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邊城
這座邊城裏最好的酒樓是醉香樓,好吧,簡樂陽認為,這跟倉河鎮的品香樓一樣,名字起得非常有特色。
簡樂陽闊氣地要了上等包間,與何曾鳴率先走在前面。
跟在後面的謝文意一直默默關注着簡樂陽的一舉一動,發現他不管身在什麽場所都那麽安然自在,毫無第一次來北」匕地邊境的拘謹感,也許這就是旁人輕易不會将他與哥兒身份聯系起來的原因吧,謝文意覺得自己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簡樂陽也給何曾鳴介紹了謝文意的身份,特地用了“倉河幫幫主得力手下“這樣的頭銜,讓何曾鳴心說簡樂陽用人還真不拘一格,看謝文意的舉手投足,明顯是受過良好教養,不知因何流落到這般境地,不過何曾鳴看得出,謝文意對于留在簡樂陽身邊是毫無怨言,并且态度非常積極的,不過,這個年紀的簡樂陽留謝文意在身邊,不怕引起別人誤會嗎?
如果這話何曾鳴直白地說出來問簡樂陽,簡樂陽肯定會傻怔住了,他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啊,要是謝文意是個姑娘的話,也許他還會比較清醒地意識到這年代的男女大防問題,主動保持一定的距離,可謝文意跟他沒兩樣啊。
要謝文意來回答,他也會猛然醒悟,簡樂陽此刻在外人眼裏是個男人而非豐哥兒,可他因為凊楚簡樂陽身份,所以相處的時候沒有帶出絲毫的不自在和面對其他男人的小心戒備。
當然何曾鳴也只是心裏閃了下這樣的念頭,覺出有些違和罷了,他一個習武之人哪會在這些事情上面斤斤計較。
簡樂陽向何曾鳴問了迦城這邊的戰事情況,以及外族如今的發展狀況,當然涉及到軍事機密的他也不會開口問出來,也沒一上來就問何曾鳴有沒有與外族做生意的渠道,這也讓何曾鳴很有好感,接下來與簡樂陽越談越投入。
其實因為去年的災情,外族受災的情況不比大興朝好多少,而且因為游牧民族更加依賴草原,所以在接連的旱災以及冬日的雪災後,外族所受的打擊只有比大興朝更為嚴重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大規模的外族進攻倒沒能組織得起來,何曾鳴也坦白地告訴簡樂陽,因為夷狄各個部落之間意見不統一,所以讓他們邊城也緩了口氣。
只是大規模的入侵沒有出現,但小股的騷擾卻一直沒有斷過,特別是因為外族受災情況嚴重,所以這小股的交鋒比往年還要多,也是因為現在天氣轉暖,外族也要抓緊時間放養牲畜,所以何曾鳴他們這些将士最近才能輕松一些。
談到打仗與守城,簡樂陽其實一點不陌生,在末世裏能走到強者的地步,他不知參加甚至組織過多少回的守城戰與主動出擊戰,理論再強沒經歷過實戰屁用也沒有,所以有些話聽得何曾鳴也眼睛锃亮,恨不得拉上簡樂陽徹夜長談了。
謝文意同樣吃驚地看着簡樂陽,覺得他就像一個挖掘不完的寶庫。
到最後才說到簡樂陽此次來的主要目的,何曾鳴實話告訴簡樂陽:“跟外族做生意,對中原商人來說冒的風險太大,不僅僅是銀錢和貨物損失的問題,弄不好是人財兩失,所以這北地的生意幾乎都掌握在幾個有限的商行手裏,這些商行背後無一不是大有來歷的,就是皇商華家,在這裏也沒有多大的話語權,華家每次走貨,都是跟在軍隊後面的,這裏面的彎彎道道我想樂幫主應該能猜測得到。”
