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樂大爺
當賀六先去屋頂把自家少爺接下來,再同少爺一起一同進屋時,就看到簡樂陽以金刀跨馬之态坐在那裏,撚着水果往嘴裏丢,如果一手再拎上一壺酒的話,完全就是個纨绔子弟的形象。
他邊上兩個大少如同連體嬰一樣被人捆個結實,另一邊堂堂馬堂主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那些丫鬟和雲香閣的媽媽美人們縮在另一角,驚恐地看着只顧自己吃喝的簡樂陽,猶如他是個驚世大惡魔。
賀六料想簡樂陽行動會順利,可也沒想到這場面何止是順利二字能形容的,兇殘!真是太兇殘了!
賀六一邊在心裏吐糟,一邊随少爺往簡樂陽那邊走,将自己剛剛……不,只是放火這件事抛在了腦後。
“你們來了,六哥做得不錯,行動果敢,技術娴熟,沒有六哥放的一把火,我這裏也不能順利将人拿住。今夜的事情沒那麽快能結束,不如坐下來一起吃點東西,柳府不虧是雲陽縣第一富貴人家,這些果點味道不錯。”簡樂陽就坐在那裏,朝進來的兩人招手,心裏在琢磨,等這裏事情結束後,要不要打劫兩個廚子帶回去?
一邊琢磨一邊又朝那邊的丫鬟喊道:“你們,随便哪個人跟廚房裏說一聲,讓他們再送些酒菜過來,要是不趕緊送過來,那我只好拿你們細皮嫩肉的少爺們當下酒菜了。”
那邊的丫鬟聽了當場就要暈過去了,可也真怕這個魔鬼真對兩位少爺下手,那她們的下場不會比現在好多少,哆哆嗦嗦地跑了出去,中途還左腳絆右腳摔了一跤,當場臉色煞白,生怕簡樂陽發難,然後連爬帶滾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賀六聽得瞪直眼睛,賀雲章走到簡樂陽身這小聲說:“別胡說。”聲音裏帶着笑意,他完全看得出簡樂陽将這些人當猴耍呢,那些話說出來就是故意吓唬人的。
簡樂陽啧了一聲沒反駁,他對自己認定的人總是比較包容。
賀雲章也學着簡樂陽坐了下來,不過學不來簡樂陽那般豪放的模樣,第一次當賊并且還如此反客為主的,他也是第一次經歷,心中興奮得很,把以前受的那些禮儀教養都抛在了腦後,壓低聲音問:“接下來要怎麽做?”
““等,等張哥那邊的行動。”出來之前,他将自己和賀雲章抄寫的那些供詞交給了張孟,讓他找人将供詞散發到何府、岳家以及柳府,所以接下來他就要等這三家,主要是岳柳兩家的反應了,這邊也會很快有人報信過去。
賀六已經無話可說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家少爺身份曝露了,否則這何縣令絕對會狠狠告少爺一狀。
也沒容得他們多交談,外面淩亂的腳步聲響起,接着一幫人沖了進來,手裏拿着刀劍,看到賊人果然悠閑地坐在一邊吃喝,而兩位少爺卻落在他們]手上生死不明,頓時目眦欲裂,呵道:“小賊,快将我們少爺放了!”
“小賊,膽子不小,敢沖我們柳府下手,想要活命,快将我們少爺放開,少爺要有任何問題,唯你們是問!”
一陣叫嚷,簡樂陽聽得直挖耳朵,看這幫家丁下人還要包圍過來,一腳踩上姓柳的腿,柳英芝啊地慘叫一聲,痛醒了過來。
賀六不忍直視,要是繼續讓簡樂陽出手的話,最後這兩位少爺還不知能不能完好無損,于是自己撿了之前簡樂陽從馬堂主手裏奪過又随在一邊的刀,架在柳英芝脖子上。
“啊一“柳英芝剛痛醒就發現自己被人挾持了,吓得又差點暈過去。
“你要幹什麽?”下人尖叫。
“統統閉嘴!”賀六被吵得腦門發脹,“統統退後,再往前一步,這刀說不定就拿不穩了,你們少爺身上留下什麽傷口可別怪我。”
柳英芝吓得肝膽俱裂,尖叫道:“快退後,你們快退下,都不準靠過來。”
沖過來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哪敢不聽從,柳英芝真要有任何損傷,他們統統吃不了兜着走,帶頭的人一揮手,他們又退了開去。
這動靜把岳顯宗也吵醒了,剛尖叫出來就被賀六用刀背拍過去,尖叫聲嘎然而止,又暈過去了,賀六舒了口氣,果然還是這樣簡單利索。
“……管家,酒……來……一個丫鬟抖索着進來彙報。
管家正是剛剛帶頭的人,被少爺下令去救火,等火救到一半又聽人說少爺被賊人抓了,哪裏還猜不到之前的走火是賊子聲東擊西,暗叫不好匆忙趕回來,可已成了定局,正不耐煩,呵道:“上什麽酒菜,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了,誰有心情吃喝?”
