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亂哄哄
簡冬哭笑不得,卻并不反感顧老太爺的做法,顧老太爺看似大咧咧行事有幾分無賴之風,但他看得出粗中有細行事自有章法,顧家能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保存下來,除了祖上遺澤想來和顧老太爺的安排也分不開。
“舅太爺叫喚,我們芑能躲着不見,舅太爺,爹,你們沒事吧。”先從馬車裏蹦出一個少年,一雙眼睛靈活地看向顧老太爺和簡冬,看兩人安好無事,誇張地拍胸口大松了口氣,然後轉身攙扶車裏的人。
緊接着下來的便是簡娘,搭了把簡文遠的力跳了下來,最後則是一襲簡潔中性青衫的哥兒,打扮實在樸素得很,然而他初一露面便将衆多目光吸聚過來,其中還夾雜了不少抽氣聲。
簡樂陽擡眼輕飄飄地掃了一圈,無視各種目光的打量,從容不迫地下了馬車,随娘親和弟弟一起來到顧老太爺與簡爹身邊,顧老太爺和顧闵越看越激賞,這份淡定從容的氣魄仿佛是與生俱來融入骨子裏的,哪怕面對幹軍萬馬也能鎮定自若。
這不僅僅是形似,而是真正神似祖上雲清大将軍的人物。
“怎會這樣?”南平伯失聲叫出來,簡冬生得像他,見面之下并未能讓他産生太大的動容實在是時機不對,他的出現讓南平伯府大大丢了回臉面,他南平伯也成了衆人眼裏是非不分被婦人拿捏的蠢貨,又讓他見了這個嫡長子怎能高興得起來。
當初與顧氏成親之時他是見過顧雲清大将軍的畫像的,剛剛看那哥兒從馬車上下來,就仿佛大将軍從畫像中飄然而下。
“他是你的孩子?”南平伯轉身問簡冬。
“不是我外甥的孩子還會是誰的?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糊塗透頂,當爹的連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搞不清楚?”簡冬還沒回答,顧老太爺先噴了回去,神情中還帶着洋洋得意,他就是要姓姜的後悔,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簡樂陽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南平伯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從血緣上來說這該是他的祖父,雖然年紀不小了,其實長得挺不錯,不然當初也不會将顧氏吸引得神魂颠倒,不過生得再好也跟他們一家無關,不用他爹說他已經猜到他爹上殿後的結果了。
簡樂陽這樣的目光又将南平伯氣得夠嗆,這目光裏,看不到丁點小輩對長輩的敬重,有的只是徹頭徹尾的輕視,還有譏諷,被一個晚輩這樣嘲諷,南平伯只覺喉間陣陣腥甜。
賀錫禹看清簡樂陽的模樣氣度時也有陣陣恍惚,也難怪他侄兒在他提岀提親時會露出那麽為難的神色,這樣的哥兒……确實不容易娶回家,更別說讓他在後院裏安心相夫教子了。
賀錫禹按按眉心,侄子眼光還真高,居然一眼相中這樣的哥兒,當初的太祖都沒能拿下雲清大将軍,他的侄兒一個文弱書……難,太難了,侄子還真會自讨苦吃。心裏雖是這樣想的,可面上還是露出了笑容過去跟顧家還有簡家人打招呼,不管能不能成,先替侄子跟簡家人打好關系才是,這裏面還有份救命之恩呢。
昌寧侯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要将簡樂陽從內到外扒個徹底,尤其是賀錫禹的舉動讓他想得更多,當初蔣家在江南的事敗,讓賀雲章那一個小子脫離他們的掌控,帶回證物差點讓他陷入牢獄之災,而這一切都和新丹縣那邊一個神秘人相關,起初他怎麽也找不出那神秘人的行蹤身份,可如果,他是一個哥兒呢?顧雲清那就是個天生神力的哥兒,看這哥兒舉手投足之間也帶着股爽利。
所以是他蔣家一葉障目,從頭至尾就尋錯了方向?還有和賀雲章那小兒關系菲淺的倉河幫的樂幫主又是誰?和這哥兒又有沒有關系?倉河幫發展得太快,像是背後有個老手在操控一樣。
