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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殿試

轉眼到了放榜之日,貢院外面的熱鬧場景,遠不是上次鄉試能相比的,這裏彙聚了來自大興朝各地的學子才子,十年寒窗苦讀,能不能功成名就,看的就是此刻了,有的人手裏捏着折扇,因為太過用力青筋畢露,眼眶裏也帶着紅血絲。

考試的時候簡爹挺鎮定的,還能笑着安撫家人,這一刻也不能免俗,上榜與落榜的際遇差了十萬八幹裏,親身在現場的簡樂陽,看到各人的種種表現,懷疑有些人精神繃到了極點如果沒有考中的話,只怕下一刻就會崩潰了。

科舉為寒門子弟提供了晉升的機會,然而,科舉也是寒門子弟晉升的唯一途徑,可想而知,會試的意義有多重要,哪怕數代人供出一個進士,對一個家族來說都是非彐常值得的。

“我聽過榜下捉婿的戲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京城這邊會不會真有人家用這種方法找女婿?”簡娘好奇地望着下面。

簡文遠偷笑道:“娘你放心,我爹一把年紀了,肯定沒人家看得中。”

簡爹拍了拍小兒子腦袋,沒大沒小的,開爹娘的玩笑,簡娘樂道:“你爹都有你們兩個孩子了,晚了,這要放在沒成親之前,不,哪怕是十年前,憑你爹的品貌,肯定會有人家搶着把你爹捉回去。”

簡爹失笑,沒想到娘子也開他的玩笑:“十年前,我可沒有來京城的機會,而且就算來了,也未必能考得中。”他們家,是因為陽哥兒才時來運轉,否則他想他可能會在永安村當一輩子的黴童生,那時也只有娘子和岳父不嫌棄他。

簡爹和家人也沒待多長時間,這兒還有不少鄉試時認識的同年,同年又介紹同鄉,這關系網絡就是這麽鋪開的,會試前簡爹閉門專心備考,現在卻不能不跟他們打交道,所以放榜之前也參加了好幾次文會,認識了來自其他府城的舉人。

“等下小的帶人進去幫老爺看榜。”簡文遠的書童很有鬥志地握拳道,老爺能不能考上,對簡家的意義他當然是知道的,看到貢院那邊有動靜了,忙說,“少爺,小的先過去等着,一有結果就會回來的。

話說完,人就轉身跑出去了,簡文遠從窗口看到餘書童和另兩個下人,出了茶樓鑽進人群後就難找到身影了。

“來了。”下面群情激動起來。

“第三百名,開餘府,田文炳。”

“哈哈,是我,我是開餘府的田文炳,我終于考上了,哈哈…….。”當田文炳的名字一層層地傳出來時,隔壁茶樓裏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手舞足蹈地大叫大笑,狀似颠狂,然而笑話的人并沒有多少,因為在座的會有不少考生落榜的,上榜的永遠是那少部分,這一次的會試只錄取前三百名。

簡娘低聲說:“這人也不容易,終于熬出頭了。娘可不希望你們的爹将來也像他一樣,文遠也是。”

“娘放心,爹肯定能考上。”簡樂陽安慰道

“第二百七十一……

每一次唱名,都會産生不小的回應,有大笑,還有嚎啕大哭的,當然也有裝逼作高人狀的越往前,簡娘越緊張了,生怕聽錯了名字。

“少爺,夫人,老爺考中了,是第五十六名,五十六名。”擠進去看榜的人再擠出來時,頭發散亂了,鞋子掉了一只,卻仍興奮地大喊大叫着跑出來,文遠的書童跟着他一塊兒讀書,當然是識字的,看到簡爹的名字時搶在第一時間跑出來。

“真的?”簡娘猛地站起來,有點眩暈的感覺,生怕自己聽錯了。

“娘子,你聽外面唱的名字。”簡爹回來了,連忙扶住簡娘,走到窗口聽外面的喊聲,果然聽到“第五十六名,簡冬“這樣的聲音,簡娘喜極而泣,真的考上了。

簡爹的同鄉與在文會裏認識的其他考生過來向他道喜,這個名次不用說殿試也就走個過場一個進士功名已經收入囊中了,有羨慕也有暗生妒忌的,簡冬運氣實在太好了,第一次來京城參加會試就讓他通過了,他們在座的有的都是第三次參加了,只是到現在還沒聽到名字,心知這回又落榜了。