簡樂陽點點頭,想必要能搭上軍隊這條線,華家和其他商家也少不了向這邊城軍營進貢的,至于其他的掌控着這北七地生意的大商行,這背景想必更加複雜了,要說得簡單一點,也許可以用黑白通吃來形容,想想青姚幫能将江南的糧食運送到夷狄人手裏就可見一斑了。
簡樂陽來之前就有所猜測,所以才會不放心地親自來一趟,他不怕別人黑他,敢黑的,他就能黑吃黑,其實重生以來,他至今還沒有放開手腳全力一戰過。
真要發狠起來,他自己也是很怕的。
何曾鳴對倉河幫還是很有好感,去年南方水災的時候,就有人往南方送了大批糧食,雖不能說是倉河幫做的,但和倉河幫絕脫不了關系,所以他很樂意将這裏面的門道給簡樂陽提醒一下,其實與其讓那些錢財落入不良商人口袋裏,還不如讓倉河幫這樣的組織來賺取。
何曾鳴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大致的邊境圖形,給簡樂陽指了哪幾個是交易的重要地方,想要掙更多的錢,最好的就是深入這幾個地方,想要安穩一點,華家這邊還是有點渠道的,再有,何曾鳴提醒簡樂陽離開的時候最為緊要,有人就等着在他們離開的路上下手,在邊境一帶,消失個幾十上百人都不一定有多大動靜,這裏的血腥野蠻殘酷不是其他地方能想像到的。
簡樂陽将何曾鳴點出的幾個地方牢記在心上,他未必全信任何曾鳴,但不妨作個參考,張孟他們也會在邊城裏四下打探,種種消息彙合在一起才能讓簡樂陽作出最好的判斷。
“多謝何大哥,“從何少爺,到何幹戶大人,再到如今的何大哥,簡樂陽過渡起來十分輕松自然,“我敬何大哥一杯,對我來說,最為敬重的就是你們這些在邊關殺敵保家衛國的将士,他日若是有什麽需要,請何大哥盡管開口,樂陽我和倉河幫能力範圍之內,定會竭盡全力。”
“哈哈,有樂老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祝樂老弟一帆風順。”何曾鳴能看出簡樂陽說出的“敬重”二字是發自肺腑之言,有種被他人了解的感動,那些文官只知道在朝廷上打口水仗,将他們武将貶低得一無是處,誰知道他們的艱辛和付出,可連到手的糧饷都要層層克扣。
吃了這頓飯,簡樂陽和何曾鳴在醉香樓門口分了手,目送走何曾鳴後,簡樂陽帶着謝文意随意地在街上搖晃。
邊城的民風自然比中原腹地開放得多,不說哥兒,就是姑娘家也在街上抛頭露面,并沒有誰流露出異樣,京城那邊流行弱柳扶風,這邊的姑娘哥兒丿L都要壯實得多,說話走路讓人聽得都帶勁得很。
這邊的人不僅生得高大,還有些人相貌與中原人也略有不同,謝文意好奇不已,簡樂陽跟他解釋,這些應該是與外族的混血後代,邊境打來打去,今日你來搶我的,明日打贏了又将搶去的人救回來,還有歷史上曾經有城池落入外族手中,經過數十年再奪回來,因而這樣的後代是避免不了的。
“這世上不僅有我們中原大興人和外族夷狄人,還有許多不同的人種,膚色不同,高矮不一樣,五官輪廓也會存在着很大的區別,發明那些數字的阿拉伯人,以前出現過的昆侖奴,還有關外的這些游牧民族,在這之外還有許多我們沒見過的。”簡樂陽随口說道。
謝文意聽得津津有味,不出來行走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這回跟着簡樂陽出來大開眼界。
簡樂陽帶着謝文意往人流最多的地方走,人與人之間的碰撞摩擦那是避免不了的,大家公子出身的謝文意很難适應,不過他也發現跟着簡樂陽四周要清靜不少,所以堅決不離簡樂陽左石。
簡樂陽在路邊攤上看到什麽新奇之物也會随手買下,多數轉交到謝文意手上了,完全沒将他當作需要照顧的哥兒來對待。
“快讓開!前面的人快讓開!”