從明面上來看和簡樂陽這樣一個年輕的哥兒不可能有瓜葛,可昌寧侯還是忍不住投出審視的目光。
雖然自家哥兒無懼,可簡爹還是受不了簡樂陽被衆多目光如此肆意地打量,對顧老太爺說“舅舅,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好,回家,正好趁此機會回家讓你們認認顧家的其他人,走,哈……“顧老太爺哪有不應的,過足了瘾帶着簡家人揚長而去了。
這一走讓留下來的人頓時議論紛紛,有些話不好當着當事人的面談論,可現在就沒這個顧忌了,至于南平伯,他臉面早被顧老太爺扒光了,不用在意。
“啧啧,之前看到簡進士還有所懷疑的話,現在看到他的孩子生得如此相貌,不用說肯定是南平伯和顧氏的嫡長子了,也難怪顧老大人一口咬死了,任誰見了這簡家人都會确認無疑了。”
南平伯聽了更加難堪,就算他之前有所懷疑的話,現在也知道,簡冬就是他跟顧氏的嫡長子
“姜還是老的辣,顧老大人将人藏到現在才放出來,否則現在什麽結果,啧啧,還真不好說……”有人嘴裏雖這樣說着,卻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南平伯,他們看得出來,南平伯舍不得一個世子之位才會讓簡進士毫不猶豫地投向了顧家,換了是他們也不願意認這樣的爹,若早知道有這樣一個哥兒,也不知南平伯是不是還像之前那樣果斷。
南平伯臉色忽紅忽白,一咬牙拂袖離去。
“聽說顧家已經有個哥兒生得像祖上,現在又出現一個哥兒,似乎更加神似,讓人總感覺不那麽尋常。”
“要我看,這一次的會試,風頭出得最足的不是在一甲三人,而是這簡進士了,就不知這簡進士會被安排到哪裏。”
随着早朝的結束,文武百官的散開,有關大殿上發生的一切及其後續,以飛快的速度向整個京城擴散開來,衆官宦勳貴人家一致将目光投向了南平伯府,就不知這南平伯要如何處置他那位好妾室,對了,還有那位簡進士的生母顧氏。
南平伯府這出大戲足夠京城上下看上好一陣子。
南平伯怒氣沖沖地跑回府,下人看了他就躲,想離他遠遠的,生怕撞到槍口上,朝堂上的風聲早有人搶先一步報回來了,饒是府裏下人也沒想到三十多年前的舊事會在整個朝堂上曝出來,陳夫人,不,陳氏這回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站住“看到管家也想跑,南平伯把人呵住。
管家明顯是陳氏身邊的人,此刻叫苦不疊,只能老實回道:“世子爺一早出門,到現在還沒回來。”
南平伯哪裏不知道他那兒子昨晚沒找到高氏那賤婢,這一早上又被陳氏給派出去四處搜人了,只覺臉上陣陣發燙,被其他官員看到姜亭輝在外面晃蕩,還不知如何笑話他們伯府呢,惱怒道:“還不趕緊派人将世子找回來,就傳我的話,就算用捆的綁的也要帶回來,還不快滾。”
“是,伯爺。”管家連爬帶滾地滾了。
姜雅跑到姜賢處,驚疑不定地問:“大哥,你說府裏那些傳言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們的姑母不是親的,是被調包過來的?”
當她聽身邊打聽消息的丫鬟報來這樣的消息時,只覺陣陣眩暈,怎麽可能?她向來瞧不上範文珊,為的是啥?除了範家門楣不高,還因為範文珊不過是個庶女出身,哪怕她生母由妾室扶正了,依日是如此,還落下那樣的可能寵妾滅妻的把柄,南平伯府則不一樣,他們父親雖出自陳氏腹中,但生下來就記在正室名下,而且伯府又只有他們父親一個男丁,到了他們這兒父親是世子爺,母親又出身高門大戶,這一切都是讓姜雅驕傲的。
可現在卻被人告知,他們父親的世子之位來歷不正,是他們親祖母陳氏卑鄙地竊取了原來的嫡長子的位置,三十多年後還想派府裏人去殺人滅口,要是滅了也就罷了,也被人捉了個現形,姜雅當時就想沖動地去質問陳氏。
姜賢也不可能置身其外,嘴唇緊抿,臉色發白,幹巴巴地說:“相信祖父會解決好的,不是說那人去了顧家不願意認祖歸宗嗎?”