簡爹也高興得很,他一介書生想為家人努力,也只能在科舉一途上實現,現在總算小有所成。

直等到榜全部唱完,簡爹承諾改日設宴招待大家,才得以脫身和家人一起回去,回府後不久,除了報喜的官差外,還有好幾拔前來道喜的人,比如親自到來的謝文意,他也派了倉翠閣裏的人去候着放榜的消息,還有華笳和賀雲章,以及因為報喜的官差到來時驚動的左右鄰居,也紛紛來給簡家人道喜。

大火大

““爹,我打聽到了,前面就是南平伯府,我們這就去叫門?”南平伯府外,簡老三攙扶着簡老爺子遠遠地看着那透着威勢的府門問。

“讓爹去,老三你在外面等着,老三你放心,爹一定會給你掙個好前程的。”簡老爺子疼惜地看着自己最中意的兒子,轉身向南平伯府走去,他手裏捏着這麽大的秘密,他就不信南平伯府的人會不答應他的要求,他的要求并不高,是那些人不給他家老三活路,還有簡婉那個死頭,居然轉身對付起他三哥來,沒有他三哥,哪有婉丫頭如今的好日子簡老三藏在袖子裏的手緊握成拳,他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對付他,迫得他只能如此孤注一擲,成敗在此一舉,不管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會有顯形的一日。

一只信鴿落進簡樂陽的院子裏,簡樂陽取出信件展開來,随後勾起冷笑将手裏的紙條震成粉末,終于走到這一步了,沒有他的放行,那兩人又如何能到達得了京城和南平伯府?當初那一家子離開永安村,簡樂陽又怎可能真讓他們離開自己的掌控範圍?這幾年他們的情況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想過,他爹的身世曝露出來的最好途徑不是那張臉,而是簡家那一家子,由他們出來指認是最有力的證據。那些人這幾年忘了他爹,那是因為認定了他爹沒有出頭的機會了,可不久之後的殿試,他想一定會非常有意思,就不知某些人看到他爹時會是何種心情。

其實簡老爺子和簡老三應該感激他的,這兩人要想從南平伯府人手裏好好活下來,還得靠他的人來保護,否則平民跟權貴鬥?比雞蛋碰石頭好不了多少這兩年,簡家那一大家子,不管跑哪兒去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手裏不管有再多錢財,好日子也過不長久,他就是要将簡家人逼到絕路上,才會讓他們生出前來京城的念頭,不得不說,這其中還有簡婉一份功勞,簡婉性子變化如此之大,也多虧了簡家那一家子啊。

殿試前的晚上,簡樂陽來到他爹的書房,只要不出大的岔子,以簡爹的名次,這殿試就是走個過場。

“爹你做好心理準備了?”簡樂陽過來的時候,簡爹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景色,顯然心情也不是十分平靜。

簡爹笑了一下:“其實明天那麽多人,未必有人注意到爹我。”接着又招手叫簡樂陽一同坐下說話,“陽哥兒,我是你爹,哪裏能讓你來為爹操心,你為爹做的已經夠多了,爹我,問心無愧。”

所以不管認沒認出來,并不能動搖他的心境,之所以心緒有所波動,只不過是覺得,這刻終于還是來了。其實來了也好,事情終究要有個了結。

簡樂陽也笑了:“我相信爹的,就是可惜,我沒辦法目睹現場了。”

簡爹笑着指指簡樂陽:“對了,爹在外面聽說了顧家的事,陽哥兒你是瞞着爹和你娘,擔心會擾了我讀書吧,陽哥兒你的情況比爹的難對付得多。”

他參加文會,總能聽人提及顧家哥兒與顧家雲清大将軍的事,顧家哥兒只是生得模樣像就招來四皇子與昌寧侯府,等自家陽哥兒曝露出來,面對的形勢會更嚴峻一些,陽哥兒不止模樣像,還有天生的神力。