不遠處傳來吵嚷聲,人流紛紛往這邊湧來,手裏捧了不少東西的謝文意看清前面的情景時傻愣在那兒了,被簡樂陽輕輕往邊上一帶,就脫離了人流,想往他們身邊擠的人,也不知因何緣故往旁邊倒去,雖不致于栽倒,但這兩人的身周就非常明顯地寬敞得多,不過此刻卻沒人留意到此種怪狀。
一匹馬橫沖直沖,馬的嘶叫聲響起,有路人發出尖叫聲,這馬明顯受驚發了瘋,要踩踏過來哪裏經受得起,所以才拼命地往遠處往旁邊躲,瘋馬沖過來,路邊的攤販來不及撤掉被撞翻灑脫一地。
一個更加尖銳的聲音叫喊起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懵懂地站在路邊,尖叫着向他撲過來的是個中年婦人,不用說是這孩子的家人,眼看着瘋馬起蹶子就要踢上這孩子,謝文意也不受控制地尖叫起來,一場血案似乎就要發生。
卻就在這緊要關頭,不知從什麽方向突然射出不明物品,直接就将瘋馬的脖子給洞穿了,瘋馬凄厲的嘶叫聲嘎然停止,然後向一側轟然倒塌,濺起路面的灰塵無數,整條街上的人群,剎那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緊接着就像沸騰的水爆炸了開來。
“誰?誰殺了本少爺的愛馬?快!快将人找出來!”後面跑過來一個氣勢洶洶的青年,對着那些身穿戎服的人叫嚣道。
于是一隊人馬向不明物射出來的方位撲過來,一場驚險剛結束,路人又紛紛驚恐驚叫起來,這條街上的紛亂遠沒這麽快能結束。
只是此刻,簡樂陽帶着謝文意已經走出了老遠,謝文意都沒有感覺到就已經出來了,整個人處于恍惚狀态,只知道傻傻地跟在簡樂陽後面走。
等稍微清醒些,回想剛剛的情形,不禁低聲問:“老大,剛剛是你.”
剛剛是老大出的手吧,他以為要眼睜睜地看着那孩子血濺街頭的時候,突然那馬就倒了,然後他眼前一花,人已經不在原來位置了,所以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是老大出手救了孩子,他在倉河幫這段時間不是沒聽說過簡樂陽身手厲害武力高強,可都沒有什麽真實的感覺,只到此刻才發覺,那些說法一點不誇張,他甚至連老大怎麽出手,那匹馬還有沒有活氣都不清楚。
簡樂陽手裏也提着東西,表情輕松得很,笑了笑:“随手丢的,又不想讓人找麻煩,所以趁早走了,走吧,回去吧,看張孟他們今天有什麽收獲。”其實出來這老半天了,他對大致的情形已了然于胸了,下一步要怎麽走也有了計劃。
果然如此,也只有老大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吧。
簡樂陽心中搖頭,邊關大部分将士是好的,可也避免不了會出現蛀蟲,剛剛那自稱本少爺的,顯然在軍中有不小的背景,讓那些士兵為他私用,朝廷昏庸,誓必會折射到邊關來,這并不意外。
華家商行在此地的負責人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單獨的院子,出來的倉河幫人,小半留在船上,大半住在此處,簡樂陽和謝文意是第一批回來的人,其他人也趁機此次好好逛一逛,本地的物品在這裏買比回去要便宜不少,所以還要采購一些東西回去。
出船的時候幫裏有規定,當船貨足夠多時,每個人攜帶的物品都是有定量的,這次出來,哪怕你用自己的錢買幾件皮毛回去倒賣了,簡樂陽也不會多說什麽的,只要做得不過分在規定之內就行了。
等他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一個個都興奮得很,顯然逛得挺盡興。
“老大你聽說了沒有,街上出事了!”張孟回來的時候興奮道,“不知誰出的手,将本城的守備副将獨子的愛馬給打殺了,一擊斃命,聽說是那匹馬自己受了驚在街頭橫沖直撞,已經撞傷了好幾個人,要是沒人制止的話,今天只怕要鬧出人命,可我看那副将家少爺根本就不當回事,還要到處捉拿殺他愛馬的人呢。”
“啧啧,沒想到這種仗勢欺人嚣張跋扈的東西哪裏都有。”
“噓,少說這些話,免得讓人聽了去告我們一狀,我們帶任務過來的。”有人提醒道,于是大家夥兒一個個作閉嘴狀,沒一會兒又說起了其他的熱鬧事。
倒是沒人問老大在不在場,有沒有出手,畢竟他們都知道老大是和何千戶吃飯喝酒去了想來還沒時間岀去逛吧,知情者謝文意默默坐在一邊聽他們說得熱鬧,沒想到會和守備副将發生牽扯,所以他堅決不會告訴他們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