可這是他親爹,想怪他幾句也沒辦法,說到底這事還是為了他,只能說好心辦壞事。
“爹以後再想做什麽,先讓人給兒子送個信。”
老爺子氣呼呼,知道兒子心裏也怪上他這次事情辦得不好了,可莊戶人家其實哪有那麽多花花腸子,說到底還是那孽子狡猾,只怕早知道什麽情況,來回路上都防着自己。
“婉丫頭的事情是怎麽回事?婉丫頭這回只怕要把你記恨上了,你想想辦法跟婉丫頭說些好話,将來你好了,也能給婉丫頭當依靠,以後你跟劉氏不能忘了婉丫頭做的犧牲。”老爺子心病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他老閨女的這門親事,雖然選擇了老三,可想起當日的情形,這心裏疼。
“爹,我權衡過,依我現在的身份,四妹嫁不到太好的人家,我也打聽過洪家二少的情況了,不算嚴重,只要四妹替洪家生下男丁,洪家自然就供着四妹,爹你也知道,四妹哪裏是吃得了苦的性子,要嫁到別人家去,這日子能過得安生,爹放心,我會找四妹談談的,四妹會想通的。”簡老三嘴角勾了勾,這四妹,居然給他弄來兩個貌美的丫頭,他收下了,要不是這兩日有這兩個丫頭拖着,他會早兩日回來,說不得會将事情布置得更完美一些。
他并不将簡婉多當回事,也沒覺得有對不起親妹子,如果不是他這三哥考上了秀才,憑簡婉那樣的才貌,最多嫁去莊戶人家,跟爹娘一樣地裏刨食,有像現在這樣出入都是奴侍候着。
雖然心裏有些遺憾,不過想到家裏兩個美嬌娘,簡老三心頭又蠢蠢欲動,恨不得立馬回去,之前礙着岳父的身份他很是潔身自好,從沒在外面拈花惹草,更別說把人弄進家裏了,劉氏一直沒生育,他也耐心哄着,如今情況不一樣了,何況那是四妹送過來的。
他也是男人,雖敬重劉氏也喜好紅袖添香的雅事,何況劉氏一直沒生育,他總不能一直等下去,只不過收了兩個丫頭,并不會影響了劉氏的位置。
簡老三不過按捺了兩日,最後還是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錢金寶被打了二十杖丢了出去,錢家二老哭哭啼啼地把人弄回去,之前的十兩銀子被錢金寶花得只剩五兩,請醫吃藥,還要好吃好喝哪裏夠,于是錢家二老便上簡家大屋門前鬧,再加錢寡婦,把簡家大屋鬧得不得安寧。
小王氏戰鬥力也不弱,推攘之間躺在門板上的錢金寶不知被誰撞得跌倒在地慘叫不停,又忙把郎中叫過來,這下可好,郎中說了,之前腿就受了傷,現在傷上加傷,很可能這一條腿要瘸了,錢家二老呼天搶地哭得好不傷心,倒讓永安村村民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大一出戲。
這期間,簡老爺子病病歪歪地在床上躺了足有一月才有了起色,再出現在永安村村民眼中時,明顯瘦了一圈,老了好幾歲,過去村老還勸他不要太過偏心,一碗水要端平了,可經過這次事情也懶得跟他說了,他們也有眼睛,錢金寶這事多半跟老家夥脫不開關系,沒想到會是這麽狠的親爹。
這陣子村裏已經有流言,說簡夫子很可能不是簡家的親兒子,否則哪會有親兒子這麽狠心的,要是簡夫子是個忤逆不孝的也就罷了,當老子的親自将這不孝兒子打殘了,旁人還能說一聲大義滅親,可簡夫子是什麽樣的人,村裏都看着呢,那只能是老的問題了!
又有傳言,當初簡家發了筆財,根本不是簡老三帶來的,而是兩個老的在簡夫子事情上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他們是一面因為簡夫子發了筆財,一面又拼命地抹黑簡夫子,不願意讓他擋了簡老三的路。
雖然這流言聽上去有幾分可疑,可越傳越讓人覺得可能,不然如何解釋簡家二老對簡夫子的态度?
簡樂陽沒特意關注這些事,可有趙嬸不時來家裏跟簡娘八卦,他多少聽了一些,再加上他
讓餘嬸也留意村裏情況,所以對村裏的情況一清二楚,就是錢家人不再上門來鬧,他也猜得出個中因由,不就是破財消災麽,就不知大屋那邊有多少銀子經得起這麽一次次地折騰。
張孟還給簡樂陽捎過一張條子,條子上面寫了目前簡老三的情況,簡樂陽看得忍不住噗哧一樂,簡婉果然是個不肯善罷甘休的,居然給她三叔弄了兩個美貌小妾,而簡老三居然當成了美事沉浸進去了,不知三嬸是什麽心情,要知道當初這親事三嬸沒少出力,這是搬起凳子砸了自己的腳麽?
“老大,要不要我們做些什麽?”張孟問,知道簡家那些人這麽對付老大一家,張孟等人氣壞了,恨不得砸上門去将他們痛揍一頓,可也知道這樣于事無補,他們不能只知道用蠻力,還得用腦子。
簡樂陽擡眼笑道:“要你們做什麽?什麽也不用做,看他們自己互相折騰不挺有意思的。”
張孟等人只能不甘地咂咂嘴,他們還是沒老大沉得住氣啊。
“張哥,不好了,出事了!我們的船出事了!”一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
張孟一聽嚯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來人:“趕緊說,哪裏出事了?老大在這兒,不得有任何隐瞞。”
老大!”來人一見簡樂陽在此,頓時振作起來,“老大,張哥,是青姚幫姓馬的那個王八蛋,把我們的船在雲陽縣碼頭上扣下來了,雲陽縣官府的人也插手了,李哥被衙門裏的人帶走了!來人期盼地看向簡樂陽,覺得老大出馬,李哥肯定能救回來。”
“馬堂主?接替江堂主的那一位?雲陽縣衙門裏摻合進去的是哪一個?派人跟我家裏說聲,這幾日我可能不會回去了,馬上趕去雲陽縣。上次那幫水匪的供詞,一份給江堂主傳過去,一份我另有用處,馬上準備出發。”
簡樂陽臉冷下來,來人口中的李哥正是李司,突然沖他們的船下手還将李司弄進監獄裏,分明是沖倉河幫和他簡樂陽而來的,且不說李司性命重要,就是為着倉河幫以後的發展,他也不能幹等着接招。
“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