簡樂陽聳聳肩:“爹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對付。”

簡爹點點頭,對陽哥兒的這點信心還是有的:“所以你也不用擔心爹和文遠,我們一家人待在這兒,爹才努力去科舉掙功名,但科舉功名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們一家人好好地活着才是。”

簡爹這兩年也并不是全部精力在科舉上,他也在關注簡樂陽的發展,特別是海上船隊那一塊,對外面搜集回來的資料也十分有興趣,逐漸的,他也能明白,那也是條逼不得己之下的一條退路,所以他并不願意簡樂陽為了他和文遠勉強自己,大不了他們一家子收拾行囊揚帆出海去。

簡爹表面上看去是個端方的君子,只是這一路走來的經歷對他還是産生了不小的影響,自幼在簡家受到明顯的排擠打壓,後又遇到了視他如寶的妻子,對他雖挑剔卻處處照顧他的岳父,科舉屢受挫折,從書本裏學到的儒家倫理綱常,在他心中并不是那麽紮實,只是他向來溫和的脾氣讓這一切并沒有顯露岀來,也許能摸到這一層真相的也就是簡樂陽了,并在簡樂陽的引導下越來越有一去不回頭的趨向。

簡樂陽略一思索便明白他爹的意思了,笑着說:“爹啊,我知道了,遠沒到那一步呢。爹時間不早了,爹你早點休息,明天得打起精神來。”

第二日便是殿試,簡爹與其他一衆會試中選者在禮部官員帶領下進入大殿,老皇帝只在開始露了一下面便将殿試交給了兩位大臣主持,簡爹對此也沒有太大失望,這些年老皇帝做的那些事情讓人指望不上,或許是受兒子簡樂陽的影響,簡爹對于皇帝的敬畏心,确實不及以前了因為陽哥兒說過,在他上輩子,已經沒有皇帝的存在了。

主持會試的一個是倍受皇帝寵信的昌寧侯,另一個則是文官之首內閣大學士,當殿試進行時,其他官員或抱臂坐在一邊半眯着眼,又或者互相之間低聲交流,各自身後的家族或是親戚中也有通過會試參加殿試的,也有想觀察這些人的情況拉攏新科進士的,各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其中一個武将打了半天的磕睡,睜開眼還沒結束,不知道讓他們武将出席這種場合有什麽用,他們能做文章還是怎的?這位武将磕睡醒來揉揉眼睛想要醒醒神,正好前方一個考生擡了下頭,這武将無意中瞥了一眼,磕睡蟲頓時全跑光了。

“馮大人,你這是怎麽了?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

“喂喂,你看看前面這小子,我怎麽覺得他看上去這麽眼熟啊。”這位馮姓武官壓低聲音跟旁邊同樣的武官咬耳朵。

那武官也定神看過去,這考生正是簡爹簡冬,簡冬正好将試卷謄寫完畢,就等殿試結束将卷子交上去就可以回家了,他心裏不由嘆了口氣,心說這武官聲音壓得再低也不小,正好他聽了個全,還以為今天可以順順利利走出去呢,沒想到這關頭還是來了,于是索性擡頭朝那兩位武官輕輕一笑。

馮大人和另一位武官瞪直了眼睛,然後猛地向勳貴隊伍裏的一人看過去,找到目标後又回頭掃了眼簡冬的臉,兩人互視了一眼同時倒抽了口氣,心裏發出了一致的疑問:這南平伯莫非在外面留了個私生子?否則為何這張臉長得這麽像?比現在的世子姜亭輝更像是南平伯的親生兒子。

馮姓武官是個藏不住話的人,心裏發出了這樣的疑問,這腿就擡腳向勳貴那邊走去,旁邊的武官想将他拉住也來不及了,殿試期間又不能大聲喧嘩,姓馮的這個混球,想找事也不看看場合。

“南平伯。”馮大人大大咧咧地叫人。

“馮大人,有事?”南平伯之前就見這姓馮的眼神怪異地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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