“你沒有心情我們有啊,就是我吩咐你們送酒菜過來的,趕緊的,都端上來。”簡樂陽耳朵尖得很,出聲提醒他們。
管家聽得目瞪口呆,這到底是什麽賊子如此膽大妄為?綁了兩位少爺不說還要留下來好吃好喝,難道不怕他們下毒?
“別想着下毒啊,等下讓你們少爺先試菜。”
管家一哆嗦,忙說:“趕緊送上來,快點,別耽擱了。”
“是,管家。”
柳家在雲陽縣地界上向來黑白通吃,出了雲陽縣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欺負的,因而上次遭水匪襲擊才那麽憤怒,認為完全是江堂主的失職,才讓柳岳二府的少爺受到驚吓甚至落了水,和馬堂主聯起手來不遺餘力地打擊江堂主,柳英芝原本還想仗着柳家大少的身份讓這三人對他客氣點,可一看到他們對岳顯宗毫不留情的舉動,吓得抖了抖,什麽話也不敢說了,與岳顯宗相比,他的待遇算好一些的。
于是簡樂陽三人在這邊好吃好喝,那邊管家挖空心思地與簡樂陽三人協商,威脅的,利誘的,什麽都來過了一遍,可簡樂陽三人無動于衷,管家說得嘴巴都幹了,那邊三人才放下筷子,又讓人泡茶供他們消食,管家差點氣吐血。
喝上茶後,簡樂陽輕飄飄地看了眼焦慮不安的管家說:“等能夠做主的人來吧,你?做得了何縣令的主?”
管家差點一口氣抽過去,這三人居然是沖着縣太爺來的?簡直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
“要不要來他們來表演助興?”簡樂陽問賀雲章,朝胡媽媽那幫人方向指了指。
賀六嘴角直抽,賀雲章低聲說:“這……不太好吧?”反對的意味并不是那麽強烈。
“反正也是幹等着,不如找些樂子打發時間,胡媽媽,你們閣裏的人會些什麽?讓他們輪流表演一番吧。”簡樂陽頗有興致地說。
胡媽媽不敢走,可也不比當初緊張害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汗,沒想到小賊又瞄上他們了,掐着嗓子小心問:“好……看什麽表演?”
“吹拉彈唱?想必柳少爺也有興趣吧。”簡樂陽挑眉說。
“對,對,有興趣。”柳英芝半點不敢逆着來,讓說什麽就說什麽。
“好咧,好漢等着,媽媽我這就讓姑娘哥兒們輪流上場。”胡媽媽爬起來,侍候誰不是侍候,把這些好漢哄高興了,說不定就放他們一馬了。
看着雲香閣裏的美人們又彈又唱地忙開了,別院的管家有苦說不出,只得讓人一遍遍地往外送信,催促府裏的人趕緊來救人,其中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那就是原本躺在那裏人事不省的馬堂主,居然趁着簡樂陽三人看表演看得投入的時候,想悄悄地從後面爬着離開,可剛爬了一半,簡樂陽毫無征兆飛地發難,手裏的茶杯突然往前擲出,正中馬堂主的腳踝,正在彈琴的姑娘錯了幾個音,伴随着馬堂主一聲慘叫,爾後那姑娘接着往下彈。
胡媽媽鄙視了馬堂主一眼,什麽英武威猛漢子嘛,扒了那層皮,不過是個膽小怕事的小人,跟之前的江堂主相比差得遠了。
甚至有幾個雲香閣裏的姑娘,都對簡樂陽投以愛慕的眼神,賀六無意中發現,差點喝進嘴裏的茶當場噴出來,對簡樂陽一個哥兒拋媚眼?