“哥,就是因為不願意認祖歸宗才讓外人笑話我們伯府。″姜雅氣惱道,要是将人弄進府裏來,不管怎麽處理說來都是家務事,肉爛也要爛在鍋裏,可現在堂堂正正的嫡長子卻流落在外,時時都會提醒旁人伯府做過的事情。
兩人又一起來到世子夫人孫氏處,孫氏是真正的貴女出身,其實平日對顧氏和陳氏都看不上眼,可沒想到現在的事情牽涉到自己身上,看到一雙兒女過來,惱道:“你們父親從昨日起就在外奔波,看來就是為了你們祖母的事情,竟然一點口風都沒透給我,否則也不會被打得如此猝不及手,毫無準備。”
“母親,我們該怎麽辦?”姜雅靠在母親身邊。
孫氏咬牙,心裏痛恨起陳氏與世子,這件事影響最大的不是她兒子,反正那嫡長子沒認祖歸宗就不會動搖世子位置,卻會影響她女兒的婚配,憐惜地撫摸女兒的臉頰心疼道:“都是你們那親祖母害人,要是她當初.”為什麽不做得更幹淨一點,留下這麽大一個把柄?她搞不懂為什麽要将那嫡長子送出去養大,直接弄死了不就一幹二淨。
她向來以自己的出身為榮,嫁進南平伯府雖有些疙瘩,但好在世子的位置不會動搖,所以有那麽個礙眼的生母也不是不能容忍,而且當時覺得陳氏手段高明,人也聰明,卻沒想到辦了這麽件蠢事。
“祖父會怎麽對祖母?”姜賢擔憂道。
姜雅不快地剜了眼姜賢,孫氏嘆了口氣,對兒子說:“記住,你們祖母出自名門顧府,而不是陳家,你們父親出生時就被記在你們祖母名下,你們該孝順侍奉的也該是常年理佛的祖母。”
姜賢有些接受不了,因為陳氏向來疼愛他,而在後院裏理佛的顧氏也難得見一回面,見了面也是淡淡地問安,他是真正将陳氏當祖母孝敬的,所以現在事情曝露了哪能無視陳氏的下場。
“……會如何?”姜賢依舊有些不甘心地問。
“還能怎樣?你等着吧,就算你們祖父不處置,姜家的其他族人也會鬧到府裏來逼着你們祖父處置,堂堂伯府丢不起這個臉,難道賢兒你要讓伯府和你祖父傳出寵妾滅妻的荒唐名聲将來給你娶妻別人也會擔心伯府裏會不會再鬧出寵妾滅妻的事情來,誰家還敢将女兒嫁進來。”
孫氏恨鐵不成鋼地說,兒子跟世子還有伯爺簡直是一脈傳承,都是耳根子軟的,她只能慶幸自己手段比顧氏厲害一些,能把持住世子沒讓妾室爬到她頭上。
姜賢臉又白了一下,整件事似乎比他以為的還要嚴重。
“世子夫人,不好了,伯爺拿了把劍去了正院裏了。”外面下人來報。
孫氏咬牙,這種事來告訴她幹什麽?難不成讓她去勸伯爺可身為世子夫人,人在府裏,卻不能真不出面,只得恨恨地說:“走,先過去看看,你們別沖動,特別是賢兒,你要想想自己的身份和将來。”
孫氏帶着一雙兒女趕去正院的時候,裏面鬧成了一團,南平伯要拿劍把陳氏殺了,下人拼命攔住,陳氏萬念俱灰,哭哭啼啼,如果只是簡冬出現的話,她還能狡辯,可殿外簡樂陽這個哥兒的露面,使得任何狡辯都會漏洞百出。
“祖……姜賢看得極不忍,陳氏身邊的下人趁機向姜賢求救,“大少爺,快求求伯爺饒過夫人,伯爺要殺了夫人啊。”
孫氏恨不得将那些下人統統杖斃,這時候還要拖她兒子下水。
“伯爺不好了,好幾位族老過來了,要伯爺處置夫人。”下人一路大呼小叫地跑進來。
“呸居然還叫夫人,一個妾室也敢在府裏稱夫人,誰給她的膽子?姜秉實,姜家和南平白府的臉面都被你和這個賤婦丢盡了。”
“你們還不将伯夫人請出來主持大局?讓一個妾室在伯府裏耀武揚威,成何體統?”