簡樂陽笑嘻嘻地讓管家賞姑娘們銀子,姑娘們沒對管家和柳少爺表示謝意,反而嬌笑着謝過簡樂陽。
“好了,管家将胡媽媽他們送回雲香閣吧,這裏沒你們的事了。”
胡媽媽心裏一喜,這位大爺真是好人啊:“好漢有空到我們雲香閣坐坐,姑娘哥兒們都會惦記着好漢的。”
“哈哈,我記着了。”
好幾個姑娘對簡樂陽依依不舍地告別,特別是那位被馬堂主推出去擋槍的姑娘,當時她以為會死在簡樂陽手下的,那樣結實的案幾都被砸得四分五裂,她的身板可經不住,哪想得只是被拍到了一邊受了些擦傷,并無其他大礙,心裏對馬堂主鄙視不已,對簡樂陽充滿了感激之情。
“少爺小心,少爺保重!”
看他們]走了,簡樂陽摸下巴:“那姑娘是雲兒還是妙兒的?”
“是雲兒姑娘。”這是柳英芝出聲回答的,很是不忿雲兒姑娘對簡樂陽這樣一個賊子獻殷勤簡樂陽瞥了柳英芝一眼說:“以後別找雲兒姑娘的麻煩,否則被我知道了…….”
說着往柳英芝的下三路掃了一眼,柳英芝頓時渾身發冷,差點失禁,忙說:“不會,不會的。”
雲香閣的人剛走沒多久,柳府和岳府的人就趕來了,裏三層外三層地給包圍了起來。
“我……″一個中年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帶着哭腔跌跌撞撞地進來了,看到兒子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差點兩眼一翻。
還是一同進來的中年男人冷靜些,看着這架勢沉聲問:“你們要什麽樣的條件才答應放人柳老爺?簡樂陽看這人點了下頭,便知這位是柳府當家人了,嗤笑了一聲問,“我讓人送了點東西到柳府上,柳老爺難道沒收到嗎?”
柳老爺哪會沒收到,洋洋灑灑的紙張飄進府裏,早有下人送到他手裏,看到紙張上書寫的內容,柳老爺看到的第一眼是不相信,肯定是有人故意挑拔柳家與馬堂主的關系,但心裏到底存了懷疑,此刻聽簡樂陽提起,瞳孔微縮:“閣下是倉河幫的?柳某聽聞倉河幫樂老大武藝驚人。
“不錯。”簡樂陽拍拍手站起身,之前雖坐着,可氣勢絲毫不比對方弱,“我就是倉河幫的樂老大,當日是我應江堂主之邀出手相助,擊退水匪,讓貴府和岳府兩位少爺少受一番折磨,你們兩府就是如此回報我們倉河幫?扣下幫裏的船和貨不說,還将我們的人送進了大牢,聽說還要拿我本人問罪?”
柳老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柳夫人沒想到是這麽回事,連聲承諾:“我們這就放人,老爺,快讓人将那什麽幫裏的人從牢裏帶出來,還等什麽?”
當初柳岳兩府下人對簡樂陽的出手相助輕描淡寫,柳老爺倒是從別的渠道知道得多一些,可也并沒放在心上,以為水匪還是靠青姚幫的人擊退,倉河幫不過是适逢其會,說來還是江堂主保護不力,這才聯合馬堂主對江堂主發難,至于倉河幫一個小小的幫派,根本沒被他放在心上,至于後來的事也不過是順水推舟,難道倉河幫還能與青姚幫抗衡?在他看來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只是這層皮被當事人撕開後,柳府與岳府的行徑無異于恩将仇報了,被人當面打臉的滋味不好受,換句話說就是我能做得,你卻不能說得。
“誤會,一切都是誤會,樂老大既然大駕光臨本縣,柳某有失遠迎。”
簡樂陽輕笑:“馬堂主就在這兒,柳老爺不如問問馬堂主,當初水匪襲船到底是怎麽回事吧,他是怎麽跟水匪頭目串通,以此來向江堂主發難,柳府和岳府真是好笑,将真正的幕後黑手當座上賓。”
“什麽?這事是姓馬的幹的?”第一個出聲的是柳英芝,畢竟他是那日的受害當事人,“馬元達,你說,是不是你幹的?好你個馬元達,本少爺将你當好人,你竟然指使水匪來打劫我的船只,又到我面前來裝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